* * *

　　我抵达了洛杉矶,准备与诺曼导演会面。

　　虽同处一国,单是飞行时间就超过四个小时,美国疆域之辽阔,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多亏诺曼派人到机场接应,我才能舒适地前往住处。

　　时隔一周再次倒时差,整个人昏昏沉沉,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

　　翌日清晨。

　　我随祖父方泰浩一同去拜访诺曼。

　　我曾好奇世界顶级电影导演会在怎样的环境中工作,没想到在比韩国小学占地面积还大的广阔土地上,零星散布着几栋小型建筑。

　　这里既有用途不明的巨型卡车,甚至还能看到中世纪使用的铠甲。

　　目之所及尽是令人啧啧称奇的事物,让人目不暇接。

　　"呵呵,真是蔚为壮观啊。"

　　连爷爷也不禁为之赞叹。

　　"拍电影真需要那些东西吗?"

　　「既然要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自然少不得倾注心血。」

　　创造另一个世界的念头,让我的心为之悸动。

　　这已不仅仅是运用颜料、画笔与画布进行创作,而是亲手打造那些物件,甚至构建整个村落,只为将其定格于镜头之中。

　　电影这门艺术的力量,每每想来都令人叹为观止。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轻叩门扉,随后门被缓缓推开。

　　克里斯汀诺曼的脸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方探了出来。

　　快请进。

　　他眼圈发黑,看上去疲惫不堪。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似乎正忙于与电影相关的工作。

　　您好。

　　依次握手寒暄后相对而坐。一边啜饮着饮料,一边礼节性地互道近况。

　　「音乐创作进展顺利吗?」

　　最后一次见面时听说他为了音乐创作去了柏林。

　　「这首曲子完成得实在太棒了。您知道弗朗茨彼得吗？」

　　摇了摇头。

　　「啊，柏林爱乐乐团。」

　　方泰浩似乎认识他。那人大概是柏林爱乐乐团的一位作曲家吧。

　　克里斯汀诺曼导演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这位才华横溢又勤奋的朋友一定能交出令人满意的作品。"

　　诺曼满意地点了点头。

　　双年展的新闻我看了。听说你和亨利马索又大闹了一场。

　　诺曼笑着提起了签售会的事。

　　有位记者捕风捉影,竟写出我在驯养亨利马索的报道。这一来,我原本真心为他着想的举动,反倒成了折磨亨利马索的把戏。

　　「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吧。」

　　仔细想来,我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没能说出口。

　　每次见面都要争执不休,反而耽误了正事。总该找个时间好好谈谈才是。

　　《向日葵》《访客》《霜田》能入选惠特尼双年展,全仰仗那位贵人相助。

　　'这次的作品也很出色呢,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我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距离理想境界尚远，但至少此刻我已竭尽全力，心满意足。

　　「下次我会画出更精彩的作品。」

　　从包里取出事先准备的素描本。

　　「我画了些草图。」

　　诺曼认真地端详着这些素描。

　　要与她共事，首先得证明自己能驾驭概念艺术创作。

　　这与我以往绘制的作品截然不同。

　　因为要诠释他人的世界观，必须进行大量沟通，彼此理解。

　　提前准备草图，也是为了准确传达我当前的绘画风格。

　　「这辆马车的轮辐为何略微内倾？」

　　「是的。」

　　记忆中大多数车轮都略带内倾。

　　不知是为了增强耐用性，还是单纯追求美观，至少在我前世临终前，马车轮都是这般模样。

　　诺曼又翻看两页后说道：

　　「马车种类真是琳琅满目。」

　　「虽说流行趋势多变，但Handsome Cap、Landau和Bloom等款式都曾风靡一时。」

　　顶篷可折叠的Landau马车自19世纪初便开始流行。

　　后来出现了四面封闭、装有窗户的布鲁姆车型（类似现代汽车），马车虽逐渐式微，但因造价昂贵，无论是兰登布鲁姆还是后来出现的英俊马车夫，人们都来者不拒。

　　《奇岩城》的时代背景设定在20世纪初，那时即便买得起汽车的人，恐怕也舍不得丢弃马车。

　　更何况大多数人根本负担不起汽车，马车想必仍是主要的代步工具。

　　诺曼轻轻颔首。

　　"简直精妙绝伦。特别是火车细节之详尽令人惊叹。外观资料俯拾即是，但内部构造的记载却凤毛麟角。这些是特意调研后绘制的吗？"

　　"是的。因为不确定您具体需要什么，我就尽可能搜集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其中也加入了些许想象。"

　　诺曼合上了素描本。

　　他将食指抵在太阳穴沉思片刻，忽而抬头。

　　"远超预期。连我们忽略的细节都呈现得如此完美。这些马车设计图可以直接用于搭建实景了。"

　　"你们要亲手打造马车？"

　　"毕竟现在只有在博物馆才能见到真品了。"

　　电影导演这个职业，究竟需要涉猎多少领域的知识？

　　为打造一部电影，美术、音乐、剧本创作所需的文学素养似乎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虽然各个领域都有专家坐镇,但正如爷爷所言,他们仿佛真的在创造另一个世界。

　　「如果连考证相关的工作也能帮上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说实话,我现在就想让人把合同拿来签了。」

　　诺曼与我四目相对。

　　「要一起试试看吗？」

　　* * *

　　1)《盗梦空间》,克里斯托弗诺兰,2010

　　重生梵高 第94话

　　24. 故事的承载(下)

　　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心潮澎湃的事吗？

　　这是一个将震撼心灵的文学作品搬进现实的提议。对此,我们怎能拒绝?

　　「好啊。」

　　与诺曼十指相扣。

　　她以令人安心的力度握住了我的手。

　　既然决定合作,现在该让方泰浩去负责谈判了。

　　诺曼那边的人带着准备好的文件走了进来。

　　* * *

　　由于高勋对《奇岩城》表现出兴趣,方泰浩特意了解了电影概念艺术设计师的相关情况。

　　他摸清了待遇标准、工作内容,以及如何设定细节条款才更有利于高勋。

　　这与他平日接触的领域截然不同,虽然掌握的信息有限,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很高兴认识您,我是向日葵的方泰浩。'

　　'我是丹尼尔波特。'

　　两位谈判代表握手致意。

　　克里斯汀诺曼团队的丹尼尔波特递来了他们惯用的合约书。

　　合约没有期限限制,每张概念图都明码标价。

　　单张500美元。

　　看到这个低于行业均价的数字,方泰浩不由得皱起眉头。

　　'能否请您说明一下这个报酬标准是如何制定的?'

　　方泰浩没有贸然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