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方是与克里斯汀诺曼并肩纵横影坛数十年的资深人士。

　　他谨慎地不露破绽,

　　为了说服他们,首先选择了稳重的应对方式。

　　'这是给新人的条件。高勋画师毕竟是初次接手概念艺术工作。'

　　丹尼尔波特确信这次谈判不会太棘手。

　　眼前的东方人神情异常凝重,丝毫不见从容之态。

　　这意味着他很紧张。

　　丹尼尔波特故作体贴地继续讲述着。

　　「这份合同仅仅是为了向您展示我们如何对待新人而准备的样本。请您过目。」

　　新拿出的合约上赫然写着,每幅画的报酬高达一千美元。

　　「虽是初次见面,但我绝无贬低高勋作家的意思。他的《霜染稻田》也曾让我深受触动。」

　　丹尼尔波特微微一笑。

　　'你瞧瞧这个。'

　　方泰浩眯起了眼睛。

　　丹尼尔波特的言行举止,三言两语便能道尽。

　　「你很清楚勋的实力值这个价,合理价位就是1,000美元对吧?我给你留了些议价空间,不妨说说你的心理价位。」

　　被丹尼尔波特接二连三地戏弄,真叫人哭笑不得。

　　然而他的情感从未表露于外。

　　'您要这样出来吗。'

　　方泰浩早已洞悉丹尼尔波特的立场。

　　他也是这里的员工。

　　身为必须想方设法削减自由职业者酬劳的职位,她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

　　方泰浩推测,既然诺曼委任丹尼尔波特负责谈判,那么他必定是从己方立场出发,争取到了最合理的合约条件。

　　此外,为确保日后不出现任何问题,已做好了万全的法律准备。

　　看他那副从容老练的模样,怕是很难用道理来说服了。

　　'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对一个唯业绩论的人谈良心、使命或情感诉求,无异于对牛弹琴。

　　方泰浩望着丹尼尔波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波特先生似乎误解了诺曼导演的意图啊。

　　"...误解?"

　　"是的。如果您只是想找一位技术娴熟的画师,您开出的条件确实相当优厚。"

　　说罢,他转过头,朝克里斯汀诺曼露出一个微笑。

　　「画技精湛的人比比皆是。既然勋君不擅长平面设计工作,从这方面考虑的话,另寻他人对制作组不是更有利吗?」

　　方泰浩深信，对付这类人自有一套章法。

　　那些希望通过为公司创造价值、赢得雇主信任从而获得职场认可的忠诚员工,最不愿面对的处境已然不言自明。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如果条件不合您心意的话。」

　　「是的,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快。」

　　方泰浩的目光始终未从诺曼身上移开。

　　虽然面对这位享誉全球的艺术大师兼富豪让我紧张得几乎窒息,但为了高勋,我绝不能退缩半步。

　　「条件不算差。对初入行的场景原画师来说,这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

　　我一直在告诉客户,如果只是想找人按部就班地完成命题作文,那不如另请高明。

　　方泰浩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不自觉地绷紧了脖子。

　　「导演,丹尼尔波特先生似乎不太明白您对高勋作家的期望。需要我为您争取些时间吗?」

　　方泰浩清楚地把握到了诺曼导演对高勋的期望。

　　若只求将导演的要求照单全收,原不必特意寻访高勋这样的画师。

　　高勋虽精于用色运笔之技,然画工精湛者世间不知凡几。

　　更何况连电脑绘图都做不到,若想购买技术,实在没有选择高勋的理由。

　　克里斯汀诺曼导演从高勋身上看到的潜力,是他那独特的感性气质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工业化进程方兴未艾。

　　他之所以选择高勋,正是因为其画风恰能映照这个颠覆一切生活方式、思维模式乃至价值观念的时代变革。

　　方泰皓对此深信不疑。

　　诺曼开口了。

　　"丹尼尔。"

　　"在。"

　　"抱歉没能提前通知你。能麻烦你重新打印一份合同吗?"

　　丹尼尔波特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

　　"需要准备哪种合同呢?"

　　"就按概念艺术总监的模板吧。条件条款先空着带过来。"

　　丹尼尔波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概念艺术设计师向来只是被动执行要求的角色,说到底不过是制作团队实现电影创作的工具罢了。

　　但总监的职位却截然不同。

　　诺曼提出要与高勋签订经纪人合约,意味着他希望高勋能在艺术总监、场景设计师和视觉特效师之间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丹尼尔波特低头离开了房间。

　　克里斯汀诺曼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说道:

　　'没能提前告知丹尼尔是我的失误。当时我正沉浸在素描创作中。实在抱歉。'

　　'哈哈,您言重了。'

　　方泰浩想擦掉额头的汗水。

　　他本想为高勋争取应得的待遇,却未料到诺曼会将丹尼尔波特的提议归咎于自己的失误。

　　但凡有点头脑的人,为免日后惹上麻烦,都会把责任推给下属。

　　方泰浩盼着条件能有所改变,无论丹尼尔波特是被追责也好,还是先发制人讨好诺曼导演也罢。

　　然而诺曼明确表示问题根源在于他自己,不仅维护了员工还亲自道歉,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下次出门得随身带点清心丸才行。'

　　方泰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目睹这一幕的高秀烈暗自点了点头。

　　即便方泰浩当初没有出面纠正这个问题，克里斯汀诺曼导演也迟早会介入处理的。

　　这不过是诺曼和高勋在讨论素描时,因闲聊而产生的误会罢了。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过程就无足轻重。

　　方泰浩深谙谈判之道，既能准确把握自身立场，又能精准判断对方底牌，总能让协商朝着有利方向发展。

　　这位才华横溢的策展人担任孙子经纪人时，同样展现出令人信服的专业素养。

　　「是报酬问题吧？」

　　这时高勋突然开口。

　　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随着诺曼导演的笑声顿时轻松起来。

　　「确实。老实说我不太确定该开什么价码比较合适。您觉得呢？」

　　诺曼导演向高勋询问道。

　　她想知道这位年轻人心里预期的具体数字。

　　虽不打算给予毫无根据的特殊优待，但考虑到高勋将要承担的重要角色，她愿意在合理范围内提供最优厚的条件。

　　「这是个需要慎重对待的问题。」

　　高勋同样清楚这个决定的份量。

　　尽管出于对方泰浩的信任，他才耐心听完这个听起来就不像丹尼尔波特会提的建议，但不可能接受所有画作按统一价格签约。

　　「按单幅计价的方式恕难接受。」

　　克里斯汀诺曼认真斟酌着高勋的意见。

　　「那按创作周期来约定如何？」

　　高勋摇了摇头。

　　「泰浩叔叔说过，我想和导演共同打造艺术精品。如果只是被动接受指派的工作，那还不如从头开始另起炉灶。」

　　诺曼愈发欣赏这个主动请缨、充满干劲的年轻人。

　　纵使才华横溢，若眼中只见金钱，终究难成佳作。

　　「您看这样处理如何？」

　　诺曼微笑着与高勋四目相对。

　　「高勋先生的画作不宜统一定价，周薪制也有弊端，不如采用票房分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