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喜若狂。
* * *
1)林莱桑伯恩,1906年摄于英国伦敦克伦威尔大街。
2)Old Harry Rocks, a fantastic part of the Jurassic Coast, near Swanage, Dorset, England, By John Tomlinson, CC BY-SA 2.0
重生梵高 第96话
24. 叙事之道(4)
与电影《奇岩城》剧组共事已有两周光景。
通过场景设定的研究工作,他详尽地考察了人们居住的房屋样貌与日常饮食的每一个细节。
原以为重温往事会像翻书般轻而易举,却不料这般艰难。
出乎意料地艰难。
《奇岩城》的时间线设定在我死后十年,虽然居住和饮食文化相差无几,但人们的服饰风格竟已天壤之别。
光是敲定主要人物的服装造型就够让人焦头烂额了,若要兼顾所有登场人物的造型设计,只怕要愁得青丝落尽。
「是时候该慢慢展现出来了。」
人物设定与服饰既已大致敲定,接下来就该绘制人物设定图了。
心中仍有万千思绪未解。
想到必须用一幅画就承载整个故事的分量,面前的画布愈发显得沉重起来。
面对空无一物的画布,虽可自由挥洒,却也不免茫然无措,他就这样继续着创作的沉思。
不知流逝了多少时光。
窗外暮色渐沉。
为了稍作休息打开电视,正好看到《对话时间》这个节目正在播出。
今天是亨利马尔索登台的日子。
很多读者都很好奇您与高勋作家的关系。最近不是又一起呈现了精彩的粉丝互动环节吗?
-哼。
-粉丝们的反响也相当热烈。有人留言'好羡慕'、'真好啊'等等。对了,听说还有位粉丝把马索先生绘制的面具亲手制作出来,在社交平台上晒图认证了呢。
-继续写下去吧。
-让我们再看看其他评论吧。有人将自己的容貌与画中人物比较,也有人将其视为珍宝收藏。
电视里的亨利马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反应呢。这位似乎是高勋作家的粉丝。波士顿一位上班族A先生说'我也该像亨利那样请求在衣服上作画的'。还有人表示想买那件衣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该死的小鬼用油彩粉笔在我衣服上乱涂乱画。
-哈哈。高勋作家的粉丝们可是羡慕得很呢?您有没有考虑过拿去拍卖?
-我为什么要卖那个?
-果然是高勋大师亲手涂绘的衣服,难怪您舍不得卖呢。不愧是收藏高勋作品最多的行家。
-我就是喜欢这件衣服!不是因为被涂鸦才喜欢,而是那混蛋弄脏了我心爱的衣服!
-虽然对其他粉丝很抱歉,但既然同为高勋粉丝的马索先生如此珍视这件藏品,还请您割爱吧。
-你疯了吗?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本想看看电视转换心情,结果吵得要命。
我关掉了电视。
给车时贤发来的蓝色树木画作回复后,我又坐回了画布前。
慢慢重新开始吧。
我在脑海中梳理了过去两周积累的知识。
伊西多尔博特雷。
在电影《怪人城》中,他与亚森罗宾共同担纲主演,饰演一名高中生。
立志抓捕大盗亚森罗平的少年伊西多尔博特莱,凭借惊人的推理能力将罗平逼入绝境。
敏锐的直觉与不屈的挑战精神,正是推动故事发展的原动力。
然而这位立体多面的人物却对女性毫无招架之力,常常因此显得手足无措。
他虽因天赋异禀而看似完美无缺,但随着故事推进,其不断成长的轨迹令人不禁为之喝彩。
“…….”
反复斟酌画出的几张草图,没有一幅能让自己满意。
在灵感降临之前,我实在无法枯坐等待,只好东试西试地打发时间。
这绝非展现伊西多尔博特雷的最佳方式。
正踌躇间,爷爷推门走了进来。
「您回来了。」
他解开衣扣,目光扫过画布和散落四周的素描稿。
「打得挺卖力啊。」
"是啊,没想到用画笔讲述故事竟是如此艰难。"
要刻画少年追捕大盗亚森罗宾时那份纯粹而炽热的雄心壮志,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
然而与此同时,要展现他孩子般脆弱的一面却并非易事。
「嗯。」
爷爷走进了淋浴间。
我在画布前继续挥笔沉思,不知不觉间爷爷已来到身旁。
他平时就常这样,当时我正想着伊西多尔博特雷的事。
爷爷突然开口了。
训儿啊,陪爷爷看幅画吧?
这可稀奇。
平时作画时他从不会打扰,今天却突然要一起看画。
反正也没什么进展,我便点了点头。
爷爷调出了电视的长屏模式。
虽然技术有限,但这种能随意调节长宽比例的屏幕总让我惊叹。
他登入意大利国立古代美术馆官网,颤巍巍地输入《贝雅特丽齐钦契的肖像》进行搜索。
啊...
我不禁轻呼出声。
难以言喻的哀恸扑面而来。
一滴清泪。
光洁无瑕的面容竟能承载如此深重的哀伤。
少女眼中既无悲喜,也无希望绝望。
唯有认命。
那空洞的眼神、素白衣衫与回眸姿态,仿佛正在作别。
她究竟是谁?
这位宛若在坠入深渊前道别的悲情女子,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冥冥中似有力量牵引,我不由自主走向电视。
我认得这种神情。
那是留给生者的容颜。
启程远行前,为免所爱之人伤怀,她放下自我,强展笑颜。
这少女已然接受死亡,却因深爱尚在人世的亲友,强忍悲恸挤出微笑。
那嘴角终究难以上扬。
这稚嫩的孩子究竟犯了何等罪过,竟要以死相赎?
'贝雅特丽齐琴奇。是画家伊丽莎白希拉尼所作。'
从伊丽莎白这个名字判断应是女性画家,画作下方标注创作于1662年。
这名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具体来历。
十七世纪竟有这般造诣的女画家,着实令人惊叹。
'......这人做错了什么?'
我向祖父询问贝雅特丽齐琴奇的事。
'过错?不妨先说说你从画中看出了什么。'
整理思绪后,我回应祖父的提问:
'她在告别。似乎预感到死期将至,即将前往永不复返的彼岸。'
祖父颔首表示认同。
'看她既不哭泣也不愤怒的回眸,想必深爱着生者。为不让他们陷入悲痛,定是拼尽全力压抑着自己。'
就像当年那个不敢呐喊'我想活下去'的我。
「头巾与衣褶的描绘实在精妙绝伦。明暗对比处理得恰到好处,就像深色背景与白皙肌肤的完美映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