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难改。
「感觉如何?」
诺曼向以顾问身份出席的两人询问道。
他们点了点头。
"要想普及抽水马桶,首先得完善下水道系统。即便是欧洲最早建成的英国下水道,也要等到1860年才完工。就算到了1900年代,巴黎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好。」
随着共识内容逐渐积累,原本如单色素描般的剧本正在被赋予色彩。
午后时分,雷蒙德的服饰草图被绘制出来,诺曼与顾问们再次仔细检视。
诺曼最终敲定造型后,道具师艾米丽拉弗会为他准备尽可能相似的服装,若实在无法找到合适的,便会亲手缝制。
虽不知道具设计团队具体有多少人,但这确实是一项了不起的工作。
筹备半年之久,实际拍摄时却要马不停蹄地连轴转,实在难以估量为制作一部电影究竟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 * *
工作甫一开始,便立即意识到最初设想的一周时间是何等仓促。
实际工作量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为了设定和理解的世界观,我已经竭尽全力。照这样下去,恐怕还得再花一个月时间才能正式投入创作。
爷爷,在和方泰浩去韩国城吃晚饭的路上,我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烦恼。
「学校那边怎么办?」
我很清楚,如果出勤天数不够,就会留级重读一年。
「是啊,没想到事情拖了这么久。」
方泰浩点了点头。
「得和诺曼导演商量一下。放假前先线上沟通,等假期再见面详谈。」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爷爷从前排转过身来。
「你虽然是学生,但现在不也是概念艺术经理吗?承诺过的事就该做到。」
「我也这么想,可要是留级了呢?」
「没关系,学校随时都能上。爷爷还见过比你年长的人照样读书拿文凭呢。啊,就是这儿。」
“…….”
“…….”
我和方泰浩都愣住了,一时语塞。
起初觉得他把严肃的事想得太简单,转念一想却正是爷爷的风格。
学业随时可以继续,《奇岩城》的机会却仅此一次。更何况参与电影创作本身就有趣得多。
「那我继续做吧。」
「好啊好啊,爷爷签合约时就料定你会这样。守约可是大事。」
「……其实,不是的。」
方泰浩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停好车走进餐馆时,
今晚似乎要吃海鲜豆腐汤。
这是吃腻了油腻食物的爷爷特意找的,说想尝尝这酸辣开胃的滋味。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扫了眼菜单,发现所有菜品都是红彤彤的。
「有不辣的吗?」
「除非特别要求少放辣,否则都会很辣。」
方泰浩说不辣,这话可骗不了人。
我们国家的人对辣度的容忍度简直高得离谱。
非得辣到舌头发痛、耳根发麻才叫辣,舌头微微发麻的程度反而被称作美味。
「勋儿可以吃紫苏籽拌饭。」
看了看爷爷推荐的菜单,果然没有红色菜品。
「我要紫苏籽拌饭。」
爷爷和方泰浩点了海鲜嫩豆腐锅。
「话说回来,进度比想象中慢啊。现在还在做基础设定?」
「是的。」
「要是签的设计师合约,按着指南修改推进就行,但现在情况不同。」
爷爷说得没错。
毕竟不是听着说明按需求作画,而是直接参与制作,进度慢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事确实值得投入,托这个的福还拿到了保底酬劳。
「那行程怎么安排?得抽空去趟德国。」
爷爷问道。
说起来还有和颜料厂商舒明克签的代言合约。
收了钱不干活也说不过去,准备《奇岩城》期间总得发布几幅作品。
"下下周不是已经安排了外景考察吗?既然要去法国和英国,不如顺道去看看如何?"
"这样不会浪费行程。是个好主意。"
"是的,应该不会耽误太久。我也已经提前跟制作公司打过招呼了。"
爷爷点了点头,突然看着我笑了。
"这么开心?"
"嗯,这是我最期待的部分了。"
诺曼导演正在为亚森罗平的秘密基地'奇岩城'的拍摄地点发愁。
候选地有三处:其一是法国埃特勒塔海滩,这里也是原著故事的真实背景地;
第二处是英国多佛尔白崖。
最后是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麦克威瀑布周边。
我们决定先考察麦克威瀑布周边,获取一些视觉素材。
自今年春天以来一直待在城里,远离了大自然,正好借此机会呼吸新鲜空气,也期待着可能突然涌现的创作灵感。
'多佛看起来确实很壮观呢。'
'您去过吗?'
'年轻时去过。那白垩悬崖就像被刀削斧劈出来似的。'
'悬崖是白色的吗?'
'嗯。白色峭壁上方是绿地,真是奇妙得很,妙不可言。海面也泛着柔和的波光。老爷子觉得老哈里岩一带应该会很不错。'
出于好奇搜索了'老哈里岩'这个地方,发现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绝景观。
那葱郁的绿意与白垩悬崖的色彩搭配如此浑然天成,美得几乎令人难以置信。
网络上盛传这片土地因侵蚀作用而与大陆分离,但当我翻页看到航拍照片时,那壮丽景色堪称天下一绝。
还没仔细看备选地点,就已经一见倾心了。
「不过,这似乎并非寻常状况。」
方泰浩夹起作为小菜端上来的银鱼干,边吃边说道。
起初看到那条小巧可爱的鱼苗被整条吞下时,我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不过这里的鱼个头倒是稍大一些。
大概是青少年时期吧。
"虽然说过会采纳勋医生的建议,但真没想到连选景这种事也会给他发言权。"
「诺曼导演想必自有考量。况且,也不能因为勋儿喜欢就草率决定。」
诺曼导演最出色的地方,既非那近乎强迫症般的执着,也非那浩瀚如海的知识储备。
她天赋卓绝却仍虚怀若谷,正是这份兼听则明的气度,将她推向了世界之巅。
一旦设定确定下来,概念艺术就可以自由发挥了,"他这样说道。"
「嗯。」
"反正见面详谈效率更高。只要不偏离基本设定,尽量保持我的个人风格就好。"
「看来你确实挺自在的,工作有意思吗?」
"是啊,即便是最微小的物件也被赋予了意义。每一帧画面都承载着一个故事,这与单纯的绘画创作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作品是情感的寄托,
那么的创作就是在讲述故事。
必须精心挑选拍摄对象,单单一帧画面就要能唤起完整叙事,这与我以往的工作方式大相径庭。
若能如此作画,便可连缀成篇,构成更长的叙事画卷,想来也是件乐事。
虽常苦思如何表现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精髓,却始终未能得偿所愿。
能将整体印象与细节描写熔于一炉,娓娓道来一个完整故事,实乃妙不可言。
就这样开始了那看似荒唐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