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男人几乎没带什么东西,拎着个小箱子就匆匆离开了。
对于自己这几天里疯狂打扫和翻土的行径,乐言可能产生了某些误解,或许认为自己因离婚而深受刺激,想要将男人的痕迹消除……
恰恰相反。
他只是太想时蔺川了,想到夜不能寐,以至于需要通过大量的家务活儿来消耗体力,才能抑制住去找那个人的欲|望。
两人在这栋屋子里留下了太多回忆。
谢景和将它们一一擦洗干净。
一直忙活到了今天。
今晚是综艺播出大结局的时候,谢景和却无心关注,只觉得铜城的冬天太冷,院子里的花草这阵子缺少照料,看上去蔫吧了不少……
这可不行。
谢景和如此想着,举着小锄头开始刨第三遍土。手机被他塞在了院角落的小木凳上,防止自己一个忍不住就给男人发短信打电话。
到时候,他很有可能当场哭出来。
这也不行。
就在此时,谢景和忽然听到院子里响起一道为某人特别设置的手机铃声。钢琴声清脆,叮咚响,隔着老远就钻进了他的心里。
刹那间。
谢景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时蔺川很少生病。
生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不仅会大幅降低个人意志对身体的掌控力,还有一定几率影响到大脑,让人产生类似于走马灯的幻觉,或是梦到不该梦见的人。
像是吃了毒蘑菇。
比如现在。
他整个人晕乎乎的,身体时冷时热,视线有些模糊,可谢景和那张灰扑扑的脸在他的面前挥之不去,嘴巴一开一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大脑卡顿,运转艰难。
过了好一会儿。
时蔺川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梦里的谢景和好像在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半眯着眼,侧躺时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顺势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鼻腔音格外明显地应了一声,
“嗯,有点发烧。”
正在托举手机的白色光球默默调低了自己的亮度。
做球呢,
最重要是低调。
男人果真没有发觉这点异常,反而更加相信眼前一幕是梦是幻,总归不是现实。所以当他听到手机那头的人问自己‘有没有吃药’时,他很坦诚地答道:“吃了啊,就是好像没什么效果。”
随后接连几个问题,时蔺川都答了。
短暂的沉寂后。
他忽然听到眼前那个人问,
“蔺川,你在哪儿呢?”
时蔺川想了想,答道:“我们以前的家。”
隔了两秒。
时蔺川看到那个人抿了抿唇,表情复杂又惊喜,随后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瞪过来,像是羽毛一样搔过他的脸,痒得他半边脸一阵麻痒。
“……你这个撒谎精。”
被骂了。
时蔺川忍不住笑了两声。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笑声也被闷在里面。
谢景和问:“笑什么?”
“笑你,我以前说什么你都信,”时蔺川迷迷糊糊地应道,“就算心里有点怀疑,你也不敢真的追问我,只敢偷偷看我,然后跟我要亲亲抱抱,或是亲热。”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缺爱似的。”
时蔺川躺在这间小公寓里,被勾起了不少旧事回忆,忍不住笑着继续说:“然后我总是借口技术不好,故意表现得很粗鲁,把你○得嗷嗷叫,你还非说自己很舒服,结果走路都要岔着腿儿……”
“特别逗。”
话音刚落,灰头土脸的谢景和一下子板起脸,角度突然从平视变成俯视,用鼻孔对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说你是处男,是不是也在骗我?”
时蔺川:“……你不是喝醉了吗?”
几秒后。
谢景和应道:“那也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啊,不然我怎么会主动亲你?”
时蔺川哦了一声。
空气忽然沉默。
谢景和再次追问道:“说,是不是处男。”
时蔺川又嗯了一声。
这场梦有点长。
时蔺川说了太多话,嗓子干到快要冒火。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忽然又听到那人问道:“……蔺川,你现在病得有点重,我能不能过去找你?”
时蔺川很奇怪。
他问:“你不是就在这里吗?”
谢景和愣了愣,反问:“哪里?”
屏幕中,男人侧躺着,黑发凌乱潮湿。他的脸色有些红,唇色却泛白,轻轻抿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的梦里啊。”
呼应前面章节,小地雷不想梦到小谢。
[146]Chapter 146:不要移开视线。
时蔺川的梦里出现了两个谢景和。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坐在床边,抬手就把小的掐掉了。
卧室里没开灯,客厅里的光线顺着半开的房门爬进来,时蔺川慢吞吞地瞥过脸,瞧见床边这道人影被光影雕琢得很立体,仿佛自己只要一伸手就碰得到。
是温热的。
掌心甚至有些潮湿,疤痕微凸。
时蔺川习惯性地把人往被窝里拽,对方随着他的力道倾下身,另一只手却撑在床头,额头与他相抵,轻声劝道:“蔺川,你身上好烫,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睡醒了再去。”
时蔺川随口应了声,继续跟人拉拉扯扯,很不客气地扣着那截微微渗着汗的后脖颈,将他往下按,耳边是谢景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小声哼唧,
“我出门没换衣服,身上脏得很。”
时蔺川动作微顿,眨了两下干涩的眼,这才注意到谢景和的半边耳朵上还挂着一只黑色口罩,罩在外头的风衣敞着怀,露出里面很不搭调的居家衣领,左前胸还绣了一只小熊脑袋。
然而,烧糊涂了的人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时蔺川皱着眉,只觉得谢景和一出现,自己的梦境都不受控了,便态度愈发强硬地要把这人扯进被子里,好似一位不容他人忤逆的独裁君主,向入侵者展示自己的权威性。
谢景和无奈,踢掉了脚上的拖鞋。
被窝里有些潮湿。
而他被男人的臂膀钳着腰,动一下都要惹得对方皱眉。
谢景和分外艰难地褪掉了面料稍硬的风衣,然后抬手探入男人的衣服下摆,摸了摸他的后背。
一手的汗。
再加上男人此时堪称迷糊的表现……
谢景和暗想道:
就算现在不去医院,也不能这么干躺着。
大冬天的。
时蔺川似乎听到有蚊子在自己耳边嗡嗡叫唤,用的还是谢景和的声线,堪称念经,听得他想把脑袋塞到枕头底下,可那声音始终贴着他的耳,絮絮叨叨个不停。
“你让我起来,我去找一下|体温计。”
“……你吃的退烧药放在哪儿了?”
“今天吃饭了吗?不吃饭,抵抗力会变差的。”
原本安静沉寂的世界一去不复返。
谢景和的声音宛如3D环绕音一般,挥之不去。
时蔺川又困又疲惫,过高的体温使得他的眼压增高,比以往更加模糊的视力本就让他心情愈加烦躁,怀里的家伙却还不肯消停,一会儿摸他的背,一会儿摸他的脸……
很符合他对谢景和的刻板印象。
粘人、烦人、恼人。
偏偏这个人有一腔力气,总是把时蔺川往失控边缘推。
他极度厌恶这样的感受,仿佛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根神经线是为了谢景和而长的。对方一抬手,这根线就兵荒马乱地跳动。
真的很烦啊!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心烦!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时蔺川大概可以不假思索地做些混账事,说些混账话来平息内心的风暴,但时间不会倒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