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卧室里开了空调,很暖和。
时蔺川身上的潮湿衣服都被那人扒了个干净,只裹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任由谢景和举着热毛巾擦洗他的后背,让抬手就抬手,还顺势搂上了那人的腰,埋脸在谢景和的颈窝,抱怨道:
“……眼睛疼死了。”
莫名的,他说话的腔调染上了几分谢景和的味道。
黏腻得不像话。
谢景和反抱着他,把堆积在他腰间的被褥往上扯了扯,边擦边回应道:“嗯,那我们去看一下医生好不好?”
捕捉到某个字眼,时蔺川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有些不爽地张嘴咬上了怀中人的颈侧,瞬间留下了好几个牙印。
“不要。”
“嘶…轻点啦……”
现如今,大概只要时蔺川一回头,就能瞧见床上那人细长脖颈上的痕迹,从而勾起更多的记忆,所以他浑身干爽地站在窗前,沉默地望着底下的街景。
城市醒着,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色调偏蓝的窗玻璃很轻透,只隐隐约约倒映着时蔺川的面庞,以及身后正在往被子里钻的谢景和。他的动作很迟缓,倒趴在枕头上,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脑袋。
就在这时。
他又听到谢景和带着困意的声音,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在凌晨给你量体温的时候,数值已经降下来了……真是快被你吓死了,明明多丹比铜城冷多了,你怎么能病得这么厉害呢?”
“人都犯迷糊了。”
时蔺川也有这个疑问。
他自认为体质强健,感冒发烧这种小伤小病基本不上门,就算偶尔抱恙,只要吃过药最多狠狠睡上一觉,第二天就能完全康复,几乎不影响他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恰时,他的视线扫过窗外阳台的角落。
昼夜来回交替,几天过去了,数个烟头仍旧堆积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打扫。时蔺川随口应道:“可能是因为……”
“抽烟有害健康吧。”
他一回头,就见那人的眼皮仿佛坠着千斤,艰难地眨了几下,便长久地闭合了起来,影子藏在深邃的眼窝里,一道陷入了甜梦。
谢景和睡着了。
时蔺川注视了他许久,抬腿走过去。
在对方的彻夜照顾之下,他成功退了烧,此时眼睛和嗓子都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上还有些酸软,鼻腔也不太舒服。
想打喷嚏。
但时蔺川强行抑制住了这阵不知道是从鼻腔还是胸腔迸发出来的痒意,他随手提了提裤脚,在床边缓缓蹲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谢景和眼下那片有些明显的雪青色。
就在这时。
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是谢景和的来电默认铃声。
手机的主人刚睡下没多久,顿时被这阵噪音吵得呼吸乱了节拍,眉梢也不安分地跳了几下,眼见要醒,好在时蔺川眼疾手快,当即从枕边捞起了那只边震边响的手机。
屏幕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
乐言。
时蔺川的大拇指在绿色按钮上一滑。
电话接通了。
他起身往浴室里走,压低音量应了声,
“喂?”
电话那头的乐言只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时哥?昨晚听谢哥说你生病了,他急急忙忙地出了门,说是要去找你……”
“嗯,”时蔺川站在浴室门边,扭头回看了一眼,“他现在就在我这里。”
“因为他一晚上都没回我的微信,我还以为遇到了什么意外,”乐言明显舒了一口气,“能让谢哥接一下电话吗?”
时蔺川应道:“他刚睡着,不太方便。”
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陡然陷入沉默。
乐言讷讷地哦了一声。
过往三年中,由于有谢景和这个中间纽带,乐言跟时蔺川的见面次数不算少,但两人的关系不冷不热,尤其是当她误打误撞发现了谢哥手机里的监控软件……
事后,谢景和选择粉饰太平。
乐言对此并不赞同,却也没立场反对,只是对男人的印象跌到了谷底,总觉得对方的温文尔雅只是流于表面的伪装,隐藏在内里的心肠不知道有多冷硬,不太像个好人。
可谢景和沉陷情网,滤镜堪比城墙。
厚得没边儿了。
之前,乐言真是这么想的。
直至两人开始录制离婚综艺,乐言这才深切地体会到自家谢哥平日里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你都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的含金量,忍不住为自己早前的劝离想法而感到尴尬。
如今两人真离了,网上也炸了。
谢景和本人的表现更是让人担心得不得了。
思及此处,乐言忽然忆起了自己来电的初衷,想着问电话对面那人也是一样的,便开口道:
“那个,时哥,你看热搜了吗?有人连夜买水军给谢哥泼脏水,假装是熟人爆料,说是因为他出轨被你抓了,所以你才坚定要跟谢哥离婚的……”
“说得煞有其事,舆论发酵得很快。”
时蔺川昨夜没碰手机,当然不知道这件事。
“联系过裴悦了吗?”
乐言连声应道:“事情刚出来,我就给裴总打过电话了。”
时蔺川嗯了声。
“问题不大,她会处理好的。”
隔了两秒。
乐言忍不住轻声问道:“时哥,那你跟谢哥现在是……?”
话毕,谢景和的手机正好电量告急,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皮。时蔺川听着系统弹窗跳出来的嘟嘟声响,随口应了句,
“什么也不是。”
下一秒。
通话被挂断,手机屏幕暗下来。
时蔺川倚着门框,大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划出一个图案,手机随之解锁,主桌面跳了出来,是一张被设置成桌面的照片。
照片上并没有人脸。
夜色昏暗,地上的两道并立的漆黑人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只有脑袋挨到了一起,隐约能看出它们正亲得难舍难分,气氛格外暧昧,背景里的灌木丛里闪烁着一双泛光兽瞳。
野猫在张望。
很暧昧的一张随手拍照片。
因为在那之后,他跟谢景和回到家,径直胡闹到了东方微亮,那人小猫叫○似的声音在时蔺川耳边响了半宿,直至启明星从天边坠落,他从身后拥着谢景和,吻了一口对方覆着热汗的后肩。
……两人同启明星一道坠落了。
窗口正好对着楼下的院落。
满院的花还睡着。
花色斑驳的野猫趴在墙头,仍在张望。
谢景和的额头抵在窗玻璃上,他的呼吸急促,热气一下下喷洒在玻璃上,被清晨的冷空气冻成了一小片微白的雾,覆盖面积随着他的吐纳而收缩着。
他本人亦是如此。
时蔺川闭眼享受着尾调,宛如爵士慢摇。
待他睁开眼,就看到谢景和一手抱着自己扣在他身前的小臂,另一手抬起来,用食指在那片薄雾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随后回头冲自己笑的时候,额心泛着一片红。
于是,时蔺川无数次想,
难怪。
难怪总是有人前赴后继地跳入名为‘爱情’的深坑,哪怕跌得自己鲜血淋漓也不肯罢休,因为爱情这东西啊……
真的会让人上瘾。
谢景和让他染上了爱情,着实可恶。
“……”
时蔺川收回了因一张手机桌面照片而变得乱七八糟的思绪,发现自己的大拇指仿佛有了自我意识,直接打开了微信界面,并戳了一下那个看起来很眼熟的置顶头像。
正是他本人的微信头像。
最新消息是他头像旁的一个对话框,里头显示着通话时长,近乎一个半小时。但时蔺川已经无暇关注这一点了,他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谢景和的输入框中。
框里躺着一句没有被发送出去的话。
我腿疼。
你能回来看看我吗?
几息之后,手机电量告罄,骤然黑屏。
关机了。
屏幕倒映着时蔺川的脸。
男人敛着眸,淡漠冷感的五官很立体,宛如建模一般。他的眼睛狭长,眼皮半阖的模样看上去颇有几分无欲无求的意味,仿佛万物皆不入他的眼,心亦静若寒潭。
半晌。
时蔺川沉默地仰起颈子,后脑抵着门框,一声叹息轻而又轻地散在空气里。而谢景和正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床铺上,睡得极沉,或许是因为近几日的过度疲劳,还打起了小呼噜……
断断续续,吵得人心难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