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什么情况?
谢景和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一睁一闭,外头的天就暗下来了。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透窗而来的夕阳涂了他满身红。
在那轮圆日彻底被远方高楼大厦掩去身影之前,谢景和猛地掀掉被子,光脚往客厅里跑,像是惧怕夜兽咬掉自己的脚。
卧房的门虚掩着,一拉就开。
与卧室里的昏暗色调不同,客厅与厨房相连,灯光格外明亮,将每一只匍匐的暗影怪兽驱逐到了边边角角,男人正站在厨房里,袖子堆叠在肘间,手里举着一柄勺。
米粥熬出了油,温香四溢。
谢景和急不可耐地走过去,轻轻抱住了男人的腰,同时将脸贴到对方的后肩,下意识地呼出了一口气。
时蔺川早就听到了动响,没有被那双从身后窜出来的手吓到,他放下勺子,垂眸时,余光瞥见身后那人赤条条的脚,“谢景和,地板很久没打扫过了,你就不嫌脏吗?”
“没关系,我不嫌脏。”
时蔺川忍不住轻哼一声,
“……我嫌。”
来啦!(颤颤巍巍地坐上扭扭○)
[148]Chapter 148:败给你了。
时蔺川关了火。
锅里的米粥冒着热气,汤水浓稠。
他敛着眸,冷不丁想起了‘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原以为是自己把谢景和一锅煮了,没成想谢景和居然反把他给泡了。
偏偏是他先出的手,如今也没处说理去。
报警也不管用。
到时候他该如何跟警察描述案情呢?
说他在蓄意伤害谢景和的过程中,受害者反把他的心偷窃了吗?依照现世的法律条文来判断,谢景和属于正当防卫,怎么也不算违法。
“端出去。”
听着谢景和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的脚步声,时蔺川头也不回,只用下巴点了点刚被自己盛出来的两碗白粥,淡声吩咐道。
“哦。”
闻言,谢景和当即调转方向,从男人身后两步拐到了他的身边,心情很好地端着碗走出厨房,看不出一点腿疼的痕迹。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
白粥两碗,拌青菜一碟,以及一盆卤牛肉。
时蔺川没什么食欲,只是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偶尔夹两筷子青菜,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到对面的谢景和身上,就见这人喝粥跟喝水一样,半盆卤牛肉很快见了底。
平心而论,谢景和的吃相并不难看,也没有发出不雅的噪音。毕竟入了娱乐圈,艺人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曝光在镁光灯之下,因此他也是专门学过礼仪的,学得还不差。
“我一天没吃了,饿。”
见男人始终盯着自己,盛了第三碗粥的谢景和刚坐下来,忙不迭地解释道:“而且你很久都没给我做卤牛肉了,我才稍微多吃了一点,再加上最近也没什么工作……”
时蔺川挑了挑眉,意味很明确。
你确定只是‘一点’?
谢景和无阻碍破译了这一微表情,不羞不恼,也给男人夹了一筷子牛肉,凑到他嘴边,俨然一副‘借时蔺川的花,献他的佛’的模样。
“真的特别好吃!”
时蔺川睨了他一眼,张嘴衔进嘴里。
牛肉切得很薄,稍稍咀嚼几下便唇齿留香,时蔺川很快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顺道白了谢景和一眼,“我能不知道?”
他上辈子出身富贵,时间都用作接受精英教育,向来不沾手这些琐碎家务事。跟谢景和结婚三年,为了维持温柔男的人设,时蔺川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如今已然得心应手。
准确来说……
也是习惯成自然。
到最后,这顿饭以光盘结束。
谢景和很自觉地收拾起了碗筷,将其放入洗碗机内,然后又举着百洁布擦洗饭桌,看到男人冲了两杯药剂,连忙道:“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应该没有被你传染,这样也要喝吗?”
时蔺川用来冲药剂的陶瓷杯是一对儿的。
大肚陶瓷杯一黑一白,杯面各自印了半颗粉色的心,合并在一起才能拼出一颗完整的心,看上去有些土味。
这是当初两人交往期间,谢景和网购的。
“预防一下。”时蔺川将两个杯子放在他刚擦干净的桌面上,又把其中一个推到谢景和面前,犹豫了两秒,还是继续道,“喝完了……”
“你还是回去吧。”
谢景和的指尖刚碰到杯壁,听到这话,动作顿时僵住,紧接着又听男人道:“毕竟我们已经离了婚,还是在全国人民的眼皮子底下领的离婚证,没道理再不明不白地纠缠在一起。”
时蔺川盯着自己面前的黑色杯子,说得认真。
话毕,他顿了顿,补充道:
“……谢谢你来照顾我。”
“我们到此为止,可以吗?”
对于自己与谢景和这场婚姻的落幕,时蔺川是有些庆幸的起码没有闹得太过难看,不存在隐藏在婚姻之下的各种不堪秘密,也没有上升为刑事案件。
就连离婚那天的天气,都平平无奇。
“我不要。”
随着这声儿,时蔺川的视线闯入一只手。
这只手将装有冲剂的白色陶瓷杯推了回来,重新跟黑色陶瓷杯并列成一排,于是,被男人撕成两半的心脏又恢复了原状,还冒着热腾腾的水雾,琥珀色的药液微微摇动,晃着人的眼。
时蔺川沉默片刻,又道:
“……我是为你好。”
他缓缓抬眸,望见对面那人低着头,正用百洁布来回搓着自己面前那一小片区域,顶上的灯光打下来,桌面格外光洁,仿佛蚊子站上去都要摔骨折,却映不出谢景和的表情。
跟时蔺川想象中的稍有不同,
其实谢景和没觉得有多伤心,也不认为拼命向男人靠近的自己有多么卑微低贱,而他的信心来源正是男人别扭的、隐晦的、却又毋庸置疑的爱意,宛如冰川下的隐藏世界。
神秘且庞大。
所以谢景和正在开动他的小脑筋。
已知:
我爱蔺川。
蔺川爱我。
以及,蔺川的爱情观与婚姻观相当消极。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颈侧的咬痕与吻痕,恍然忆起昨夜男人在病中的种种情态跟此前三年的温雅君子做派不同,跟此前两个月的扭曲乖戾也不同,那是男人从未表露过的粘人、坦诚、与惶然……
这些复杂情绪像是被男人深藏在土里的小秘密,多年置之不理,一朝破土而出,便小心翼翼地冲谢景和摇曳着它娇嫩的枝叶,仿佛一道雷声,一滴雨珠,就能把它吓坏。
谢景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听到这声响,时蔺川又一次将白色陶瓷杯推了过去。
“赶紧喝,都快凉了。”
见谢景和的脑袋始终低垂着,时蔺川怀疑这人可能又被自己的话伤得落了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还能冷漠地观赏谢景和被自己玩得团团转,悲恸大哭的模样,甚至用指尖揩起对方的湿泪放到嘴里品尝……
他对谢景和的感情没变。
只是他的心似乎被谢景和捂软了。
这人一哭,他的心也要下雨。
于是,时蔺川盯着谢景和那头睡得有些翘的栗发,打算随便说点什么,以此缓和气氛,比如‘笨蛋也会感冒吗’之类的话,只是嘴巴刚张开,话还没说出口……
他就听到谢景和冷不丁道了声,
“离了婚,也能做朋友吧?”
“有的人离了婚能做朋友,但我们不行,”时蔺川收回话口,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恋,可是你现在好像对我仍旧抱有期待,这样你还怎么往前走?”
谢景和:“我不想往前走啊,是你非要赶着我往前走。”
闻言,时蔺川若无其事地举起陶瓷杯嘬了一口药液,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听谢景和忽然语出惊人道:
“那当不成朋友,先当炮友成吗?”
“咳、咳…!”
时蔺川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狭长眼一横,径直瞪向谢景和,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你再说一遍,要跟我当什么?”
谢景和缩着脖子,小声重复:
“大家都是结过婚的成年人,有需求总要解决啊。”
反正,不能撇清关系。
时蔺川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双手抱臂,险些气笑了,“谢景和你够可以的,离了婚,不想着正正经经谈恋爱,寻思什么呢?炮友?你还真敢说!”
谢景和唯唯诺诺地顶嘴:
“……你让我说的。”
说着,他还用手边的百洁布擦了擦男人不小心呛出来的几滴药液。
时蔺川头大,脑仁也大。
他狠狠瞪向正忙着装乖扮巧的谢景和。
过了好一会儿。
时蔺川忽然仰起脑袋,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颈部青筋微鼓,线条极具张力。他无比抓狂地质问道:“谢景和,你就非得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隔了几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