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忍不住纵容,忍不住给出线索。
时蔺川坐得挺直,余光瞥见谢景和对自己一如既往的迷恋神色,他神色平静,淡然询问:
“今天又想学钢琴了?”
谢景和默不作声地抬起左手,用食指在琴键上一下下地按戳着,敲出几个清脆的音阶。
毕竟是演奏级的钢琴,音色极好。
“嗯。”
一股异样的氛围弥散开来。
它不是坏的,显露出几分莫名的焦灼,非要形容的话……类似于两个互有好感的人刚刚缔结了一段亲密关系,对彼此感到陌生,便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与探究。
两人或许都心知肚明,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纵,任由它发生,并期待着它发生。
无论它是什么。
时蔺川只是随口调侃一句,也不是非要谢景和说个一二三四五出来,自顾自说完,便握住他的左手,教导他弹奏出几组简单和弦。
由于某个角色需要,谢景和曾经粗浅地学过几天钢琴,不过也就入个门的本事。
但记个和弦,还是没问题的。
午后两三点的风是懒洋洋的,一个跟斗跳到院落里,施施然地在客厅逛了个来回,仿佛只是来看个热闹。
黑白琴键上,是两只交叠的手。
盖在上面的那只手肤色看起来更白一些,从小臂到腕骨,再到手背,指节,每一处都透着莹润的光泽,宛如上好的白玉。
片刻后。
这只手移开,露出底下那只。
谢景和的手形很好看,只不过他出身不好,在很小的年纪便要学着照顾自己,有时还得做些杂活儿,后来长大了,更是干了不少兼职。
其中大多是体力活。
直到他进入娱乐圈,情况才开始好转。
然而演戏这个行当也不轻松,时常需要风吹日晒,因此他的肤色比男人深一些,手部的细纹也多一些。
时蔺川收回视线,指挥着谢景和开始弹奏,下一秒自己的双手也在琴键上来回移动,修长骨干的指节曲折舒张,指尖轻落……
谢景和被男人带着,一下下按响和弦。
不多时。
一曲极为复杂的《小星星变奏曲》自两人指下涌出来,男人负责弹奏主旋律,以及高难度的变奏部分,手指翻飞不停,几乎划出残影。
衬得另一人像是来打酱油的。
谢景和确实是。
他的大半注意力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时蔺川近距离感受着这道熟悉的,如有实质的视线,后脑的某个地方似乎正微微发热,逐渐蔓延到脊骨,臂肘,指尖。
指尖摩擦琴键,也发烫。
在某种预感的影响下,他弹错两个音。
好在谢景和听不出来。
不算丢脸。
一曲毕,时蔺川扭过脸,瞥着身边这个不知道是看呆了还是听呆了的家伙,缓缓开口道:
“还满意吗?”
闻言,谢景和神情变得怔忪。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扯着男人的衣袖,低低地问:
“蔺川,如果我也想像你一样,弹得这么好,要学多久啊?”
说话时,他的手指不自觉揪着堆积在男人肘间的衣服绒线,一个不甚,揪出了一个线头,沉默两秒后,佯装无事发生地往里塞了塞。
时蔺川将此情景尽收眼底,也不揭穿,只静静思索了许久,给出一个符合实际的答案。
“可能要等下辈子吧。”
见谢景和一下子抬头看过来,眼神半是警惕半是怀疑,想辨别自己是不是又想要用话臊他。
于是,时蔺川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童子功。”
“要从小练,没什么意思。”
谢景和看了他很久,神情有一瞬的彷徨,最后只点了点头,抿唇道:“……哦。”
四目相对之际,
谢景和第一次率先移开了视线。
时蔺川:“……”
然而,正当他想起身上楼的时候,这人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缩短至近乎于无,然后又把脑袋搭靠在他肩头。
半晌。
谢景和极轻、极轻地道了声,
“蔺川,你好像什么都会。”
“真厉害。”
时蔺川觉得这人的脑袋沉得像一块石头,把自己压得动弹不得,心脏却充气似的快要飘起来,便抬手弹了一段即兴旋律。
谢景和在他耳边小声地‘哇’。
……啧。
没见过世面。
时蔺川真的很久没弹琴了,技艺生疏,更何况肩上还有谢景和这个负累。他一连弹了几曲才找回手感,而这个石头脑袋已经开始点歌了。
日头渐往西移。
阳光的颜色变得浓郁,似橘子汁水。
谢景和连听带看的,馋得不行了,熟练地向时蔺川提出申请,“教练,我想学钢琴!真的!”
男人弹累了,睨他一眼,悠然地站起身,捏起被自己冷落了许久的空玻璃杯,往摆放着咖啡机的桌柜走去。
他边走,边说,
“可以啊,先交学费。”
谢景和皱了皱鼻子,为自己正名,
“我是正经想学。”
时蔺川回过身,表情冷峻淡然,说话的语调也是平直严肃的,如果身上穿的不是居家服,而是一身西装的话,大概可以直接走上公共讲台,对着麦克风发表演讲了。
男人的讲话言简意赅。
他说,
“我也是正经想○你。”
当晚,两人顾不得吃晚饭,把一楼客厅搞得乱糟糟的,沙发和钢琴都没有幸免于灾。时蔺川觉得谢景和叫得比钢琴还要动听,还坏心眼地点评道:
“你适合学声乐。”
听到这话,谢景和臊红了脸。
他上身的衣服穿得格外整齐,坐在双人琴凳的中央,十个音阶只按对了一个。
男人抱着他,双手卡在他的腰侧,肌肉撕裂伤似乎已经完全复原了。
“呜……”
“我不学了,不学了……”
这夜的尽头。
谢景和刚从浴缸里出来,便支着一瘸一拐的残躯,当着男人的面,扔掉了他当天穿过的,被自己弄脏的衣服。
丢掉黑天鹅的羽衣。
他就飞不走了。
谢景和心满意足地缩进男人的怀中,腰上全是对方的指印,小声念叨着,
“你还没有教会我,哪儿都不许去。”
时蔺川颔首看着他仍旧泛着薄红的面颊,按下吹风机的启动键,于呼啸的热风中,凑到这人的耳边,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可能要等到……”
“下辈子吧。”x
毕竟学费都收了。
还能怎么办?
咬咬牙,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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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Chapter 154:“对不起”。
时蔺川发自内心地认为
‘谈恋爱’这一行为,可以看作某种相当棘手的病症,不仅扰乱着人的心,还将患者对时间流速的感知一同扭曲了。
二楼书房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