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屠天霸视线微移:“呵。”
阿洄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少年的腕,唇边的微笑有些勉强:“我不会再睡了,可以松开手吗?”
眼睛好干。
屠天霸狐疑地瞥了身下人一眼,见他双眼红通通的,生怕这人又因一丝微不可查的疼痛而陷入昏迷。
他会忍不住嫉妒的。
因此,屠天霸语气生硬地确认道:
“你的眼睛痛吗?”
阿洄只觉得掌下的腕子虽然纤瘦,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道,隐隐透露着一股不可挡的强势,自己居然撼动不了分毫。
他不无不可地唔了一声。
下一刻。
少年果然收回了双手。
阿洄顺势松开他的腕,不料对方两肘撑膝,居高临下地点评道:
“哼,真是娇气。”
“你愧对这副伟岸的身躯!”
阿洄眨了眨眼,对自己被少年冠以‘娇气’一词感到格外别扭和新奇,又微微庆幸对方的用词没有太……
他侧过脸,绕开少年稚气却充满压迫力的面庞坐起身来,发现两人乘坐在一艘飞舟之中,不知遁向何处。
阿洄沉默半晌,还是问出了声。
“我究竟是怎么了?”
屠天霸真想仰天长啸一句:这狗屁仙君是不是耳朵不太好使?
“真是,到底要我重复多少遍!!”
他烦躁地挠了挠下颌,以灵气灌音,冲着男人扬声喊道:“你怀孕了、你怀孕了、你怀孕了啊!”
霎时间,这句话响彻苍穹,风送千里。
阿洄再度陷入沉默。
好在男人虽然失忆,记忆力却完好,他抬眸看了看满脸怒容的少年,沉吟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你先前在山洞说过,想要与我,”说到这里,男人稍一停顿,才继续道,“想要与我进行第一次双修……”
“由此可见,你我之间还没有发生过肌肤相亲,我又怎么会怀孕呢?”
他没注意自己的说法有异。
世间万物注重阴阳调和,男人确实没有先天孕育子嗣的能力,但对于入了道的修仙者而言,想要以男儿身诞下子嗣,方法不在少数。
丹药、法宝、秘典等等,都有奇效。
男人不提双修还好。
他一提,屠天霸就来气。
鉴于自己仍是元阳之身,一旦跟男人双修就会加速对方体内灵气的流动,从而导致丹胎愈发猛烈地吸收母体生机。
换句话来说
在男人顺利剖胎或产下丹胎之前,屠天霸双修无望了,并且这两者都是九死一生的险象,母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屠天霸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忍不住扼腕叹息:当个断袖可真麻烦啊!
没办法,只好延长一段时间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男人,“你怎么就不能坚持一天再昏呢?”
阿洄:“……”
还在想着双修吗?
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一阵,男人才弄清楚了自身的情况。
还好。
不是真的怀了孕。
只因他伤势极重,却在短时间内吞服了太多高阶天材地宝,导致灵气聚集于腹,机缘巧合之下形成了胎。
现如今,少年要带他去一个名为‘妙仙宗’的仙道门派,向对方宗主借一件保命法器,为他取胎。
虽说这胎是因少年而起,但阿洄没办法对少年产生一丝丝恶感,只觉得事态难料,对方待自己已是仁至义尽。
他的心里只有感激,没有埋怨。
思及此处,阿洄忍不住反思自己如此暗含提防,对少年是否不太公平,亦或是伤了他的心?
如此,才使得对方始终一副怒容?
“咕噜噜……”
倏然间,男人从沉思中醒了神。
意识到这道闷鸣是从自己腹中传出来的之后,他有些陌生地感受一番,随即望向少年,唤了声,
“小修。”
少年没反应,直到他又喊了一声,才慢吞吞地瞥过来,恶声恶气地应道:
“又干嘛?!”
阿洄有意放软了语调,温和有礼,却不失亲昵地说道:
“……我饿了。”
男人的尾音轻柔,宛如清风拂面。
屠天霸瞪着人,就见他抿着唇,冲自己绽出一抹很清浅的微笑,整个人笼罩在月光中,身后是一片辽阔的云雾。
“……哼。”
尽管怒骂狗屁仙君是猪精转世,但屠天霸知道腹中饥饿的滋味有多难受。
更何况他对狗屁仙君那身好肉嫉妒归嫉妒,却也舍不得它饿得瘦了形,自然很爽利地掏出一大块散发着香气的熟肉,递过去。
“吃吧。”
男人又眨眨眼,抿唇轻笑道:“我不喜欢吃肉,有果子之类的吃食吗?”
还挑食?!
挑食还长这么高?
贼老天真是待他不公!真该死啊!
屠天霸骂骂咧咧地将肉块叼在嘴里,从袖里乾坤翻出几个捡到的储物袋,找了许久才从一个低阶修者的储物袋中找到现成的人间饭食。
不仅有水果,还有热饭热菜和酒水。
他扯出一张矮桌,将吃食放上去,没好气地道:“喏,吃吧。”
说完,屠天霸贼心不死,又问一句,
“我对你这么好,你们正道修士不是最讲究礼义廉耻,有恩必偿还的吗?既然你吃了我给的饭,那你脱光衣服让我看看,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话罢,机智心魔出言道:
“宿主,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屠天霸很擅长忽略心魔音的干扰,他紧盯着男人,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个手势,补充道:“是脱光哦”
阿洄捏着筷子,已经能从容地应对这个三番两次出现的要求了,他面色平静地反问道:“我们不是道侣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道侣之间情分非同一般,是世间最亲近的人,怎么能跟寻常的关系相提并论?”
屠天霸听在耳中,只听出了一个意思。
这狗屁仙君竟想白吃他的饭。
屠天霸有点后悔,又开始瞪人。
男人腰背挺直地坐在桌后,案上摆满了泛着温润光芒的青瓷碗盏。他提着筷子,衣袖半挽,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间印着一圈青紫的痕迹,指印分明。
修仙之人非同凡人。
哪怕仅仅是低阶修者,手里也不缺好东西。一双白玉箸被男人掐在指间,屠天霸一时分不清筷子和他的手,哪一个更白,更具风骨。
只觉得晃眼。
屠天霸手下一犹豫,对方便指节微抬,夹起了一只蜷缩着的水晶虾仁。
虾仁白胖粉嫩,表面还沾着汁水,被男人送到了他的面前,就摆在屠天霸嘴边,只要他一张嘴,就能将其整只吞下。
“……你干嘛?”
屠天霸狐疑地垂眸看了一眼,质问道。
尽管跟少年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阿洄已经察觉对方似乎很不擅长与人相处,说话时语气生硬,内容更是……
就比如,
动不动把脱光,双修挂在嘴边。
阿洄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如何,更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养成这性子地,他隐约认为自己的年纪更长些,应当承担起引导少年言行举止的责任。
迎着少年疑惑的目光,他举着腕,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并不是付出身体美色才叫报答,而是要发自内心地对一个人好,为他着想。”
说话间,屠天霸已经将虾仁吃了。
他的腮帮子微鼓,讲起道理竟也头头是道,“你这人真不要脸,用我的药膏给我涂药,用我的饭来喂我,这就是对我好?”
他不屑地撇撇嘴,
“嘁,还不如脱衣服。”
男人被直截了当地一通说,心中确实生出些许亏欠,回答得却也坦荡,“如今我样样都依靠你,要你关照,但我也会尽力对你好的,这才是道侣的相处之道。”
他瞥着少年湿润的唇,留心观察他的神情,忽然问道:“好吃吗?”
屠天霸觉得这狗屁仙君真是会卖乖,喂一粒虾仁就来邀功了,愤愤然应道:“这么小小一口,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