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能炼制出此等丹药的医修,不可能籍籍无名。
……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出于种种考量,徐阙没有服用少年给的丹药,而是将其收入乾坤袋中。
此时此刻。
望着眼前的景象,徐阙陷入沉默。
舟内,他独自坐在一侧,同行的两人坐在另一侧,中间还架了一方长桌,明显是想要将他隔离开来。
能够做出此事的人,不言而喻。
屠天霸很勉强地无视了对面的晦气老男人,从袖中掏出了数碟点心放在桌上,然后靠在阿洄身侧,一口一个点心,吃得面无表情。
很快,聂无洄打破了沉默。
“徐道友,能否详细与我讲讲……”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嗵的一声!
屠天霸突然两腿一蹬,两眼一翻,宛如突发恶疾一般倒了下去。
他的脑袋十分精确地砸在聂无洄的大腿上,嘴巴紧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着口腔中还未下咽的点心。
徐阙看不到桌下的景象,只知道少年毫无征兆地晕倒了,眼神有些惊讶,第一时间瞥向还端坐着的白衣男人。
聂无洄:“……”
聂无洄垂眸看了一眼,视线擦过少年鼓鼓囊囊的面颊,心中骤然浮现了一道猜想。
一道让人觉得好笑又慰藉的猜想。
睡着了,就听不到他以聂无洄的身份与徐阙谈论正事了是吗?
明明是掩耳盗铃之举,聂无洄却升起一股被少年包容了的暖意,忍不住顺手将他嘴边的一粒点心渣子捻下来,轻声道:
“无事,他只是睡着了。”
徐阙:“?”
与徐阙的满头雾水不同,屠天霸纠结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乐了起来,还下意识亲了一口男人将要移开的指尖。
聂无洄心中有了底,抬眸望向徐阙,缓声道:“徐道友,多年不见了。”
现在不用装作不认识了?
徐阙顿了顿,直白应道:“无洄仙君,听闻你已闭关三百年,怎么会在此处?”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又道:
“这一位又是……?”
聂无洄看出徐阙的疑虑,坦然道:“阴差阳错,缘份使然,至于他……”
男人微笑着说,
“他是我的道侣,是个心思单纯,待人体贴的人,待解决了魔修之事,我会将此事昭告天下。”
徐阙听到‘体贴’二字,哽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想到三年前与少年在永歌城的短暂会面,当时少年就说自己的道侣如何如何……
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无洄仙君。
好在徐阙不是冒失的性子,若是换成符悦声,说不定会惊讶地跳起来。
飞舟的另一端。
屠天霸的一颗心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犹豫,另一半是欢愉。
他的眉毛打成了结,嘴角却微微翘起。
随即,他听到两人开始详聊这三年间发生的怪事,忍不住撇了撇嘴。
……无聊。
怎么不多聊聊双修大典,啊不是,道侣大典的事情啊?!
谁关心正道弟子堕魔的事情啊!
不得不说,少了少年炙热又阴寒的刺人眸光,徐阙自在了不少,神情严肃地与正道第一人交托了事情全貌
要知道修士与天争命,劫难颇多。
不乏有正道修士败给自身的心魔,修为停滞不前,又因执念缠身,或是对天人五衰的恐惧,不惜转为邪道,成为一介魔修。
但这三年堕入魔道的正道弟子,数量多得不正常,显然是有魔修暗中作祟。
聂无洄轻轻蹙起眉:“各门派当真毫无察觉?”
徐阙摇摇头:“真的查不出。”
“万法宗已有二十一位弟子无声无息地堕了魔,犯了大错后,逃离宗门,至今没有消息,事前毫无征兆。”
“归清门,亦有十二位弟子……”
而玄虚派单出了一个堕魔弟子,就毁了整个门派。
徐阙默了默,又道:“埋伏我,救走那名女弟子的魔修有三人,乃是戮天宗的冥虚子、烬无生、无相老祖……”
“最奇怪的是,我与他们交手,竟有种灵气被炼化的感觉,据说这是魔尊屠天霸所修炼的独门邪法,不知是不是他将其传授给了这三人。”
聂无洄自然知道屠天霸没有修炼什么邪门术法,而是仙鼎被上古魔物怨气侵染,沦为魔兵后产生的特性。
他思量片刻,心中微沉。
三年前,魔修在妙仙宗掳走一众医修弟子,却被混入其中的少年破了局。
其后的三年间,各门派陆陆续续有百名弟子堕入魔道,有些弟子被宗门寻回,按规矩处置了,更多的是了无踪迹。
根据徐阙所言,各门派因面上无光,不约而同地将此事压下来了。
直到半个月前。
玄虚派一夕之间被灭了门,其中人证物证都表明此事跟戮天宗屠天霸脱不了关系。
众门派哗然震怒,交互信息。
经过三年铺垫与玄虚派一事,屠天霸必然会成为整个正道的众矢之的。
果不其然。
徐阙紧接着说:“数日前,众门派以归清门为首,决定一同查明此事,联合剿灭戮天宗。”
闻言,聂无洄皱起眉。
或许他该尽早回宗门一趟了。
一是为了通报宗门,应当从长计议,二是为了公开为少年澄清自己在这三年间与他形影不离,不曾踏出河谷半步,绝不可能谋划恶事。
他就是人证。
只是少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并且坚持他们二人是一对散修道侣,跟正邪两道的事情无关,满心都是隐居。
但聂无洄也明白,少年对他心软极了。
他先好好劝说,若是实在说不通……
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就真的装哭给他看吧,或许他会着急忙慌地围着自己转,然后松口同意吧?
聂无洄如此想着,心中却笃定。
倏然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少年影响得很深,或许是那人一天到晚地在自己耳边说着些不着调的话。
比如:你不会哭了吧?我让你疼了吗?
诸如此类的话语。
聂无洄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再然后,那人就非要抱着自己哄。
聂无洄自然没什么事的,可他要是推拒了少年的安慰,那人还不高兴。
久而久之,聂无洄也习惯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下意识想到这法子。
不怪他。
都是耳濡目染。
屠天霸在不知不觉中,背起了锅。
他听着两人的交谈,没有一丝自己作为话题中心的危机感,大咧咧地枕着男人的大腿,看起来悠哉极了。
但也只是‘看起来’。
他八分心神放在温热柔韧的大腿上,一分心神操纵着飞舟,还有一分心神,在跟机智心魔斗嘴。
白色光球积极劝道:“宿主,你支楞起来啊,澄清啊,理论啊!主角也站在你这一边,他可是归清门地位崇高的长老,正道第一人!”
白色光球想得很清楚。
宿主是这个修仙世界的最高武力值,又因神魂与炼魂鼎融合,衍生出锁血技能,是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躯。
那些正道宗门来围剿他,就是送菜。
要知道,宿主对想要攻击自己的修者可是毫不手软的,发起狂来,说不准将这些人全都灭了。
也就主角是个例外。
可真要这样发展下去,宿主跟主角说不准要开启虐身虐心的BE线了……
任务怎么办?
的积分怎么办?
必须澄清!
屠天霸却冷漠应道:“他才不是什么正道第一人,他只是我的阿洄。”
白色光球:“……你不是都听到徐阙喊他‘无洄仙君’了吗?你明明都知道了,干嘛还非要嘴硬?”
屠天霸在心中哼了声,
“我睡着了,没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