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行吧,反正横竖都是要死的。
他也不是非要赶着今天这趟儿。
嵇燕台坐直了些,“说说你的任务。”
系统当即接过话头,应道:“宿主需要补全涉及渣男前夫哥的相关剧情点,今晚就是第一个关键剧情的触发点了。”
话毕,系统光屏跳转到相应片段。
嵇燕台眼睛一扫,提取出关键词条。
裴家有这一难,是得罪了当朝太子。裴湛带着痴傻的侄儿裴允书一路逃往岭南,不料太子派人紧追不舍,两人途中遭到数次暗害,都是险中逃生。
到了岭南,新一轮苦难又拉开序幕。
裴允书被吓得落了病,离不得汤药。
裴湛在岭南毫无人脉根基可言,银钱早在侄儿身上花了个七七八八,难以支撑高昂的医药费用,自然要做工赚钱。
可他的手筋已断,抄不得书。
再加上他皮相好,早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软香楼的鸨母命人打听过,知道他是个外地来的守寡男妻,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四岁幼儿,便以寻账房先生的名头将人引了过来……
裴湛未必没有疑虑。
可形势逼人,他还是同意了。
系统在嵇燕台耳边嘱咐道:“宿主,你要对主角强取豪夺!将主角以男妾的身份带回岭南王府!这个剧情点就算是补完了。”
权势压人,威逼利诱。
嵇燕台熟得很。
他点点头,想到原著片段中的描述,便提前倚到一扇雕花木窗前,顺着窗缝往下看。
略等了等,系统嚎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嵇燕台敛眸瞥去,就见街角一处热闹了起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当街捉着一个青衣男子,似乎想要将对方拉入楼中,行事张扬极了,全然不顾律法。路人见此情景,只缩着脖子躲远,不敢插手。
兴许是望见门口的王府护卫,打手头子压低了声音,威胁道:“行了,别挣扎了,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说完,他又冲其他兄弟打了个眼色,
“今晚王爷在此,先把人带进前头的院儿里。”
其中一人拍了拍衣袍上的脚印,恶狠狠道:“要不是看你小子这张脸还值几个钱,当本大爷我稀罕拉你?你家那个小崽子,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你自己那手,抖得跟抽风似的,还能写字?”
“是软香楼的妈妈好心,给你一条出路,让你躺着就能赚到银钱……”
“你别不识好歹!”
悬挂在楼门前的灯笼将月光染红,王府护卫身上的铁甲亦然,众人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对这欺男霸女的场面熟视无睹。
嵇燕台居高临下,只瞥见男主清俊的背影,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翠竹,清贵气质藏不住,似乎已经浸入骨髓。
他摇头叹息:“封建社会,真是太没王法了。”
说完,嵇燕台咳嗽一声,冲楼下唤道:
“放肆。”
话音刚落,楼下众人循声望来。
下一瞬,王府护卫和打手齐刷刷地低头下跪,青衣男子也被压着,叩了个首。
刹那间的对视,嵇燕台看到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抿紧的唇线,以及那双染着不屈火焰,却又深藏绝望的眼眸。
文人风骨。
嵇燕台的脑袋里冒出了这四个字。
老实说,欺负读书人还挺好玩的。
他笑了笑,对底下跪伏的侍卫道:“当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啊?还不将这位公子请上来,本王倒要问问是非因果,为何如此纠缠不清。”
“是!王爷!”
底下人应得很快。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侍卫半是请,半是押,将青衣男子带了进来,嵇燕台早就坐了回去,施施然地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门口守着,本王要跟这位公子单独说说话。”
侍卫首领面露迟疑之色,
“王爷,此人身份不明,属下担心……”
话未说完,就见桌后的华服男人瞥过来一眼。
侍卫首领的冷汗顿时浸透后背,忙不迭退守于门外,心中还记挂着那个不怒自威的的眼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王爷的气势,何时变得如此强盛了?
“……”
屋内。
两人一坐一跪,地位分明。
嵇燕台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晃了晃杯,平淡无奇地命令道:
“抬起头来。”
青衣男子的肩胛骨绷紧了一瞬,缓缓抬起脸,眼帘却垂着,并未直视嵇燕台。
嵇燕台的目光大咧咧地在他脸上逡巡,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问道:“你姓甚名谁,遇到了什么困难,说不准本王能替你排解一二。”
“……草民,容湛。”
跪地之人吐出姓名,只简单概括了一番软香楼假借招工的名义,想要将他扣下的事情,然后低声道了一句,
“多谢王爷为草民解围。”
这个地界儿,能称王的人只有他一个。嵇燕台想了想岭南王的名声,知道裴湛是想息事宁人,不奢求自己为他伸张正义了。
况且,这是在青楼。
正道的光照不进来。
嵇燕台刚客套两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懒得像原著里那样装模作样,便直接挑破了裴湛的身份,“哦?容?可本王怎么觉得……”
“你应当是姓裴呢?”
裴湛的眼皮跳了一下,轻声道:“草民嫁与他人做男妻,容是夫姓。”
闻言,嵇燕台手腕一翻,将斟得满满当当的酒杯放下,开门见山道:“一年前那桩案子,就连本王也听说了,你们裴家有谋逆之心,落得阖族尽亡的下场,只剩下你一人。”
他话锋一转,改口道:
“不对,正所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又从了夫姓,怎么也不能算是裴家子弟了,可怜你年纪轻轻,就要为恩师之子守望门寡了……”
“真是可怜。”
嵇燕台的字字句句,宛如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裴湛最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可跪着的那个人神情却平静极了,仿佛早就听过千万遍。
系统空间内。
N001望着光屏上,嵇燕台那副轻描淡写的封建王权形象,默了默,小声提醒道:“宿主,原著里的岭南王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裴湛的身份,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啦……”
嵇燕台无声应道:“无所谓。”
“主角只会觉得我跟太子在暗地里沆瀣一气,要将裴家斩草除根,但他现在又不能去跟太子对峙,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他日后见到太子,我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N001:“……”
刚才还一副摆烂样儿,现在就进状态了?
不愧是被多次绑定的宿主。
嵇燕台不知道系统的腹诽。
下首,裴湛果真如他所想,疑心岭南王与陷害裴家的太子有所牵扯,再联想到从京都到岭南这一路的遭遇,裴湛再度俯首,低声道:
“王爷所言极是,还请王爷……”
“高抬贵手。”
嵇燕台不必看原著,学习强取豪夺那一套。他上身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沉,属于上位者的冰冷掌控欲便倾泻而下,将跪地之人笼罩。
“岭南这地方,瘴疠横行,虎狼环伺。”
裴湛不言语,像是没有听出座上的男人意有所指,只是额头紧贴着地面,伏地的手掌轻颤了几下。
紧接着,他又听男人淡声道:
“不过,本王倒是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
屋内又响起斟酒的水流声,男人停顿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入我岭南王府,与本王为妾。”
“如何?”
空气沉寂,烛火噼啪作响,烧出了一股甜腻的暖香,裴湛只觉得恶心,可男人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脊背上。
“对了,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幼子。”
“不会也姓裴吧?”
“这岂非是欺君之罪?”
霎时,裴湛心头一空。
他用力闭上眼睛,那点不屈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认命后的一片荒芜,嗓音沙哑干涩,几乎耗尽全身力气,
“……是。”
“草民明白了,多谢王爷抬爱。”
原著里的因缘巧合,直接被嵇燕台演成了早有预谋,N001看了一眼后台的任务进度条,不由得感慨一句此宿主的高效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