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嬷嬷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老妇人顿了顿,像是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王爷,您的寿诞就在十日之后,府中上下都要打点,宾客名单、宴席规制、采买布置等等……”
“这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啊!”
“裴侍君他……毕竟是男子,瞧着又冷冷淡淡的,于这内务琐事,怕是一时难以周全。老奴是担心,万一出了岔子,耽搁了王爷的千秋寿宴,那可如何是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肺腑。
嵇燕台倒不担心这件事。
毕竟裴湛的母亲乃是江南巨贾之女,耳濡目染之下,他对内务绝非门外汉,不至于连一场生辰宴都办砸了。
除非……
有人欺他,暗中使绊子。
嵇燕台冲刘嬷嬷露出一丝略带安抚的笑,先给人喂了一颗定心丸,“嬷嬷的担忧,本王明白。你为王府操劳多年,劳苦功高,本王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他举起茶盏,叹了口气,
“只是裴侍君一心要为本王效劳,本王怎好拂了枕边人的心意?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不是还有嬷嬷在吗?”
嵇燕台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嬷嬷的身上,轻描淡写道:“裴侍君年少,还需你多多担待,从旁指点一二,莫让王府失了脸面才是。”
主仆二人一派和气,推心置腹。
片刻后。
刘嬷嬷退出了书房。
刚走下台阶,候在廊下的心腹婢女桐花立刻迎了上来。刘嬷嬷脸上那副恭顺担忧的神情已然隐去了,面沉如水。
“嬷嬷……”
桐花见她脸色不对,小心唤道。
回了屋,刘嬷嬷才低声道:“我刘氏是王爷的乳娘,在这王府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个入府不足半年的男妾,被潦草抬进府里,又冷了足足一个月……”
“我还以为是个傻的呢。”
“谁知道不过两三个月,他竟能让王爷越过我去,执掌内务?”她接过桐花递过来的热茶,暗骂一句,“面上冷冷清清,不争不抢,没成想竟是个狐媚子!”
“怪不得王爷只将他抬进府,给了名分!”
“嬷嬷消消气,”桐花搀着她的手臂,低声劝慰,“谁不知道整个王府中,王爷最信重的便是您呀?”
话音刚落。
刘嬷嬷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怒气顿平,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这倒是,王爷对裴侍君还新鲜着,不愿与他生嫌隙,这是借我的手,在敲打他呢。”
“我自然要为王爷分忧,替他压压裴侍君的性子,省得他得意忘形,捅出篓子来。”
桐花见刘嬷嬷想通了,忙应声:“正是这个道理,王爷有嬷嬷分忧,奴婢得嬷嬷器重,自然也要尽心尽力。”
刘嬷嬷瞟她一眼。
见状,桐花笑着凑近她耳边,用气声飞快地低语了几句,“奴婢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讲予嬷嬷听……”
刘嬷嬷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当真?”
桐花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千真万确,错不了的!”
刘嬷嬷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她拍了拍桐花的手,“既然如此,这事儿你得亲自去办,务必办得妥当些,隐秘些。”
“是,嬷嬷放心。”
桐花领了命,匆匆离去。
“……”
三十岁,而立之年。
前后经历过两个系统,嵇燕台对岁数这件事已经淡然了,整个王府为他的寿辰忙前忙后,他却很不放在心上。
甩手掌柜好当,有的是人做事。
就是苦了裴湛。
白日里,他要梳理账册,清点往年礼单和库房里的物件,左手的字迹虽不如右手的好,用来算账却也够用了。
入了夜,还要伺候人。
嵇燕台可不会委屈自己。
该吃吃,该喝喝,怎么爽怎么来。
才两日的光阴,裴湛便受不住了。
屋里,嵇燕台歪在软榻上吃茶水,手里捏着一卷话本子,见那人左手提着笔,很隐晦地打了个哈欠,笑吟吟地唤了声,
“困了?”
“要不要来本王怀里小憩片刻?”
闻言,裴湛侧首回望。
午后时分,日头还算明朗。
淡暖的光线透过窗棂,将屏风的镂空刻纹映在地上,飞鸟振翅,栩栩如生。
岭南王单手支着脑袋,话本子已然扔到了榻上小几上,另一只手冲自己招了招,几缕碎光扑在他手心里,晃着人的眼。
裴湛:“……不必,多谢王爷的好意。”
男人原是裤子一提便走,如今却习惯了留在他屋中消遣,床榻,桌案,屏风,裴湛环视一圈屋中各地,记不清哪一处还清白着。
嵇燕台见他腰后塞着一个厚厚的垫子,不知想了什么,忽而敛眸蹙眉,神情有些不自在,便主动交代道:“我不弄你。”
“过来,让我抱抱。”
嵇燕台在皇帝养成系统那儿累死累活,到了扮演系统这儿,终于知晓了何谓‘温柔乡’,自是乐不思蜀,一时半会儿没个腻。
无论裴湛心里如何想,表现得倒是知情识趣。
见他缓慢起身,向自己走来,嵇燕台稍稍坐正了些,将人搂在怀里,语气亲热地逗他,“真的不困吗?瞧你眼下都青黑了。”
裴湛默然不语。
他将脑袋偏向一边,盯着地上那块光斑,冷不丁想起先前在坊间的一则听闻,都说岭南王年少时遭毒药坏了身子,不能人道……
着实不可信。
嵇燕台瞧他敛着眸,抬手撩了撩他的睫毛,故意问他,“前日,本王交予你一封信笺,你看过没有?”
听到这话,裴湛更不想开口了。
偏偏这事也由不得他。
他闭着眼,任由那根指头在眼睫处撩出一阵微弱的痒意,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嵇燕台笑了笑,又问:“画得好不好?”
裴湛:“……好。”
嵇燕台追问:“有多好?”
怎料怀中那人默了默,不答,声量更低地说了句,“王爷,裴湛困倦交加,可否暂歇片刻?”
嵇燕台懂了。
裴湛是个正经人。
不愿在这青天白日间,跟自己聊○。
嵇燕台本还想逗他两句,脖间忽然多了两条胳膊,裴湛倚在他的肩窝处,双臂环着他,一副困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啧。
怪不得上辈子那些老中小登都喜欢往后宫,后院里钻呢。
裴湛也是个人物,被他睡了个把月,居然把他的癖好摸得大差不差了,知道何种情态能挑起他的怜惜。
这谁能不迷糊啊?
嵇燕台微微颔首,很满意裴湛带来的体验感。
正所谓‘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在他预计的折辱任务点来临之前,嵇燕台不介意对裴湛多两分体贴,也不枉费这一番迎合。
毕竟在那之后,裴湛指不定什么反应了。
总归是不会像现在这般,靠在他怀里浅眠。
裴湛是真的睡着了。
尽管他心中抵触,可这幅身体已经习惯了男人的亲近,再加上整个人被他抱着,温热的呼吸拂着后颈,那股困意抑制不住……
醒来时,日头更斜两分。
裴湛躺在软榻里侧,恍惚一瞬,抬眼便瞥见岭南王叼着一枚软软糯糯的糕点,神情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话本子。
想来,又是那些不堪入目的香艳故事吧。
这道心绪刚一划过,裴湛便瞧见书页上晃过一段话。他自幼博览群书,并不拘泥于科考,一下子就认出这段话的出处。
……竟是一篇名家游记。
岭南王踏入这间屋子,便是冲着那事去的,这还是两人首次在白日里呆在一处,且衣衫还好好地穿在身上。
也是难得。
裴湛怕自己一出声,又引来对方的调弄,一时间没敢开口,就见男人叼着那糕点,一侧面颊微鼓起来,翻页的那只手捏着书角,时而来回翻折,时而将其撵成一个卷。
好好的书角,被揉得不成样子。
“……”
翻到最后一页,嵇燕台抄起茶水,润了润吃噎了的喉咙,含笑问道:“湛湛,你看够了没?”
裴湛像是做错了事,猛地闭上眼。
(秃鹫小鸟来飞)(脑袋反光)(飞走)(偷偷用生姜搓头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