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嵇燕台没离开欺风小院,而是和裴湛一道回了内屋,又靠着软榻一番悠闲消遣。
裴湛对着灯,拾起了被耽搁一下午的事情。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
屋外的风声有些喧嚣,吹得枝头乱颤,摇出沙沙的声响。
裴湛放下笔,轻声道:“我参照王府往年的礼单和拜帖,将王爷寿宴的宾客名单拟了个大概,烦请王爷过目。”
嵇燕台头也不抬,只随口应了声,
“不必了,你看着来便好。”
数息后。
一道人影遮住光,碍着他看话本子了,嵇燕台抬起头,就见裴湛站在榻边,手里还捏着那张宾客名单,正半敛着眸,盯着自己瞧呢。
烛光在他眼里晃晃悠悠。
嵇燕台单手撑着下巴,歪头道:“本王说过一遍了。”
裴湛却不动。
下一瞬,他歪进了嵇燕台的怀里,
“王爷,我与允书,终究是罪臣之后。此番若出现在人前,是否会为王爷惹来麻烦?京中……恐有人不愿见我们活着,更遑论露面。”
嵇燕台:“。”
你可以直接报太子的身份证号。
在原著前期,裴湛并不知晓裴家惨案的真相全貌,却也有些猜测。
他父亲官职不高,又是一介清官,挡不了别人的路,也不会与奸佞为伍。
然而,他兄长裴淇担任太医一职,专为宫中贵人问诊治病,很有可能被牵扯其中。
那日家宴,兄长匆匆被唤入宫,转眼间裴家便落了难,恩师容含章保下他一命已是不易,在送他离开京都之前,数次叮嘱他不要惦记着伸冤复仇。
……这祸事,必然牵扯了皇家辛秘。
兄长精通医道,口舌严密,不曾在家中谈论宫中贵人,裴湛只在他离席进宫那日,匆匆瞥见停在家宅附近的那辆马车。
是太子府的马车。
若他要向太子,晟朝未来的储君寻个真相,求个公道,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允书要照顾。
蜉蝣如何撼大树?
裴湛闭了闭眼,靠在岭南王的肩头,又揽着他的脖子,语气谦卑地道了声,
“……求王爷教我,为我解惑。”
嵇燕台美人在怀,忍不住轻笑了两声,像逗狗似的挠了挠裴湛的下巴,揶揄着说:“是教你,还是救你呀?”
裴湛倒也坦诚,直言:“二者皆有。”
嵇燕台吃饱喝足,又被人哄得高兴,便轻轻拍着他的面颊,安抚道:“乖,只要你不想着为你裴家翻案,安安分分地做本王的侍君,在这王府里就没人能动你们叔侄一根指头。”
“那些不想你们活的人,手也伸不进本王的岭南王府。你就安心呆着,该吃吃,该喝喝。”
裴湛默然。
半晌。
他问道:“倘若……我想呢?”
嵇燕台听到这句话,心里毫不意外,面上却摆出一副暗含愠怒的表情。他微颔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怀里的人,残酷地甩下一句,
“那便……等我死了吧。”
这可不是谎话。
原著里就是这么写的。
嵇燕台对身后事并不看重,也不介意裴湛来舔自己的经验包,但他若是想要自己帮着他,去对付太子,那还是算了吧。
怪累人的。
也不值当呀。
嵇燕台转念一想,也不好让裴湛彻底灰心丧气了,总要给人一个盼头,便又亲了亲他的唇,温声道:“本王话说重了……”
他叹了口气,幽幽道:
“本王一番苦心,全是为了你好。”
嵇燕台模仿着原著里容含章的台词,又说了几句,不想听裴湛纠缠这个话题,便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抚摸着他的脑袋,微微施力
还是堵上吧。
[可怜]来了!
亲们不要慌,感情线快要有起色咧!
[284]Chapter 284:接着奏乐,接着舞。
孟冬,初八。
比起岭南的潮冷,京中是截然不同的冷肃与干燥。风声如刀,刮过空旷的宫道与朱红高墙,卷走了几片枯黄的叶片。
东宫,太子妃寝殿。
浓重苦涩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压在殿内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窗子关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刺骨的寒风,也隔绝了大半天光,只余几盏昏黄的宫灯,在袅袅药烟中映照着病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娘娘,该喝药了……”
榻上的女人叹了口气,“先放那儿吧。”
闻言,玉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跟着主子从府中一道入了宫,眼睁睁看着明艳动人的小姐变成了这般模样,不仅缠绵病榻一年之久,还跟太子离了心,竟是相看两厌了。
事情起因,还要从去岁说起。
当时太子与太子妃尚且恩爱,成婚两年,太子妃怀上身孕,自是喜不胜收,精心呵护着肚子里的胎儿。
太医也说她体质极好,气血充足。
怎知世事无常。
宫中宴席,太子妃不小心滑了一跤,当即腹痛溢血,五个多月的胎儿终究没能保住,落下来时已经成了型……
是个男胎。
而太子妃彻底伤了底子,至今未好。
玉翡眼眶通红,忍不住小声为主子抱不平,叹道:“太子殿下未免太薄幸了,怎能将您冷落至此呀!”
这时,榻上的女人才道了声,
“……噤声,不可妄议太子。”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经不得说的。
女人的话音刚落,太子便大步踏入殿内。
他的面容英俊,脸色却阴沉,眸中还带着今日早朝时被皇帝当众训斥的余怒和难堪,此刻又接到底下人传来的消息
没能诛杀目标。
约莫是有人为其遮掩行踪。
嵇珩越想越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废物!
这么长的时间,连个废了一只手的书生,和一个小崽子都解决不掉,还把人彻底弄丢了!
他站在殿中,先是喝退了玉翡,然后眼神阴鸷冰冷地投向床榻上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姜芸!”
“除了容怀章那个老匹夫在碍事……是不是你也在暗中出了力,与孤作对?!”
姜芸抬着沉重的眼皮,那双明亮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深潭般的空寂。这满脸的病容,让她看上去暮气沉沉的,仿佛人到晚夕。
她望着自己的丈夫,唇角浮现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呵……看来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你对裴家赶尽杀绝的恶行了,天不助你,自然是诸事不顺。”
“住口!”
嵇珩被触怒,眼中冷光毕露。
他指着床上的人,厉声道:“收起你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孤只是想杀了那个姓裴的太医,若非你将他放出宫,裴家何至于被牵连?”
见姜芸脸色一白,他倍感畅快,接着道:“依孤看来,裴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归根结底,是你给他们埋下了祸根!”
“咳、咳咳……”
姜芸猛然咳嗽起来,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红,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她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被,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无耻!”
“无耻?”
嵇珩冷笑两声,俯身逼近,阴影笼罩住自己的妻子,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就算孤再无耻,也是你的丈夫,与你姜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以为你的父兄能撇清关系呢?”
“管好你这张惹祸的嘴,否则……”
未尽的话语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嵇珩哼了声,甩袖离去。
“哐当。”
殿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姜芸胸膛起伏,只觉得身体愈发沉重。
她疲惫地闭上眼,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玉翡正举着帕子为她擦拭身上的虚汗,带着哭腔道:“娘娘,您可得顾及着身子……”
片刻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