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玉翡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方才前头传来消息,说是李侧妃诊出有孕了。”
听到这话,姜芸的睫毛颤了一下。
许久,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又是一个可怜人啊。
京中百般事,跟岭南相隔甚远。
岭南的冬,湿冷透骨。
只是天色刚暗一分,岭南王府内外便张灯结彩起来,往来宾客的人声鼎沸,驱散了那份阴郁。
为了这一日,府中上下筹备许久。
庭院中移栽的耐寒花木点缀着彩绸,回廊下悬挂的红灯笼早早点亮了,散开一片暖融且喜庆的光晕。
宴厅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岭南王府的门槛不低,能入门拜寿的皆是有头有脸的官员,或是世家巨贾,众人济济一堂,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厅外搭了台,乐人正在拨弦吹管。
真是一派富贵升平的热闹景象。
嵇燕台端坐于主位之上,着一身玄底金纹的华服,相较半年前,身形与脸色有了极大的变化,慵懒中,隐约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威严。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宾客满座的场面,只觉得这一幕颇有大戏拉开缓缓序章的意味。
还是裴湛亲手筹备的。
嵇燕台偏过脸,瞥向下首侧座的男子。
裴湛穿了那身素白镶狐毛的袍子,清俊的容颜在辉煌灯火下更显夺目,气质出尘,眉宇间带着一丝疏离与清冷。
裴允书并未出现在前厅宴席之上。
比起那个不起眼的小不点儿,显然是裴湛的存在更引人注目些。
毕竟岭南王名声在外,骤然将一个男子接入府中,虽是个妾,却也实打实地给了名分,甚至一连数月不曾出入风月场所。
坊间传言更盛。
说是他被一个天仙似的男子迷住了,转变了性情。因此今日的贺礼中有一部分是送给裴湛的,都是些名贵物件,挑不出错处。
这不。
底下人刚搬下去一件恭祝良缘的珍品。
前头献礼的人刚坐下,下一个人便起了身。
那是一个身形健硕,皮肤微黑的年轻男子,瞧着是个爽朗的性子。他笑容满面地行了个礼,声音洪亮,“恭贺王爷千秋!”
“小民沈潮生,家父沈鄞,有幸面见过王爷两回,年前便从东藩顶尖匠人处定制了一件新鲜物件儿,命小民定要将其献于王爷。”
“哦?东藩匠人?”
嵇燕台挑了挑眉,举杯笑道:“原来是沈家少主啊,你父亲经营海船渔业有一手,倒是有心,往日给本王献过不少好东西……”
除了东西,还有金银呢。
嵇燕台扬了扬下巴,“呈上来吧。”
闻言,沈潮生立刻示意身后侍从捧上一个尺余长的沉香木盒。
侍女接过木盒,恭敬地呈到嵇燕台面前。
这木盒方方正正,表面浮雕着栩栩如生的海底图景,珊瑚丛是宝石镶嵌,其间藏着数个容貌绝佳的鲛人,形态各异,香艳却不低俗。
鲛人鱼尾上的细钿闪着光。
盒子侧边嵌着一道细柄,供人摆弄。
嵇燕台挑挑眉:“八音盒?”
沈潮生神情惊讶,忍不住感叹一声,“王爷当真是见多识广,‘八音盒’此名无比贴切,倒是沈家自作聪明了,还想着这自鸣琴少有人认识……”
嵇燕台笑道:“有心了。”
席间有人恭维,想要见识一番。
嵇燕台随意地伸手,掀开了那精致的盒盖,就见盒中下陷,里头躺着一枚鸽子蛋般大小的深海东珠,两个鲛人剪影缠绕在一块儿,正欲起舞。
宛如海底宫殿,精致绝伦。
猝不及防的。
嵇燕台撞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是一张男人的脸,眉峰凌厉,眼窝深邃,薄唇轻轻抿着,勾出一抹凉薄的笑,眸中的神采深沉至极,透露出历经沉浮的冰冷与算计……
成熟、城府、被皇权浸透了内里。
是他自己的脸。
这八音盒的上盖内侧,赫然嵌着一面光可鉴人的玻璃水银镜,能够将对面之人的面庞照映地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比之铜镜,简直鬼斧神工。
“啪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
嵇燕台扣上盒盖,不料力道太大,失手将整个木盒扫落在地。
霎时间,盒身被摔得四分五裂。
里头那面价值连城的玻璃镜,更是碎成无数尖锐的碎片,散落一地,映射出明亮的光彩。
满堂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谈笑都咽进了肚子里,神情惊愕地看着主位上的岭南王,噤若寒蝉。
沈潮生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跪倒在地,膝下噗通一声,冷汗已然浸透后背。
“诸位,这是怎么了?”
座上的男人收回手,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语气轻飘飘的,“本王一时不慎,失手摔了沈家少主的礼,倒是辜负了这一番美意。”
厅内外皆静,气氛沉郁。
沈潮生冷汗涔涔,做惯了生意的流利嘴皮子竟有些笨重,忽闻上首响起一道清朗的嗓音,
“碎碎平安,年年康宁。”
“这琳琅碎片闪耀生辉,恰似瑞星盈门,落地生花,不若一道举杯,恭祝王爷寿诞。”
有人递出话头,底下有了声,一句句吉祥话抛出来,落了满堂,只是声量轻得多,听起来有些怯生生的意味。
“还是裴侍君懂本王的心。”
然后,嵇燕台开了个只有自己懂的玩笑,他很豪迈挥了挥手,招呼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很快,厅内又热闹起来了。
可这热闹仿佛海市蜃楼,虚假而脆弱。
侍女小心翼翼地俯蹲着,收拾着满地残片。
嵇燕台饮尽杯中酒,心中已然兴致阑珊,便懒洋洋地起了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本王不胜酒力,先下去醒醒酒……”
宴席未过半。
岭南王才饮了两三杯清酒罢了。
然而,底下众人却不敢有质疑之声,还要维持表面平静和热络,不少人悄悄向侧座的白衣男人投去视线,难藏好奇。
“……”
嵇燕台挥退侍从,独自走在廊下。
灯笼挂了一路,亮堂堂的。
嵇燕台走了一路,心情不大好。
推开书房门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掌内侧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伤口不深,血渍在路上凝固了,只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他无声吐槽道:“非常符合我对皇室贵族办生辰宴,或者这宴那宴的刻板印象。”
宴会上,总会发生点糟心事。
活像是固定场景,必定触发随机事件。
他坐下来,手臂搭在桌面上,食指曲起,一下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笃、笃、笃……”
与此同时,嵇燕台在心里默念,
“一、二、三……”
数到第八十九下的时候。
书房门外,传来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恰好跟嵇燕台默数的心音重合,中断了进程。
“王爷,裴湛求见。”
[让我康康]小鸟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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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可爱小狗勾不会杀青的(左翅笔芯
pss:这是怪味治愈文,本质是救赎(右翅笔芯
[285]Chapter 285: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岭南王从来不照镜子。
裴湛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