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屋里再度陷入沉默。
木屋残破不堪,夕阳…亦或是火光之类的东西,顺着缝隙钻进来,裴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烧起来,熏得他鼻腔酸涩。
嵇燕台还在说:“走要趁早。”
裴湛着实不想理他,翻身躺下。
夕阳点起来的火很快灭却了,夜色一点点爬上来,树叶的沙沙声包围了整座小屋,天地仿佛摇摇欲坠。
转眼间,夜便深了。
“咕!”
鸟鸣听起来很近,又很远。
晚风时强时弱,一刻不停地拍打着松动的门板,冷不丁响起吱呀一声,却掩盖在漆黑夜色中。
一道人影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
只是他刚进门,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
于是他飞快地晃了两下双臂,这才稳住身形,没有朝前跌去。
“……?!”
就这么一分心,他忽听噗嗤一声,左眼球当即传来钻心的剧痛,迫使他发出凄厉的嚎叫,“呃啊啊”
“我的眼睛!”
刘武不知道绊住他的,正是被他遗弃在屋中的那把废弓上的弦,而戳穿他左眼的,则是裴湛清晨削尖的粗制木箭。
动手的人是躺在床上装睡的嵇燕台。
紧接着,躲在门后的裴湛用床板重击他的后脑,同时扬声唤道:“你快躲开,他手里拿着刀!”
听到这声儿,剧痛之下的刘武更加暴怒,竟也稳住了身形,拎着那柄砍骨刀在半空中肆意地劈砍,
“该死,你们通通都该死!”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去死!都去死!”
刘武已经在山里躲了许多天,原本他只在山林中层打转,想避开官府通缉,伺机逃向别处。
岂料林中忽然进了一大批人马。
他疑心是官府的衙役,便连忙往深处走,遇上这两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只觉得是上天也在帮忙,给他送钱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
刘武发狂般的怒吼:“为什么你们都要跟我作对!”
他满脸鲜血,露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朝某个发出细微声响的方位,重重劈下一刀,“你们想逃到哪里去?伤了我的眼,要你们偿命!”
“刺啦。”
劈空声如闪电。
随即,是刀刃划开血肉的闷响。
!!
燕台:准头和夜视能力都很好的啦
[314]Chapter 314:你这个疯子。
裴湛吃痛,却没有收回手。
猎户刘武的左眼受到重创,举止已近癫狂,正胡乱劈砍着。而嵇燕台行动不便,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
“咻!”
又是一道刀风,擦着裴湛的脸划过。
他咬紧牙关,愣是借着巧劲将嵇燕台一把拽起,小臂处的伤口火辣辣的,温热粘稠的液体淌下来,沾湿了指尖。
所幸嵇燕台反应也快,一把扣住了裴湛的手掌,顺着他的力道,迅疾移动到门边开阔的位置。
“……先走。”
两人贴得很近,裴湛承托着嵇燕台身体的大半重量,在他耳边挤出两个气音。
他们手无寸铁,不宜正面对抗。
“不行。”
嵇燕台捻了捻指腹,察觉掌心的异常湿润,平静道:“不能就这么离开,我得补个刀,以绝后患。”
裴湛眉头紧皱,下意识攥紧了嵇燕台的指节,“太危险了……”
两人的语速飞快,声量极低,被刘武自己发出的喊叫与怒骂声所掩盖,只是门外的火光映了进来,拉出两道影子。
“你们别想跑!”
顺着脚下的影子,刘武踉踉跄跄地转过身,用仅存的右眼瞪着两人,目眦欲裂,“嗬……嗬嗬……”
“反正那些官兵也追过来了,我烂命一条,再拉两个垫背的也值了!”
那支木箭仍插在他左眼中。
看起来尤为可怖。
他用刀尖指着两人以示威慑,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摸上木箭的中端,似要狠心将其拔出。
“呃啊……”
嵇燕台冷冷地盯着他,不惧利刃的威胁,往旁边移了两步,逐渐与裴湛分开方向,藏入刘武的盲区。
“不许动!”刘武低吼一声。
嵇燕台充耳不闻。
见此情形,裴湛只好握紧手中的破床板,与刘武两相对峙,转移他的视线,为嵇燕台争取更多的机会。
刘武也知这样于自己不利,也顾不得拔出木箭了,先杀一个是一个,扭头便袭向嵇燕台。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戳瞎了他的眼睛。
打一照面,刘武便对他心生恶感。难不成这人以为自己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蔑视与高傲吗?
不就是投了个好胎么?
既然如此,那就再送他轮回一遭!
刘武仰着头,用右眼捕捉到那抹藏匿在阴影中的模糊人影,当即抬臂挥刀,狠狠劈下
嵇燕台不避让,甚至迎头上前。
他一把握住刘武的手腕,将刀刃拦在了自己的面门之前。
两人开始角力。
裴湛松了木板,趁机上前掰住刘武的臂膀,替嵇燕台卸去了几分力气。
尽管如此,力量仍旧悬殊。
嵇燕台几世为人,两辈子都是皇室中人,受不受宠另说,但他确实没干过一点儿重活,先前减脂也以跳操为主。
反观刘武。
他早年打猎为生,后来入赘到城中妻子家,做起了猪肉铺的行当,肩扛百来斤的猪肉根本不在话下。
嵇燕台自然不会跟他硬碰硬。
在裴湛的协助下,他瞅准时机,单手接过力道,另一只手冷不丁攥住木箭末端,然后用力搅动半圈。
刘武惨叫一声,力道松懈。
抵在嵇燕台颈侧的刀刃远了些。
因着裴湛的阻碍,刘武恼怒极了,于是凭借着感知与触觉,刀尖猛地转向,劈向了侧后方。
若是砍中,裴湛的小臂定然不保。
嵇燕台没有半点犹豫,一个迈步,先前还要裴湛背来背去的腿伤仿佛不存在一般,转眼便将他护入怀中。
这一刀劈得结结实实。
嵇燕台却不管那么多,抬起那条未受伤的腿狠踢刘武的脚踝。
刘武本就因剧痛和失明而失衡,这一下直接面部朝下,重重栽倒。
“噗哧!”
插在刘武左眼中的木箭被这一摔之力尽数摁进颅中,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场毙命。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尘埃落定了。
裴湛被嵇燕台抱在怀中,还没反应过来,直至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微颤,才陡然回神。
他下意识反手抱住嵇燕台,只觉得掌下一片滑腻湿润,同时间,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鼻腔。
嵇燕台受伤了。
裴湛放轻力道,估摸着他的伤势。
这一摸,便愣住了。
原来刚才刘武那一刀,竟直接从嵇燕台的肩胛骨一路斜滑至腰侧,如今他的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衣衫,直往下淌。
可嵇燕台没有任何反应。
唯独肌肉在本能地痉挛,抽搐。
嵇燕台本人却如无事发生一般,将下巴抵在裴湛的肩上,呼着气道:“终于死了,这家伙真有劲儿。”
“你……”
裴湛想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却被男人更紧地抱住了,还听他说,
“湛湛,你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