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电子音也笑着应道:“不勉强,不勉强,系统宿主一家亲嘛!”
随着止痛药的生效,嵇燕台感到身体上的痛楚逐渐模糊,感官迟钝,好在不影响活动了。
他没想做什么危险动作。
只是缓慢扭头,把脸转向床榻另一侧,正当嵇燕台张嘴想叫侍女去把卫都喊过来的时候,眸中陡然闯入一张脸。
是裴湛。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呼吸极轻。
屋中很是昏暗,下人仅在床头旁立了一盏灯,昏黄的光像一层纱,轻轻披在裴湛的身上,睡颜也显得朦胧。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不是坠崖后席天幕地,食不果腹的那种憔悴,而是一种哪怕衣食无忧,也无法松开眉头的憔悴。
嵇燕台闭上嘴巴,静静注视着他。
不知裴湛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半张脸藏在阴影中,另外那条受伤的手臂往前伸着,指尖搭在嵇燕台腰间的锦被边缘,掐出一条褶皱。
嵇燕台抬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逐渐往上,钻入衣袖,触碰到他手臂间的纱布。
薄薄的一层。
看样子伤势不算太严重。
确认过后,嵇燕台抽出手,指头却又顺着裴湛的肩,攀上他的侧脸,一下下地撩动着裴湛的睫毛。
看那架势,是存心不肯让人继续睡。
果不其然。
裴湛本就睡得浅,很快就被眉睫处的痒意唤醒,刚睁开眼,就瞧见那人盯着自己笑,却一个字也不说。
一时之间,裴湛忘了反应。
他们一个趴着,一个坐着,脸都贴在床褥上,就这么四目相对着,谁都没有说话,又像是什么话都说尽了。
嵇燕台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问:“湛湛,允书那小子是不是开口说话了?”
裴湛后知后觉地坐起身,腰背挺直,神情却骤然放松许多,“嗯,常先生已经为他瞧过了……”
“允书的喉舌本就没有问题,乃是受到惊吓之后的失语之症,需要他自己解开心结,愿意主动开口说话。”
闻言,嵇燕台挑了挑眉。
解开心结?
好像不见得吧。
考虑到那小子的心理阴影,自己那么血渍呼啦地出现在他面前,不应该是加重他的阴影面积吗?
嵇燕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裴湛默了默,说:“这些年……允书是真的将你看作半个父亲,见到至亲命悬一线的模样,情急之下便开了口。”
嵇燕台表情古怪。
原著中,裴允书开口的契机亦是岭南王,只不过那时他说的是‘杀了他’,现在却是‘不要死’……
还行吧,没有白疼他。
嵇燕台心想。
知道裴湛意在表明裴允书对他怀揣着一腔真情,嵇燕台沉默片刻,喃喃自语:“那我亏了呀,他只拿我当半个父亲,我这辈子却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他抬眸,瞥着裴湛的肚子,
“……谁让你生不出来。”
迎着男人稍带戏谑的目光,裴湛忍不住偏过脸,望向摆在床头的那盏纱灯,低低地说了句,
“我生来便是男儿身。”
嵇燕台秒答:“我就喜欢男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笑出声,“皇帝的儿子是gay,这很合理吧?”
裴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嵇燕台总是这样有时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自己笑出声来,不管其他人是否一头雾水。
裴湛算是个例外。
严格来说,是半个。
在过去的教导过程中,嵇燕台会为他翻译那本霁灵帝手册上的内容,里头好些话,裴湛读不懂,他便细细地解释。
然而,好些时候,裴湛还是不懂嵇燕台在笑什么,为何而笑,他只是恪守着自己的本分,只听不问。
或许他有些好奇,但是……
就在这时,嵇燕台开口了。
他叹了一口气:“解释笑话这种行为真是太无聊了……”说完,便解释起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裴湛还是有些不明白。
嵇燕台却毫不在意地表示:“不明白是正常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瞥了眼裴湛的表情,“往后你有什么听不明白的,直接问我便是,毕竟我们现在……嗯……总归是不一样了。”
裴湛不愧是个经朝廷认证的双商在线的好学生,当即举一反三,轻声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两情相悦呗。”嵇燕台说。
他想了想,又乐起来,“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搞上‘先婚后爱’了,好时髦啊。”然后自觉地解释了时髦的意思。
裴湛静静地看着他,好半晌,忽然道:“……也没有吧。”
他顿了顿,又说:
“普天之下,男女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然不可私相授受,未婚男女若能在婚前多见上几面,就已是家中父母开明了。”
嵇并不时髦燕台:“……”
读书人谈起恋爱,这么甜吗?
裴湛被他直勾勾地盯着,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刚想问,就听嵇燕台说:“湛湛,上来,陪我一起睡吧。”
裴湛拒绝道:“……不行。”
迎着男人故作委屈的眼神,裴湛干巴巴地解释道:“常先生说,你伤得很严重,接下来必须好生休养。”
他沉默片刻,点出关键之处,
“不可…不可行房。”
嵇燕台:“???”
嵇燕台大呼冤枉:“我就是觉得自己用趴着的姿势抬头看你,特别像一只大王八,难不成我是什么绝世色魔转世吗?脑袋里只有那点事儿?!”
听到这话,裴湛也有些窘迫。
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侧躺在床榻外侧,离嵇燕台很近,近到彼此能够感知对方的呼吸。
温热的,潮湿的。
嵇燕台盯着裴湛眼帘半合的乖顺模样,心头一动,忽然觉得他似乎也没冤枉了自己。
“湛湛,”他唤了声,“你凑过来,亲一亲我。”
隔了很久,裴湛才掀眼看过来。
他问:“只亲一下吗?”
嵇燕台唔了一声,就见裴湛的指头攥紧了身下的被单,又过片刻,他的脑袋慢慢凑过来,在嵇燕台唇边落下一个很轻的,稍纵即逝的,羽毛似的吻。
不等嵇燕台品味,裴湛已经退回去了。
视线里,是一张微红的面颊。
不知怎的,嵇燕台满腔的流氓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了,顾不上说,也没发现自己的脸上带着笑,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人
感到满足。
!!
[害羞]
[316]Chapter 316: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裴湛果真只亲了一下。
后头无论嵇燕台再说些什么,他都不应允了,只是一点点挪过去,跟男人睡到了同一个枕头上。
同床共枕两年多,今夜最是不同。
两人分明是纯聊天,气氛却比欢好之时更加灼热,对视片刻后,裴湛率先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移回来。
男人的脸色红润了些,不再像昨日那般苍白无血,可还是难掩病气和虚弱。
那双藏着无边阴翳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柔和的烛光被其尽数敛入,显得他的目光更加深情温柔。
裴湛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错觉。
眼前之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饶是如此,裴湛一想起早前在林中奔命时那人落下的手,熄灭的火,背上逐渐冰冷的人的体温……
他的心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在意识到自己对岭南王生情后,裴湛无时不刻都在克制自己,如今却不想再掩耳盗铃了。
……他只得对自己坦诚。
无关未来可能出现的分歧、矛盾、和欺瞒,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正在为岭南王而跳,跳得那样凶,让人无可奈何。
想着,裴湛抬手,将男人散落在脸侧的鬓发捋到耳后,顺便用手背试了一下对方的体温,小声说:“不烫了。”
嵇燕台盯着他,“嗯。”
裴湛继续说:“你背上的伤口太深太长了,因此常先生用桑白皮线进行了缝合,接下来还需细细观察,若是发红肿胀,便是伤势恶化的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