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嵇燕台果真没再闹幺蛾子,话中也不带深意,大多时候只是捏着一杯清酒,微笑着注视裴湛,时不时应和两句。
宴席临近尾声。
嵇燕台斟了一杯酒,主动敬容阙。
“见谅。”他说。
容阙回视着他,将酒杯举得更低,仰头一口饮尽,随即借着微薄的酒意说道:“若你真的爱他,就不要再教他为难了……”
嵇燕台笑了笑,“不会了。”
夜色更深。
家宴落下帷幕,宾主皆欢。
下人们已将花厅收拾妥帖,容阙坐着王府马车回了落脚处。
裴湛难得多喝几杯,面颊绯红,嵇燕台让人准备了大浴池,同他一起洗去这身酒气。
水微温。
他用器具舀起水,泼到裴湛肩头。
裴湛安静地趴在浴池边,整张脸埋在臂膀里,忽然偏头看向身后,眼波比整池的水更加湿润。
酒醉人,人也醉人。
他轻声道:“第一次……你在这里要了我,我心里觉得屈辱,恨不得就这样死去,又忍不住唾弃自己软弱……”
现在,两人却举止亲昵,全无勉强。
嵇燕台语气惊诧,反问道:“你哪里软弱了?你以为高喊一句‘狗贼,我宁死不屈x’,然后寻根柱子一头撞死,才是勇敢吗?”
“错了。”
嵇燕台将他肩头的湿发拨开,“真正的勇敢,是身处地狱一般的逆境,面对不可反抗的敌人,也能保持内心的洁净与清明,不堕灵台……”
他注视着裴湛,
“湛湛,你比我勇敢。”
听到这番话,裴湛怔忪片刻,忍不住转身抱住男人,轻声道:“我知道你那时在深宫中无依无靠,只得比别人更心狠,更毒辣才活得下去……”
“燕台。”
他又唤一声,“燕台。”
尾音微微下沉,像是一声叹息。
嵇燕台轻轻地应:“我知道,你对我说过的,我记下了,‘相敬相爱,互相扶持’对吗?”
水声哗然。
只道是…情不自禁。
又过一月,岭南正式入了夏。
因着裴湛的舍身相助,嵇燕台腹肌的轮廓逐渐恢复,却惹得枕边人的一阵避嫌,要与他约法三章。
做一休三,不可更改。
若是以前,嵇燕台哪管他这这那那的,提裤子就上了,可现在动了心,把人当正经伴侣来看待,自然是宝贝着,勉强不得了。
哎。
只好画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画。
正所谓岭南无所有,聊赠一纸春。
最后一个‘春’字落下笔画,嵇燕台搁下毛笔,捏起小印蘸饱了红泥,在画中人的肩头盖下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动响。
嵇燕台循声回头,毫不意外是裴湛从书架后走出来,见他眉头紧皱,嵇燕台问了句,
“怎么了?”
裴湛神情紧绷,答道:“京中传来消息,前两日圣上大怒,当朝斥责老师结党营私,将他贬入狱中。”
嵇燕台惊讶挑眉,“竟有此事?”
下一瞬,脑中响起一道噪音。
“……装,宿主你再装。”
!!
燕台:?
燕台: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要做坏事??
燕台:这是偏见!
-
yes,燕台就是在等这个剧情发生。
[321]Chapter 321:同我成婚。
作为与宿主意识绑定的系统,N001具有独特的优势这种优势,即使是枕边人裴湛也比不上的。
不需要睡觉。
除了某些需要打马赛克的特殊时刻,N001能通过虚拟光屏的模式,以第三视角全天候观测宿主的生活轨迹。
对此,宿主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良言一句三冬暖,一声‘TD’六月寒。N001觉得自己承受了太多,连电子音声线都日渐太监化了,却仍是不受宿主的待见。
哎,伤心。
严重怀疑,如果自己是个能被外人所触碰的存在,怕不是会被宿主当做一个脑瘤,让常有道进行开颅手术,挖出来炸成汁,洒进池塘里喂鱼。
那可不行。
扮演任务还差最后一步呢。
好在这两三年来,常有道醉心医术研究,在宿主的鼎力支持下,关于假死药的研制似乎只差临门一脚了。
N001由衷地希望常有道早日成功。
等最后一个关键剧情点补全,系统便能与宿主解绑,那份锁血合约也自动作废,就能不花积分地滞留在该世界,坐等捕捞野生系统了。
N001算盘打得响,但问题是……
看了眼虚拟光屏,就见嵇燕台上前两步,揽住了裴湛的肩,脸上仍保持着惊讶的神情,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别急,慢慢说。”
他温声问询:“这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太能装了。
放在现代,至少是个大满贯影帝。
N001收回视线,有些苦恼地想:问题是……这位宿主一直在暗戳戳地搞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呀!
如此想着,幽幽道:
“怎么回事,宿主你不知道呀?”
“这几年你借着原著小说掌握了不少大人物的把柄,稳坐岭南当个幕后操盘手,要不是你借着信息差,命人在暗中挑拨,京城不至于乱得这么快……”
“容含章也不至于提前下狱嘛。”
“天天装,小心哪天露馅哦?”
嵇燕台一心二用,左耳听着裴湛低声讲述,右耳听着系统的碎碎念,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却在脑中嗤笑一声,
“别说得像是我害得容含章入狱一样,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他那样的身份本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若是懂得激流勇退的道理,还能规避风险,偏偏像他这样的文人志士,心系着天下百姓,自然要留在朝中为官,为百姓发声了。”
“因此,容含章只能周旋。”
“就算没有我,他在原著里还不是落得惨死乱葬岗的下场?现在只不过是提早了半年而已。”
“不是我算计他,”
“而是原著小说里的既定剧情,亦或者可以称之为,人物既定的命运线?”
“再者说……”嵇燕台在心里慢悠悠地道,“看在裴湛的份上,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冷眼看着他去死啊。”
“严格来说,我这是好人好事。”
“……”
N001没声音了。
裴湛仍在说,嗓音艰涩:“老师一心为民,断然不可能与八皇子勾结谋私,容阙得到消息后,已经快马进京了。”
稍一停顿,他抬眼看向嵇燕台,
“燕台,老师待我有大恩,我亦不能坐视裴家冤案重演……幸好,幸好外头无人知岭南王府中的裴侍君,就是罪臣之子裴湛……”
“你也要进京?”嵇燕台问。
“是。”裴湛轻轻点头。
嵇燕台攥紧他的肩,冷笑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着与岭南王府切割,届时出了意外,也不至于连累了我。”
“该说你重情重义吗?”
嵇燕台盯着裴湛,语气带了几分咬牙切齿,“裴清晏啊裴清晏,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裴湛难得被他喊了字,半敛下眸,嘴角却流露出坚定的意味,看样子是下定决心了。
“……抱歉。”他低低地说。
嵇燕台语速飞快地追问:“话说得好听,你早就没了功名,容阙则远离京城多年,你们朝中无人,要怎么救?”
裴湛约莫是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当即应道:“朝中官员有不少是老师昔日的门生,其中不乏忠志之士,我身份不便,届时就由容阙出面……”
他将想法一一道来。
嵇燕台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冷冰冰的思绪:裴湛这是不想连累他,还是不信任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