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大抵是不想连累他吧。
毕竟岭南王府里还有个允书呢。
裴湛说完,抬眸看过来,同时抬手覆在嵇燕台攥住自己肩膀的手背上,轻轻地抚了两下,
“我会小心行事的。”
嵇燕台敛起脸上的怒意,反手扣住他的手掌,长叹一口气,“就算容阙先去一步,你紧跟其后,怕也是赶不上的。”
“他人未必不感怀容老德行高尚,却落得如此下场,可这事关于自己的身家性命,谁能不犹豫?谁能不避嫌?”
“你们免不得花些时日来奔走。”
“到时候,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反正原著里是来不及了。
那地方不知冤死了多少人。
嵇燕台说这番话,也不是为了劝下裴湛,他牵着裴湛来到书架前,取下一个檀木盒,掀开盖
里头装着的,是岭南王的大印。
嵇燕台捧着大印,叹道:“我这就让卫都携大印入京,求太后给容含章求个恩典,翻案再查。”
“太后于我有愧,必定会答应。”
裴湛怔了怔,缓缓摇头:“你长居岭南,跟京中鲜少有联系,贸然给老师求情,岂不是害得你被圣上猜疑?”
嵇燕台忽然竖起手指,戳向裴湛的眉心,抚平了那道浅浅的皱褶之后,他哼了两声,应道:
“放心吧,太后不会说的。”
紧接着,他把装有大印的木盒塞进裴湛的怀里,张开两条臂膀,将人紧搂在怀中,“既然我有能力帮你,那么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难不成眼睁睁地盯着你去冒险吗?”
嵇燕台低声喃道:“湛湛,你也得体谅体谅我,我担不起这个风险啊。”
裴湛垂下脑袋,额头抵在他的左肩处,点了点头。
“……燕台,多谢。”
嵇燕台微笑:“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气话?那日家宴上,我所言非虚,容老为救你出过大力气,我是你的丈夫,怎么能坐视不理?”
“你的恩,亦是我的恩。”
“你若非要将我推开,硬生生划出一条界限,这才是伤了我的心呢。”
嵇燕台雷厉风行,当即召来卫都。
他就着先前磨好的墨,写了一封密信塞入木盒中,命卫都疾速送入京,再找个由头交到太后手中。
嵇燕台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写写画画,将岭南王在京中还能说得上话的人脉,以及年少时留下的暗线尽数告知裴湛。
“说不定用得上。”他说。
天将明。
嵇燕台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正好,府里还有一匹可日行千里的神驹,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马车,你稍作休整便可动身了。”
“至于允书,我会照顾好的。”
“我们爷俩……就在岭南等你。”
裴湛在他身边坐了一宿,眸中泛着些许血丝,瞳孔里却清晰地倒映着嵇燕台的侧脸。
能为自己周全的,男人都周全了。
裴湛眼眶酸涩,低头将男人写了整整两页的信纸折起来,收入怀中。
动作匆忙,衣袖扫落了一摞白纸。
那张压在最底下的小画翻了出来,猝然闯入裴湛的视线。
纸素洁,墨浓郁。
画中人以白描的笔触勾勒出身形与五官,又用淡墨描画出背景。
浓淡相宜。
……画中是他披散着长发,靠坐于床头,手捧着一卷书阅读的侧影。
肩头的位置有一道红印。
裴湛还记得,当时嵇燕台说光线暗淡对眼睛不好,便问侍女要了一把剪子,亲手剪下一截灯芯。
烛火倏然一灭,愈加明亮。
裴湛沉沉地呼吸了一下,弯腰捡起这张小画,一并收入怀中,再起身时,就见男人已经靠着书桌,阖上了双眼……
嵇燕台睡着了。
裴湛轻手轻脚地召来侍女,给他披上一件外衫,离去时,关合书房门扉的手一顿,留出一道缝。
他用眼睛描摹着嵇燕台的轮廓,确认自己将每一处细节都记在心中了,才合门而出,奔往京城。
“……”
两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夏转盛夏。
岭南的天气彻底没了制约,群蝉在枝头发出将要被晒死的嚎叫,一叫就是一整日,没个尽头。
这种天气不好出门。
嵇燕台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窝在屋子里,吃着冰镇过的果盘,读裴湛自京城寄过来的信。
容含章没死,但罪名也没能洗清。
毕竟上位者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呢?只将容含章罢了官,逐出京城,已是‘皇恩浩荡,宽大处理’了。
再看八皇子。
这位主儿可是求锤得锤,没得洗,更别提还有其他兄弟暗暗下场踩他一脚,自然是再起不能。
成年的、有竞争力的皇子又减去一名,嵇燕台面带微笑地抖了抖信纸,继续往下看。
「…老师虽无性命之忧,却因在狱中遭受夹棍之刑而卧床不起,无法正常行走,常先生医术高超,还望他能医治好老师的腿脚。」
「马车慢行,仍需半月方能抵达岭南,归心似箭,盼早日重逢。」
落款是两个字。
「湛湛」
嵇燕台盯着落款二字,嘴边的微笑更深,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温度,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半个月的时间遥遥无期,让人无端怅然。
裴湛抵达岭南那天,是傍晚。
嵇燕台提前得了信,带着裴允书一道出城接人。
裴允书翘首盼望着,望见远远驶来的几辆马车,眼睛大亮,连声问道:“叔父,是不是小叔和容爷爷他们到了?”
“是他们吗?”
盛夏的夜晚来得更迟些,霞光也更灿烂些,暮色没有一丝丝的苍茫凄惶,只让人觉得无比热烈,光华夺目。
嵇燕台看到最前头那辆马车的轿帘被人掀起来,裴湛微微探出上半身,发丝自肩头垂落,又被风扬起来。
傍晚的夕光敷在他脸上,浸入眸中。
嵇燕台与其遥遥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两声,应道:“是啊,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明明从来没有走出过他的手掌心,为什么还会这么想念呢?
近了,愈发近了。
嵇燕台望着裴湛下了马车,夕阳正巧燃到最盛,落下来的余晖将他一身白衣染成了鲜艳的红。
像嫁衣。
嵇燕台上前几步,跟裴湛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句话脱口而出,
“湛湛,同我成婚吧。”
!!
明天揭秘燕台救老容的根本出发点~
[322]Chapter 322:就凭你,也想跟我抢?
嵇燕台一句话,底下人跑断腿。
包括常有道。
除却容含章,容家还有十几口人,众人这段时间担惊受怕,舟车劳顿,皆是面色苍白,虚弱不堪。
幸而容阙早就备好了一处宅院。
等这一大家子洗去满身风尘,用过晚膳,彻底安顿下来的时候,暮色早已消退,夜色翻涌上来,泅黑了整片天。
“咚咚。”
紧闭的院门被敲响。
容阙扭头,看向坐在藤椅里闭眼休憩的父亲容含章,轻声道:“应该是清晏带着那位常医师过来了。”
“爹,我去开门。”
敲门的人是岭南王府的侍卫,他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脊背挺直,没有被那个沉重的药箱压弯,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容阙曾见过他一次。
在悬顶寺崖底的山林外围。
裴湛站在老先生的另一侧,为双方做了介绍,便迎着人进了院门,那名王府侍卫没有跟进来,只道了声,
“王妃,属下在外头等您。”
“嗯。”裴湛淡声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