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想来正是谢追的先祖,谢昙。
“九殿下!”
池子里,一位鬓发散乱的年轻妃子正紧紧搂着皇帝年迈的躯体,哭声凄厉,仿佛字字泣血:“这可是您的父皇啊,你怎能…怎能行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弑父夺位,天地不容啊!”
她的哭泣在宫殿里回荡,却撼动不了众人分毫。
裴湛心下一沉,知晓这便是史书上记录的是霁灵帝逼宫夺位,弑父于汤泉。
片刻后。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悠然道:“父皇,没想到您一把年纪了,还惹得人家小姑娘对您痴心一片,儿臣佩服啊。”
“不过儿臣真的没空陪你闹了。”
“累得慌。”
“您还是干脆点,快些交代吧?”
“那封真诏书究竟藏在哪儿?”
老皇帝的胸膛起伏愈发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是我错了眼,觉得你虽出身低贱,却还有几分可造之材……”
“不曾想,你竟藏了这等心思。”
“孽…孽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朕绝不可能将霁朝大统交到你这种阴狠歹毒之人的手上……”
被兜头骂了一通,那人却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耸了耸肩,“儿臣知道您不会主动给,这不是自己来拿了么?”
“你不得好死!”
“哈哈,大概您会先走一步哦。”
果不其然。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老皇帝胸膛最后一丝起伏归于沉寂,只是他到死也没说出遗诏的下落。
然而,老皇帝一死,那年轻妃子的哭声便戛然而止,她脸上深刻的哀痛和绝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淡然。
“这个糟老头子总算咽气了……”
年轻妃子得意地笑了笑,一边用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模仿书写的动作,一边用哭哑的嗓子说道:“临死前,在我这儿……留了句话。”
“真诏书的所在地,到手了!”
无需坐在椅子上那人吩咐,一名武将便如鹞鹰般腾身而起,从窗外跳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细长锦盒。
打开,正是那卷明黄诏书。
那人展开诏书一看,御笔亲书的传位名讳赫然在目,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无论做出再多的政绩,也只是嫡子的陪跑啊。”
“父皇,您太偏心了吧?”
“我不就是出身不好么,被您嫌弃这么多年……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呀,但凡您当年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别对我的宫女妈起色心呢?”
“谢昙。”他唤道。
谢昙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另一道空白的明黄圣旨,于桌案前展开,然后提起早就准备好的朱笔,用相同的字迹誊抄了一遍,竟与真诏书别无二致。
当然了。
上面的名字已经改成了另一个。
“玉玺呢?盖印。”
裴湛旁观着,见其中一个武将拎着一个盒子上前,从中掏出一枚方方正正的玉玺,递给谢昙。
铿一声。
大印落下。
始终坐着的人终于起身了,他施施然地走向角落的烛台,将那卷真诏书悬于烛火之上,任其焚毁。
就在这时。
裴湛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张开嘴巴,那道冷冰冰的天外来音却兀自宣告着
【恭喜宿主!任务已完成!】
【系统即将为您开启返回通道,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开始传送……】
裴湛环视一圈。
殿内其他人的神情都没有异状,唯独站在烛台前焚烧诏书的那人眉梢微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除了自己,无人得见。
那道天外来音仍在喋喋不休。
【本系统即将与宿主解绑,即将回收初始化金手指‘无限回档’,系统奖励道具不可回收,解绑后自动进行销毁……】
【请宿主嵇燕台做好返乡准备!】
男人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淡声吩咐道:“父皇急病去世,眼下天灾不断,民怨载道,外有草原部落骚扰边境,实在不可无人主持大局……”
“三日后,举办登基大典。”
【宿主,你可以回去了。】
“规制从简即可,不可劳民伤财。”
【嗯?】
【宿主???】
裴湛立在男人身前,就见他唇齿紧闭,耳边却凭空响起他同样冷冰冰的回应,
【急什么?】
【还有时间,让我登基爽一下。】
!!
背后灵湛要跟霁朝燕台台度过接下来的72小时了。
湛湛视角:我的恐怖爱情故事。
哎…其实他也不是要求燕台跟自己绝对坦诚,就是燕台这情况时常会让他细思恐极……前面提到的几处异样全都是燕台牵动他情绪的时候,事后想起来都很可怕,有点咯噔。
ps:他的思路跟燕台一样,要用系统打败系统,玉佩是他唯一接触过的超自然能量。
pss:不小心把正文复制到作话了,还好不是复制到正文里or2……
[330]Chapter 330:亡夫回忆录(二)
闻言,裴湛心下一沉。
他知道这只是一段百年前的幻梦,结局早已世人皆知,包括嵇燕台本人三天后,他并没有回到那个大同世界,而是去了百年后的晟朝,成为岭南王。
并且,又一次成功篡位。
这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的岭南王又去了哪里?
裴湛心头疑窦丛生,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嵇燕台方才一闪而过的阴郁神色,透着两分被打断好事的烦躁,而非喜悦。
对此,裴湛隐隐有所猜测。
或许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更别说嵇燕台身怀系统,根本别无选择,只能朝着那个目的前进。
在这个过程中,他可曾生出过野心?
只要办完登基大典,他就是名正言顺的霁朝新帝,手握偌大一个王朝,生杀予夺,皆在他一言。
为了那个位置,他已经付出了太多。
他还能……还想放手吗?
如此想着,裴湛跟在嵇燕台身边,同众人一道出了这道宫门。
外头是黑黝黝的天。
清冷的月挂在树梢上,星子寥落。
隔着门窗,裴湛远远看着士兵们搬着一具早就准备好的女尸进了屋,将屋中的场景重新布置了一番。
很快,被装点过的真相浮出水面。
老皇帝带着宠妃在温泉别宫享乐,挥退了所有随从,怎料意外身死,年轻妃子恐承担罪责,绝望中于房梁自缢。
皇帝殡天的消息藏不住。
丧钟很快就会敲响。
届时,知晓老皇帝立下诏书,又将诏书藏在何处的心腹臣子便会出来宣旨,以稳大局。
殊不知,那份诏书已被替换了。
继位人选也发生了变化。
到那时,一切便正如嵇燕台所言。
裴湛往外看了看,方知嵇燕台为何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整座宫殿都被重兵控制住了,军士把守森严,井然有序。
琉璃灯光撒在铁甲兵刃上,泛着冷。
很显然。
这场谋权篡位之举,是嵇燕台联合了手握有军权的武官一起做下的,先前站在他身后的,也是几个武将模样的人。
那位年轻妃子则是忠于他的探子。
只是不知为何,在一众下属当中,谢昙竟是站得离嵇燕台最远的那一个,处境似乎有些尴尬。
这很不对劲。
虽说玉佩能使裴湛入梦,让他以嵇燕台的视角经历一次次的死亡,但梦境片段有限,他知悉的事情不算太多。
尽管如此,他也知道谢昙不一般。
在嵇燕台的死亡记忆中,谢昙出现过数次,可以说,他是嵇燕台最亲近的臣子与朋友,同谋事,共担罪。
是真正的心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