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这时候,白球又凑到裴湛面前,询问道:“不后悔吗?你现在没有任何感觉,但未来几十年,你会非常非常倒霉噢。”
“……”
听到这里,嵇燕台神色古怪,“你绑定皇帝养成系统,就为了用自己的气运换一个道具?”
裴湛点头,“是。”
心神意动间,殿内多了一扇小门。
这扇门的样式很古怪,黑色边框,白色门板,没有任何的雕刻纹路,也没有设置门栓把手,仅贴着一道告示。
【快速通道】
标题之下,是几行说明用途的小字。
通道门并非一次性道具,使用者可以在两个世界坐标点之间反复穿梭,穿梭期间,出发点世界即两人此刻所在的古代世界,时间静止不变。
这是裴湛指定的功能。
此消彼长。
既然通道门满足了这点要求,自然会有其他方面的限制,短板是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单次最多只能停留七天时间。
嵇燕台盯着那扇现代样式的门,站在原地没动,好半晌才说:“既然你已知晓我的前世结局,就该知道……”
“是我自己不愿回去。”
“你换来这个东西,又有什么用?”
倏然,跪在他跟前的裴湛抬起手,轻轻握住嵇燕台垂落在身侧的手掌,中间隔着一层纱布,细微的痒。
他说:“这扇门可供两人通过。”
“陛下为我做了许多,”裴湛回忆着那本书上的内容,恍惚了一瞬,很快又回神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我与陛下拜过堂,成过亲,却什么都不能为陛下做,只得像大福陪伴允书那般,陪伴在陛下身边,聊以慰藉。”
“作为妻子,裴湛太过无用。”
纱布隔绝了体温,嵇燕台只觉得掌中的手冰凉,他低头,正好撞上裴湛那双黝黑莹润的眼眸,含着泪。
“……燕台。”
裴湛轻轻地唤他。
每当裴湛这样喊自己,嵇燕台的心总比其他时候来得软,脸上的冷意刚卸去两分,又听他说,
“倘若这次,你不是一个人回去。”
“你会愿意吗?”
不知怎的,裴湛明明双膝跪地,眼眸含泪,一副弱势的模样,嵇燕台却忽然想到当年他大逆不道地拽着自己跳崖的场景,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轻飘飘,且沉甸甸。
像是一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
裴湛拽着他的线,不撒手,掌心被划出无数道伤痕,还是不撒手。
嵇燕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湛,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张属于皇帝的皮囊破开一道裂缝,真实的情绪流淌出来,
“你谋划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个?”
“陪我一起回现代?”
裴湛牵着他的手,默认。
“那块玉佩里藏着你最深的梦,还藏着你最深的欲|望,”裴湛顿了顿,轻声道,“皇权争夺你已得心应手,也不愿让我知晓,我只得另寻他处。”
“我猜你并不是不想回现代……”
“而是不愿失去更多。”
“你曾赞赏我勇敢,敢于面对眼前的不堪处境,想必也是认同这点的吧?就算回去后的结果不如预期,身边有人陪着的话,会不会好一些呢?”
“燕台,你想回去看看吗?”
多管闲事。
嵇燕台想这么说。
他并不需要裴湛为自己做这些事,只要裴湛像之前那样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待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然后用那种温和中透着些亲昵的眼神注视自己。
这样就够了。
作为心上人,作为战利品。
作为嵇燕台给自己的奖励。
可人心隔肚皮,哪怕嵇燕台机关算尽也想不到裴湛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简直像是在说……
偶尔,你也可以依赖一下我。
嵇燕台将呼吸放得很慢,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还是那样冷漠,但身体里的拉扯感却越来越明显。
为了不飘起来,不沉下去,他只好紧紧攥住裴湛的手。
裴湛的脸色有些白,不闪躲。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嵇燕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
啪一声。
气球炸开来,里头的水扑灭烧了一个月的火,灰蒙蒙的烟升起来,罩住了嵇燕台刚生出来的一丝踌躇。
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
嵇燕台稍稍放松力道,顺着裴湛的手掌下滑到他的腕部,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裴湛趔趄了两步,靠得更近。
两人的呼吸交错了一瞬,嵇燕台拉着他走向那扇快速通道门,另一只手抚上门时,下意识地停顿,又放下。
裴湛很安静,没说什么话。
他略等了等,抬起自己那只被男人紧攥着的手,轻轻放到门板上,一寸寸地往外推
推开了一条缝。
夹缝里很暗,没有光。
裴湛顿了顿,补充道:“那团金光系统说,门后是那个大同世界的坐标点,具体位置是你被绑定的地方。”
“但是你被其他系统二次绑定过,所以时间大概率会发生变化,误差在三到十年不等……”
嵇燕台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裴湛侧脸看他,“我推了?”
话音刚落,嵇燕台又嗯了一声。
下一瞬。
门扉大开。
嵇燕台一眨眼,就发现自己跟裴湛已经不在寝殿内了,而是身处于一条极偏僻的现代小巷。
通道门也不见了,自动收回。
嵇燕台抬头看了看。
现代的天幕是一片黑,压根看不到星星,不像古代世界那般清澈,能够夜观天象,诌出个凶吉征兆来。
巷口的路灯暗淡,几只夜蛾子绕着老旧的灯泡转圈圈,翅膀似乎快要被灯泡散发的热度烫得蜷缩起来。
不远处的大垃圾桶空荡荡的。
忽然,一只流浪猫从桶里窜出来,显然是被两人惊到了,发出很嘶哑的喵的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窜进了黑夜里。
夜幕之下,几公里外的墓园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但看起来还是很冷清,说不出的渗人。
这是嵇燕台丧命的地方。
他扫了一眼脚下,那几块碎裂的砖已经不见了,夜色太黑,看不清地上是否残留着陈年的鲜血。
嵇燕台收回视线,“走吧。”
裴湛亦步亦趋,问他,“去哪儿?”
嵇燕台想了想,“回…回我家吧。”
这条通往墓园的路着实偏僻,唯有路灯作陪,除了先前那只流浪猫,不见任何活物的影子。
回家前,嵇燕台拉着裴湛去了墓园。
保安亭里亮着光。
嵇燕台站在玻璃窗外,瞥见里头坐着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正捧着手机打游戏,很入迷。
“叩叩。”
嵇燕台敲了敲玻璃。
里头的保安循声抬头,瞧见两个身着古装的长发男人站在外头,愣了愣,随后一声大喊,
“卧槽,真有鬼啊?!”
“还有一个特么是皇帝鬼!”
紧接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闭着眼喝道:“退退退……”
说到一半怂了,改口道,
“不是,这位皇帝陛下,我就是一个守墓园的小保安,您别来找我成吗?您想要什么,回头我烧给您……”
x“借下手机。”
嵇燕台推了推窗子,发现没反锁,便推开一条缝,先是报出一串地址,然后淡声道:“帮我打个车,行吗?”
“好好好,没问题!”
小保安当即掏出手机,地址输入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有名的土豪小区么?”
片刻后。
待那两人坐上滴滴,扬长而去,小保安看着桌上的玉坠挂饰,忍不住挠了挠头,“是活人啊,该不会是演员吧?”
“嚯,演技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