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尤其是那位皇帝陛下,说话平平淡淡,听着还怪客气的,可不知怎的,他的膝盖莫名有些软,想下跪。
另一头。
商务车厢内。后座。
嵇燕台终于坐上了现代版滴滴。
现代车远比古代马车舒适,速度也不是一个档位的,车子不一会儿就驶到了主干路口,路况逐渐热闹起来。
红绿灯在闪烁。
城市的霓虹围了上来。
昏暗中,嵇燕台扭头看向身侧默不作声的裴湛,透过车窗外的霓虹光,瞥见他眸中的陌生和紧张。
司机率先打破了寂静,好奇问道:“你们是演员吗?”
嵇燕台没有聊天的想法,直接让司机的话撂在了地上,被车轮碾成碎片。
沉默片刻,裴湛的手指动了动,凑近了些,像是忍不住好奇,小声问他,“何谓‘演员’?你以前没跟我说过。”
嵇燕台将脸转回窗外,旁若无人地应道:“演员就是戏子。”
说完,他抬高声量,又吐出一句,
“不是。”
“我是有编制的真皇帝。”
司机当即哈哈大笑,“小伙子还挺会开玩笑。”
裴湛听不懂笑点,很懵懂,而嵇燕台望着窗外的夜景,忍不住勾了勾唇。
宽袖之下,两人的手紧握。
!!
[可怜]
[336]Chapter 336:陛下教我。
这位司机大叔很健谈。
许是真把他们二人当成了还未换下戏服的演员,司机用感慨的语气闲聊道:“做你们这行赚钱是赚钱,但也挺累的吧?”
“这个点才下班?”
做哪行?
皇帝这行吗?
嵇燕台原是直接冷处理,不曾想方才搭了两句话,莫名起了聊天的兴头,随口应道:还好吧,习惯了。”
近十日,他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
但是感觉不到累。
透过车前后视镜,司机飞快地往后扫了一眼,车内昏暗,后座两人的五官隐在黑暗中,只能瞧见身上的服饰。
左边那人一身明黄,说不出的精致。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是皇帝,那你旁边那个小伙子演的是什么角色啊?”
嵇燕台没答,把视线瞥向裴湛。
看样子,是想听听他怎么回答。
裴湛沉默片刻,似在打腹稿,最后迎着男人的视线,有些迟疑地吐出一句嵇燕台曾说过的原话,
“我是…我是皇帝陛下的侍君。”
声量有些轻。
话毕,嵇燕台嘴角的弧度平了两分。
司机没瞧见后头两人的眼神机锋,也没听清裴湛的回答,只是把着方向盘,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侍郎啊,挺大的官吧?”
裴湛抿了抿唇,轻声纠正道:“不是侍郎,是侍君。”
司机又问:“这是个什么官?”
嵇燕台掐紧裴湛的手腕脖子,指尖一直摩挲着他微凸起的腕骨,轻笑着接过话头,“就是皇帝的老婆。”
司机不信,“那不是皇后吗?”
嵇燕台盯着裴湛隐在暗处的眼眸,也问道:“是啊,你是想当侍君,还是想当皇后?”
裴湛默了默,袖子底下的手轻轻勾住了男人的小指,语气并非示弱,也并非讨好,只是低低的一句,
“全凭陛下做主。”
听到这话,嵇燕台扯着嘴角,短促地笑了声,不知是怒火全消,还是按下不表,打算秋后算账。
毕竟攒了一个月的气呢。
前头那位司机是个能人,旁听了两句之后,冷不丁问道:“唉?那你们演的剧是不是耽美剧啊?”
“就是讲两个男人谈恋爱的。”
“你们演一对啊?”
嵇燕台笑着承认,“是啊。”
“师父你还懂挺多,怪时髦的。”
司机笑了两声,语气轻快,“我可不是什么老古板,现在社会都在进步嘛,风气更包容了。”
又聊几句,嵇燕台主动停了话题。
车程大约一小时。
越是靠近目的地,霓虹灯光越是汹涌,几乎化作了无边浪潮,漫进车窗,将后座并排而坐的两人齐齐淹没。
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裴湛望着窗外那些高耸的、嵌满发光方格的黑影,只觉得这片天地是如此的陌生和光怪陆离。
所有的一切,都超乎他的想象。
对于嵇燕台来说,则是熟悉又陌生。
上车前,他用那个小保安的手机查看了当前的年月日期,发现现在是自己被皇帝养成系统绑定的十年后了。
十年光阴。
似弹指一挥间,又像是无穷无尽。
霁朝岁月已不可细究。
巧合的是,嵇燕台成为岭南王时,这具身体将近而立之年,几年过去,如今的身体年纪正好跟现实中的他对应上了。
都是三十好几。
反观裴湛,正是初入社会的年纪。
跟他当年差不多。
嵇燕台的脑子里扫过许多思绪,收也收不回来,心里泛起些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近乡情怯吗?
司机打开广播电台,车内响起一首慢节奏的粤语歌,嵇燕台将裴湛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一根根手指头捏过去。
全裹满了纱布。
他搓着纱布边缘溢出来的一根线,忽然道:“十指连心,你划哪儿不好,非要划拉指头肚。我家是电子指纹锁。”
“你这情况,指纹都录不进去。”
他家还在吗?
应该还在吧。
先前在墓园的时候,嵇燕台确认过时间点,那个恋爱脑系统冒出来,操着一口幽怨的电子音说道:
“十年过去,就算宿主你是失踪,按照现代法律也可以宣判死亡了……”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等宿主回到古代之后,必须马上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不准刻意拖延,薅本系统的羊毛,怎么样?”
嵇燕台应得利落,“成交。”
“……”
希望那家伙能靠点谱吧。
嵇燕台又将思绪拉回来,就见裴湛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目光在他的脸上和街景间游移,神情难掩紧张。
以及,对自己的浅浅依赖。
感知到男人的视线,裴湛慢半拍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应什么,见他难得的恍惚模样,嵇燕台莫名轻松了两分。
夜色更深。
商务车在小区外停下。
嵇燕台拉着裴湛下车,在外头打量了一圈,然后走向人脸识别入口,顺利带着裴湛靠刷脸进了小区。
这就说明,在数据库里他还是业主。
嵇燕台神色平平,却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过往刀枪不入的冷静好像变成了纸糊的,染上了几分初出茅庐的颜色。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
可这层期待也是纸糊的,一旦被戳破,会让人坠入更深更暗的渊谷里去。
对此,嵇燕台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此时此刻。
嵇燕台身边还有一个更加格格不入的裴湛,笨拙又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让那人感到惊讶。
就像先前遇到的那只流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