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先不说了。”
陈措挂了电话,无比熟练地换上室内拖鞋,轻手轻脚地在一楼巡视了一圈,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栋别墅里真的进人了。
陈措深吸一口气,踩上楼梯,路过二楼走廊的独立浴室的时候,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浴室里一片狼藉。
很显然。
有人想洗澡,却发生了设备故障。
十年了,这栋别墅一直空置着,除了定期来做清洁的钟点工和陈措以外,没有人会来,仿佛被真正的屋主人彻底遗忘。
哪怕是入室行窃的贼,也不会心大到在这里洗澡吧?陈措心想。
会是他吗?
陈措想了想,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主卧室。他的脚步轻慢,心脏却跳得愈发快,愈发重。
主卧那扇沉重的实木门紧闭着,许是里头的窗帘都被拉上了,门缝底下没有透出光。
陈措沉默片刻,抬手叩门,
“有人在吗?”
不一会儿,门内传出细微的响动。
陈措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卧室里。
嵇燕台在敲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尽管现代熟悉的环境让他比以往更加放松,但有些习惯已铭刻在意识深处,难以更改。
裴湛躺在他的怀里,仍在沉睡。
嵇燕台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动作轻巧地起身,却只是坐在床边,没有回应那道敲门声和问询声。
回到现代后,久远的记忆像是被打了一层蜡,变得崭新且明亮,以至于他几乎立刻就辨认出来了
门外的人,是陈措。
他的大学舍友兼朋友。
想到这里,嵇燕台的视线扫回床榻间,裴湛侧躺着,一缕发从鬓边垂落,勾在他微微闭合的嘴角。
……也算是裴湛的‘父亲’吧?
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嵇燕台胡乱地想着,听到门外又传来几道叩门声,可他仍是没有动静。
这回裴湛倒是被吵醒了。
他撑着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门外是何人?”
嵇燕台唔了一声,没回头,“是我过去的大学同学,住同一个寝室的。”
裴湛又问:“是你曾经说过的那个…不想继承家业,只想投身于公家,当个警察的同学吗?”
嵇燕台笑了笑,“不是。”
不等枕边人再问,他主动回身,揽过裴湛的肩,轻声道:“此前我刻意略去了这人,是不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嵇燕台深深地注视着裴湛脸上稍显茫然的表情,想到这人陪自己回现代,以及昨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隐瞒和欺骗,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垂下脑袋,咬着裴湛的耳垂,将门外那人就读于文学系,曾以自己为小说男主的原型参考,写了一本大爆网文的事情给交代了。
小说的名称,正是《二嫁探花》。
听完,裴湛陷入一阵沉默。
感受着嵇燕台喷洒在自己下颌处的温热气息,他的眉睫飞颤,忍不住将额头轻轻撞向男人的肩膀,
“……怪不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闷。
嵇燕台将他滑落的长发撩到肩后,然后在那截清瘦的后脖颈处咬了一口,嗓音低沉,“宝贝儿,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受不了这个刺激么。”
裴湛默不作声。
倘若当年在岭南,他遇见的并非眼前的男人,而是原著中的那位岭南王,那么当他得知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仅仅是他人笔下的话本……
他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然而,在此之前,裴湛已从嵇燕台的身上知悉了太多不可思议之事,桩桩件件,皆超出了他的想象。
眼下,只是又多了一件。
对他来说,颇有种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的意味。
裴湛甚至还分出一缕心神,去思考嵇燕台为何久坐在床边,却不肯给门后人一丝一毫的回应。
“燕台。”
他唤了声,慢吞吞吐出下半句,
“你…你是不是还没准备好?”
嵇燕台面无表情地啊了一声。
听到这声儿,裴湛抬起脑袋,与男人近距离地对视片刻,小声问道:“那要不要……”
话未说完,嵇燕台点头。
“要。”
裴湛当即掀被下床。
他裹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是嵇燕台的尺码,穿在他身上有些大了,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笔挺的锁骨。
嵇燕台攥着他的手,替他理了理领口和腰身系带,瞥见裴湛的嘴唇轻抿,神情像是要上战场一般,不禁莞尔一笑。
这种有人挡在前面的感觉……
还不赖。
嵇燕台看着裴湛走向门口的背影,心口处微微收紧。
想为他挡事的裴湛,很可爱。
不是以前那种将裴湛握在手心里,以俯视角度,看他露出种种情态的可爱;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
陈措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终于,门开了。
可门后站着的,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一位,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那人留着一头及腰的黑发,眉眼如画,气质沉静,带着一种陈措从未在他人身上感受过的古典韵味。
对方一开口,陈措就愣了。
原因无他。
只因此人冲自己微微颌首,声音温润如玉,语气略带歉意,“您好,是来找燕台的吧?他刚醒,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不如请您到楼下稍坐片刻?”
“我们稍后便下来。”
这是个男人,长发及腰的男人。
陈措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来不及细想,就被语句里的那个名字吸引了所有心神,忙不迭点头道:“好,没事。”
也因此,他没发觉门内之人望向自己的视线格外复杂。
陈措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
他坐到客厅沙发上,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开一个名为‘三缺一’的微信聊天群,发了一条信息。
【@全体成员,他回来了。】
很快,手机开始震动。
群聊信息飞快地往上刷。
【卧槽,老陈你说真的吗??】
【…你见到他本人了没?怎么样?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看到信息,陈措的思绪飘回十年前。
他们三人跟嵇燕台都是大学同学兼舍友,虽然是不同系,但相处得很好,关系很亲近,彼此约定好,哪怕毕业了也要保持联系。
只不过,这个约定并未实现。
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嵇燕台,是毕业的前几天,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说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就再没回来过。
当夜,警方曾打来询问电话。
原来是嵇燕台在葬礼结束后的回途路上,遇到一个女生被一伙小混混骚扰,便上前制止,发生了冲突。
那女生趁机跑出来,并报了警。
但等警察赶到时,那条小巷只剩下一滩还未凉透的鲜血,无论是伤人者或被伤者都不见影踪。
嵇燕台失踪了。
巷子里没有监控,查不清具体情况。
根据获救女生提供的线索,那伙小混混很快被抓到警察局,警方怀疑他们杀人藏尸,却没有证据。
直到几天后,案子被撤了。
警方说嵇燕台还活着,也没有失踪。
陈措三人不信。
这段时间他们拨打了无数通电话,也去了嵇燕台的家中寻找,始终没有那人的消息,反倒是遇上了几位自称是亲戚的家伙,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
“居然只是出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