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嵇燕台说着,忽然笑了一声,“让常有道研制这味药的时候,我想过许多场景,就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没有一丝丝的剑拔弩张。
甚至有些宁静。
裴湛坐在他怀中,没空理会嵇燕台方才的调侃,大半心神都放在了他手中的药丸上,眼底的紧张溢于言表。
按照剧情,该是他喂男人服下此药。
裴湛抬手,捻起药丸。
一丝清淡的苦味钻入鼻腔。
嵇燕台随手把瓷盒丢了回去,紧接着双手搂紧裴湛的腰身,主动将脑袋凑近了些,薄唇微启。
裴湛屏住呼吸,将药丸喂进男人的口中,并不自觉地用指尖摩挲他的下唇,被嵇燕台咬了一口也不收回。
随即,两人并肩躺下。
嵇燕台看得出裴湛很是不安,便掏出了压箱底的劲儿,将人狠狠治了一番,也将那些思绪全都撞了出去。
裴湛的咽音如断了线的珠子,一粒接着粒撒在地上,嵇燕台弯腰去捡,俯身去拾,不小心碾碎一粒,换一声泣。
事罢。
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动一动都腻。
嵇燕台不嫌闷热,用锦被将两人紧紧地裹在一处,又将被子拉过头顶,冲双眼失神的裴湛耳语道:“别担心,几个时辰而已,闭上眼睛睡一觉就醒了。”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
被子里很暗。
裴湛仍睁着一双眼,抬手抚向嵇燕台的侧脸,指尖稍稍下滑,落到颈侧,感受着那脉搏由强渐弱,最终几乎察觉不到。
他去探男人的鼻息。
也没有了。
裴湛喃喃道:“你不可以食言。”
时间流淌,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又像是被水冲洗着,一点点褪成淡青色。
寝殿内的烛火摇摇晃晃,被幔帐与锦被阻隔在外。
影子在动。
嵇燕台平躺着,手指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胸膛再一次起伏,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眼下梦到了尾声……
他也该醒了。
醒来时,嵇燕台只觉得自己似乎泡在一汪温水中,整个人轻飘飘的,下意识地抽了好长一口气,尾音拖延。
氧气浸入肺腑,很畅快。
怀里是空的。
片刻后,嵇燕台将被子里的人捉出来,抹去他脸上的细汗,以及嘴角的那抹湿润,笑道:“乖乖,没骗你吧?”
裴湛扑进他怀里,咳嗽了好几声,才低声应道:“成功了吗?走了吗?”
系统空间内。
N001蹲在打满马赛克的光屏前,看终于等到任务面板的状态变化,迫不及待地大喊一声
“叮!”
“这就走,这就走。”
N001飞快跟宿主解除灵魂绑定,拽着蓝色光球一溜烟飞出寝殿,还不忘提醒一声,“宿主,你的接班人过来了哦!”
“呜呼。”
“我可真是个贴心的好统啊~”
两个光球消失在天际。
寝殿里的两个人手忙脚乱主要是裴湛,嵇燕台唤宫女进屋伺候,坐在床边一派悠闲,笑看裴湛漱口擦脸。
叔侄相见,分外眼红。
裴允书请见进门时,两人已经收拾齐整,宫人也摆好了膳食,他见到屋子里多了个裴湛,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小叔!”
裴允书猛地将太子仪态抛在脑后,忙不迭小步跑上前,牵住裴湛的手,脸上写满惊喜,“你终于回来了?”
“我和叔…父皇都很想你!”
他一个激动,差点唤错了称呼,不由得抬眸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威严男人,行了个很端正的礼,
“父皇,儿臣给您请安。”
时隔多日,两大一小又聚在一块儿用早膳。嵇燕台原以为裴允书会向裴湛透露出一二分独处深宫的委屈,可小孩儿只是喜笑颜开地多吃了一碗粥。
饭后,嵇燕台将他拉到身前,身上的帝王威仪掩去大半,属于岭南王时期的玩世不恭冒了出来。
他问裴允书,“就这么开心么?”
裴允书用力点头。
闻言,嵇燕台当即摆出一个伤心的表情,又说:“那么说,你这阵子跟叔父呆在宫里不开心么?”
裴允书马上摇头。
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睛盯着嵇燕台瞧。
嵇燕台笑而不语,抬手捏了捏他的颊肉,动作比较轻柔,带有调侃意味,不见前些时候的泄愤情绪。
裴允书忍了忍,忍不住开口说:“不是不开心,这阵子叔父的心情不太好,我却帮不上忙,只能认真学规矩……”
他被捏着脸,声音有些含糊,
“叔父,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哪有没长心的小孩儿啊,嵇燕台无声地笑笑,如此想着。
他唔了声,应道:“好多了。”
裴湛在宫里住了小半个月,消息总归是藏不住。他是当年嵇燕台明媒正娶的岭南王妃,身份自然引人瞩目。
可嵇燕台已立太子,先前在气头上也没承认裴湛的皇后身份,因此他不主动提,朝臣也不问,巴不得不了了之。
期间,嵇燕台改年号,开恩科,大赦天下,因着没有触及绝大部分朝臣的核心利益,并没有遇到阻力。
到了修祖制这里,棘手了些。
要知道,新帝的后宫里有且仅有那一位,若无‘男妻不得入仕’这一祖制的约束,岂非纵容后宫干政?
有些纯臣纷纷递折子劝谏。
嵇燕台不怵。
他能上位,背地里的帮手可是出了大力气的,那些人正愁他是否要新帝王登基三把火,不用嵇燕台暗示,便忙不迭地表忠心,证明自己跟他仍是一条船上的。
比起霁朝的地狱难度模式,他在晟朝可谓是简易难度,相当上手。
裴湛离宫那天,是个好天气。
嵇燕台跟裴允书站在宫墙上,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出皇城,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点儿,才往回走。
大手牵着小手。
嵇燕台忽然开口问道:“小允书,你喜欢当这个太子吗?”
裴允书台闻言抬脸,看向男人英挺的下颌线,小声道:“如果不当的话,叔父会娶别人吗?会有麻烦吗?”
嵇燕台笑说:“看来是不想的。”
他垂下眼,对上裴允书的眸子,平静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兴趣当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啊?”
裴允书没听懂,眼神懵懂。
嵇燕台揉了两下他的脑袋,“往后叔父下朝了,你就来御书房,叔父亲自教你课业好不好?”
裴允书满心欢喜地应了。
嵇燕台牵着他走在这座恢宏辽阔的皇城内,冷不丁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底的畅快掩不住。
管它的千秋万代,他只要他这一朝!
春去秋来,当第一场冬雪覆盖京城的时候,嵇燕台独自往返现代数次,差点被陈措他们以为自己跟裴湛感情破裂了。
与此同时。
他收到的书信已经攒满一整个木盒。
都是裴湛让暗卫送来的。
这几个月里,他忙于政事和亲自教导太子,没有刻意掌控他的行踪,裴湛主动写信,三五日便送来一封。
书信有长有短,有写他自己的,也有写别人的,长的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短的就只有一两句话,甚至只有几个字。
「安好,甚念。」
裴湛在信里说了很多事。
比如,他的乡试与会试成绩。
收到信时,嵇燕台正襟危坐,用朱砂在纸上画了一朵大大的红花,又附赠打油诗一首。
又比如,裴湛说容含章在某个穷乡僻壤开了一间书塾,正在教一堆小娃娃读书识字,得知他重拾志向,不胜欣慰。
以及,容阙与他辞行,要随沈家商队出海,从裴湛口中得知自己不欲追究他的不敬之罪,感念圣恩,愿效犬马之劳。
嵇燕台挑了挑眉,当即提笔回信,让暗卫快马加鞭,将两封信件及时送到。
一封给裴湛,另一封给容阙。
给容阙的信很厚实,图文兼具。
嵇燕台一边画图标注,一边想着,既然要出海,不如给他找找粮食种子吧,后头可有大用处……
第二年春。
恩科的最后一场,殿试,如期举行。
此前通过会试的考生被召入宫内,由天子亲自出题,并亲自阅卷,最后裁定所有考生的最终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