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就是,不知是谁家的。
他看起来不是前来打招呼的,更像是偶然遇见,想要来寻个麻烦的。
少年的下颌微微紧绷,唇抿成一条不耐的直线,而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瞪了过来。
那是一个没什么好气的瞪视。
可裴湛盯着他那过分明亮的眸光和微拧起的眉峰,心先是轻轻一缩,像是被那眼神的锋芒刺了一下,随即,一股隐秘的欢喜漫了上来。
裴湛莫名慌乱,笑也不是,说话也不是,能言善辩的嘴巴张了张,竟只吐出一句干巴巴的,“你…你怎么在这儿?”
少年又瞪他一眼,
“这条街是你的?我来不得?”
裴湛连忙解释道:“我并无此意。”
他望着神情不耐的少年人,只觉得四野的喧嚣都远了,忍不住交浅言深地问了句,“你可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若不介意,尽可以告诉我。”
“……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05、
就等你这句话呢。
嵇燕台维持着脸上过于‘纯真’的恼怒表情,心里慢悠悠地闪过这道思绪,并适当地露出两分审视。
这位裴大人确实是相貌过人。
直到把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嵇燕台才抬手往斜上方一指,指向一盏憨态可掬的飞燕花灯,“我想要那个。”
“可我学问不好,猜不出灯谜。”
“你读书厉不厉害?”
读书人自当谦逊,裴湛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差,但也说不出自己很厉害的话,只问了句,“那…我帮你猜?”
少年瞥他一眼,不应不答。
裴湛混迹官场多年,怎能看不懂他人的反应与表态,只是落到少年身上,这功夫像是废了大半,不灵光。
整颗心坠坠的,摸不准。
他上前一步,同少年肩并着肩,向店家要来了谜面,刚扫过一眼,就猜到了谜底,顺利拿下飞燕花灯。
少年接过,低头用指头拨弄了两下。
裴湛注视着他被烛火笼罩的面庞,莫名生出一股满足,仿佛少年拨弄的是自己的心,而那颗心已经变成了一只奔赴春天的燕子,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情之一字,着实不可思议。
这是裴湛此生唯一一次的心不由己。
半晌,少年抬眸看向他,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狡黠神色,没有道谢,只是慢悠悠地道了声,“我要回茶楼厢房了。”
失落如潮,漫过裴湛的膝。
下一瞬。
少年又说:“你喜不喜欢喝茶?”
裴湛与他对视片刻,陡然意识到一件事少年似对自己的心意全然洞察,端的从容不迫,甚至有闲心逗弄人。
失落仍在,却压不住悸动。
像少年这般鲜活的人物……大抵是向来不缺旁人喜欢的,无论男女。所以他才半点不惊讶吧?裴湛心想。
与此同时。
他听到自己低低地应了声,
“……喜欢。”
06、
一室的沉默。
那盏花灯摆在桌上,莹莹的亮。
少年姿态随意地半趴在纸上,指尖逗弄着用浓墨勾勒出来的鸟喙,不理人。
裴湛坐在侧边,主动斟了两杯茶,还不等他开口,就见少年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凑过来道:“你身上有酒味。”
裴湛点头,“方才在朋友家小酌。”
“好喝吗?”
“……还行。”
闻言,少年忽然坐起身来,召茶楼小二进屋,像是被勾起了兴趣,也要了一壶酒,还交代小二把酒烫热了再送上来。
等酒送上来,裴湛不肯喝。
他顾及着先前那股难以自控的燥热之感,心知喝酒误事,不愿在少年面前丢丑,便婉拒了。
谁知少年又是一瞪,下巴微抬,轻飘飘地丢出一句,“我亲自给你倒酒,不给面子?”
裴湛哪还有其他话可说,只得喝。
喝了大半壶,少年神色微醺,笑吟吟地瞥他,拖着尾音说:“喂,先前那个人往你身上撞,是不是想勾搭你?”
裴湛应道:“只是街上人多,意外。”
少年冷笑一声,“你不信?”
他上下打量着裴湛,视线从头发丝到指头尖儿,最后又回到裴湛的脸上,哼笑道:“像你这样的,最招人勾搭了。”
“你家夫人是不是要气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湛捕捉到少年的言下之意,有些不敢相信,又觉心如擂鼓,杯里的热酒像是变成了蜜水,越品越甜。
他忍不住将酒灌进喉咙里,低声交代道:“我并未婚娶,家中没有夫人,身边也无其他人作伴……”
听到这话,少年的唇角勾起来。
“这样啊。”他说,“我也未娶。”
说完,少年将酒杯放下,推到裴湛身前,两只手去扒拉果仁,嘟囔着抱怨:“酒水哪里好喝了,冲得很。”
“剩下的你都喝了吧。”
裴湛不知自己的酒量怎么降到这般田地了,整个人晕乎乎的,有些说不明白的手足无措。
他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待裴湛反应过来,他们二人已经倒在了里间的床榻之上,彼此亲密无间,唇齿黏连在一处,衣服一件件地丢到地上。
酒气醉人。
少年悬在他上方,嘴唇殷红微肿,眸光深邃极了,嗓音有些哑,“别以为我没瞧见,你对我有反应了吧?”
“哼,你这色鬼。”
裴湛被他说得极为难堪,恨不得抬手掩面,“我也不知今日自己是怎么了,你先,你先等等……我缓一缓就好。”
“等什么?等你去找别人么?”
“我不会,你先起来吧……”
见他言辞抗拒,少年往后一靠,又用眼睛瞪他,不说话了。
裴湛赤着上身坐起来,嘴唇与呼吸都是滚烫的,他扯过锦被,盖到腿间,仍旧掩不住反应。
他忍得辛苦,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我不是…不是为了跟你做这些事才来的,你误会我了。”
“你先前独自一人落泪,可是遇到难事了?纵使如此,你也不该借着酒意和情事来发泄,这样……对你不好。”
裴湛顿了顿,抬手将少年轻轻揽入怀中,随即在他脑后抚摸了两下,动作亲昵而不淫。
“别生气了。”他说。
07、
嵇燕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脸上的假怒快要挂不住,像是被一根针扎破了表象,心底窜上一股真切的怒。
怒意太盛,有些胀。
他见过的衣冠禽兽多了去了,不曾想裴湛真是一股清流,堪比君子柳下惠,坐怀而不乱。
药劲发作,还能忍住?
这人当真对自己起了恋心?
嵇燕台不信这些,他的表情顿时阴下来,头一回露出冷冰冰的模样,语气咄咄逼人,“你在教我做事?”
可裴湛看不见他的神色。
就在嵇燕台想要挣脱这个带有包容性质的怀抱之时,就听这人忽然报出自己的名字,又将自己的生平几乎说了个遍。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公子?我没有同你说玩笑话,若是遇到难事,不妨与我说……”
嵇燕台当即回神。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事态失控。
他是刻意掌控着聊天节奏,不跟裴湛通姓名的,本想跟裴湛做完那档子事,再问他的姓名,然后才进入下一幕。
啧。
这是哪门子的男人,这都忍得住?
嵇燕台暗自腹诽,转念间,脸上就换上了一副大惊失色的苍白表情,整个人几乎要跌下床。
像是撞见鬼了。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却不慎遗落了原先挂在腰间的一方玉佩,不等一头雾水的裴湛反应,便摔门而去。
跑了。
裴湛想要去追,但碍于身上的反应太过汹涌,失了机会,最后也没能将少年追回来,更不得而知对方的姓名。
人潮快要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