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街角处,裴湛一手拎着那盏被少年遗落的飞燕花灯,另一手握着一方刻有燕字的温润玉佩,整个人失魂落魄。
还会再见吗?
“……”
再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后。
皇帝在宫中大摆筵席,邀群臣共聚。
裴湛坐在前排,望着坐在皇子席位间的少年,心下愕然,又恍然明白那日少年为何如遭雷劈,头也不回地跑了。
原来,他竟是皇子。
08、
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两人视线相对。
嵇燕台率先移开,佯装不注意地碰倒了桌上的筷子,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引来旁边两个兄弟的注意。
“九皇弟,这是你头一回参宴吧?”
“哈哈,可别丢了皇室的脸面。”
两人一唱一和地嘲讽嵇燕台,嵇燕台低头不语,默默将筷子捡起来,让身后的宫人换了一双。
傻哔。
感受着落到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嵇燕台暗暗勾了勾唇。待宴席过半,他装作不胜酒力,要下场醒一醒神。
起身时,嵇燕台不经意地冲群臣行列瞥去一眼,才慢悠悠地往御花园方向走去,但没有走太远。
他挥退随从,等在一扇月门后。
不多时。
一道人影漫进月门。
嵇燕台藏在阴影里,那双眼也浸在暗色当中,冷冰冰地开口道:“裴大人,那天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我没见过你,你也没有见过我……”
来人自然是裴湛。
他一身朝服,更显气度过人。
听到嵇燕台的话,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天你落下的,还给你。”
嵇燕台眸色一凝:这是望而却步了?
他就说么。
这世上哪来的真心,不过是见色起意,亦或是刻意算计,如今也就是白费了些许功夫。
早知道,那夜就睡了他。
权当补偿自己花费的时间,以及书生事败后,太子给他甩的脸色了。
嵇燕台刚抬手接过,霎时间被裴湛反手按住了,紧接着,他就听见裴湛低低地说:“原来你就是九皇子……”
那位生养在冷宫中的九皇子。
嵇燕台冷笑,“那你还不放手?”
裴湛还真听话,当即撒了手。
不知为何,嵇燕台又生出怒意,正当他要擦过裴湛的肩独自离开时,忽听那人说:“那盏飞燕花灯不便随身携带,你若是得空了……”
“可要来我府中取?”
话毕,嵇燕台脚步一顿。
09、
嵇燕台成功勾搭上当朝重臣。
而裴湛也确实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愿意帮他争一争那个位置。
只不过他与裴湛的交往是个秘密,唯独少数心腹知情,两人相会的地点大多是在裴湛府中,比如卧房、偏厅、书房……
裴湛在他面前越来越没原则。
说什么都应。
某一日,嵇燕台将裴湛按在风景宜人的花窗边,发现他藏着一截暖玉,语气调笑,却暗藏讥讽,“裴大人,您这是食髓知味了呀……”
“有我还不够么?”
“怎么还望梅止渴了呢?”
裴湛解释得断断续续,“不是…我年岁比你大了这样多,自然要温养着些,你别生气……”
嵇燕台总是听裴湛对自己说这句话。
他很爱生气吗?
嵇燕台不这样觉得。
他冷冷地瞪着裴湛,用力地掐着裴湛的下巴,去咬那人的嘴唇,一下比一下用力,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外头的风很喧嚣。
从花窗往外看,外头的景色一晃一晃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快要被吹倒了。
嵇燕台咬着牙,俯身在裴湛耳边,一遍遍地挤出一句话,“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你他妈是我的,人是我的,心是我的,这个地方也是我的,只能被我一个人进,你他妈的听清楚了没?!”
裴湛快要被他推翻出窗外,连求饶都说不清楚,以至于只得带着哭腔低声附和,“我…唔,我是你的,永远是……”
嵇燕台泻完了火气,神情痛快。
洗漱过后,他起身倒了杯茶,一口饮尽,看到裴湛半湿着头发趴在床上,又走过去拽着人的里衣一扯
“还是一样好。”
“你瞎担心什么呢?”
裴湛不说话。
两人在一起三四年了。
嵇燕台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便恢复成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挤到他身边,服软似的拉长尾音,唤道:“叔叔,怎么不理我呀?”
裴湛浑身一僵,扭过脸去。
?
嵇燕台冷不丁想起上一回,自己揪着这人的耳朵喊哥哥叔叔伯伯,该不会是刺激到他了吧?
原是他自己造的孽呀。
嵇燕台声音更甜,笑着说:“好么好么,是我错了,往后我帮你养,我帮你送进去,可以吧?”
“哎呀,不要跟我生气了。”
嵇燕台咬了咬他的肩,“我脾气不好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下一瞬。
裴湛转过头来,神情复杂,眼神里带着点心疼,“燕台,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自小受了很多苦……”
“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叹了口气,语气仿佛扪心自问,又像是在质问上苍,“为何我比你大这么多呢?”
再后来,太子倒台。
一众皇子皆无力争夺大位。
九皇子嵇燕台后来居上,将要继位。
这时候,裴湛已是当朝最年轻的宰相,位列群臣之首。
太子被贬为庶人,离京前,想法子见了裴湛一面。
他看着裴湛,语气极尽嘲讽,“没想到我那位九弟还当真豁得出去,裴宰相,你怕是不知道吧,当年……”
他将当年色诱之事和盘托出。
随即,废太子仰天大笑,明晃晃地挑拨道:“你以为他登基之后还会留着你?还是说你甘心看他登基后娶妻立后?”
裴湛神情淡淡,不为所动。
见废太子无话可说,他转身离去,轻声自语:“我早就知道了,却是……”
“甘之如饴。”
门外,裴湛对上一张略显惊恐的脸。
是嵇燕台的脸。
但很快,那张真实的脸又被藏起来。
嵇燕台微笑着,像是刚到门外,不知道里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他说:“原来你在这里。”
10、
一路沉默。
嵇燕台跟裴湛一道回宰相府。
又是一年元宵节了。
这年的花灯会比往年更热闹,街上人头攒动,马车难以通行。外头一片喧嚣,轿厢内却静得快要淹死人。
嵇燕台满心杀意,恨不得将废太子当场绞杀,忽听裴湛唤车夫在一旁停靠,而后自己一个人下了车。
没喊嵇燕台。
嵇燕台冷着脸,指节紧绷。
倏然,轿帘被人掀开,露出一条缝。
裴湛站在轿子外头,身后是温暖明亮的灯影。他撩着帘子,愣了一瞬,轻声问道:“有没有喜欢的花灯,我给你猜。”
嵇燕台瞪着他,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