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全球流本身就是一种暴力的打法,但渐近线这个队伍以速控、强开、强杀这样更加暴力的节奏破解了他们,展现的是极强的对操作的自信,和敢打敢做的队伍风貌,让我们恭喜渐近线,以2:1的成绩取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
“这么说来,渐近线目前积分6分,未尝败绩,现在排行榜上,与杀星排名并列第一……”
“嗯,不错。”妙鲜包的声音突然让如衣游散的神思从解说的声音中拉了回来,她瞧见妙鲜包笑盈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不错。
虽然私底下她回看比赛也会看到类似的解说词,但当着别人的面看这些还是有些尴尬,她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和自己无关的地方。
“他们阵容,没有你选得好。”如衣说。
妙鲜包歪了歪头,笑:“怎么?”
“你选的高机动阵容,不仅仅只是为了拿buff,还是为了在遭遇战出现问题可以快速逃跑,”如衣轻轻说,“你的阵容,不会那么容易被高速破核。”
“嗯”妙鲜包拉长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声音轻快,“量身定制的哦!”
妙鲜包想了想,又说:“不过,打败这个阵容,你的思路就是对的。骚扰也好,击杀也好,就是要压制敌人,不给他们时间。一个阵容,有那么突出的长处,必然就有兼顾不到的地方,不存在无敌的配置,都是战术而已。”
“不限制对面阵容,而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你做得很好。”
如衣的心砰砰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是冬天,她的身躯还是一阵阵的火热,从心头烧到脸颊耳际。
她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是热的,热意蒸腾中,她看着妙鲜包,慢慢地说:“我还是慢了。”
在妙鲜包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她继续缓慢而坚定地说下去:“下次,你的战术,我要努力当场就破解。”
如衣看到对面的女孩子微微扬起了眉,她的唇角也扬了起来,如衣瞧着妙鲜包眉宇飞扬的面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那双眼睛明亮得好像盈满了星辰,她意识到这是类似于自信又或者是杀意的眼神,含着剑气。
妙鲜包微微一笑,语调轻盈:“好啊,那就试试吧。”
如衣还没来得及确认什么,妙鲜包就招呼她过来,要她看弹幕。
比赛已经结束,现在是战斗回放时间。弹幕比起直播时要少了很多,其中都是对渐近线的溢美之词,比如“如衣这个控才是神来之笔”“渐近线的配合绝了”“他们的操作才狠吧”“什么时候他们队多了个骑士的?”
如衣实在不好意思看,而妙鲜包看了几眼也觉得乏味,忽然开口:“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如衣的背脊像过电一样,一下子挺直了。
说实话,她们并没有就这种问题交流过,但作为回不去的预案,如衣还是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如果妙鲜包不允许她住,她也可以提着衣服找一家旅馆。
如衣结结巴巴:“啊。那个,随便,随便。”
妙鲜包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先去咯。”
妙鲜包洗澡很快,她从雾气蒸腾中走出来的时候,如衣还没有从无措中调理完毕,她知道这样好像不太正常,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得正常。
好在妙鲜包也没有直接坐在她身边,而是慢慢走到房间床沿擦头发。
如衣做贼似跑去浴室,浴室满是一种像水和西瓜一样的芳香,这并不是妙鲜包身上惯有的香气,这让如衣稍微轻松一点。她急匆匆洗完了澡,妙鲜包已经躺在床上翻书了。
妙鲜包来接她的时候,还是化了一些妆的,但洗漱过后,她的妆容也全洗掉了,家里的白炽灯看得要比酒店那种昏昏的光线清晰许多,不化妆的妙鲜包并没有那么美丽,眼底还有点淡淡点青黑,眉毛看着也没有那么浓密清晰,唇色不再浓艳欲滴,显得整个人都疲惫而疏淡。
但还是她很熟悉的那个人。
出租房没有半点装饰,充满着和妙鲜包气质相异的实用主义风格,但这风中隐约浮动的气息,倦怠躺在床上,长发凌乱的女子,在这一瞬间给了她一种陌生的真实感
这是妙鲜包的私人领域。
在繁忙的战斗和局促的相处中,她还未有余暇体察心中的声音。可在此刻,陌生的房间简陋而静谧,房间里的妙鲜包懒散地翻着书,她从未见过,又觉得这再寻常不过。
如衣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可能是她为自己竖起的藩篱。
又好像只是失败的信号。
告诉她,隔绝妙鲜包大作战,失败了。
人类或许就是短视且感情用事的生物,那么多天以来,她一次次为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段感情恐怕不得善终,在出事之前先隔离导致她感情波动的源泉才是能让这段友情平安落地的最好处理方法。
但她还是失败了。一旦在物理上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她那些精神堤坝都会被轻而易举冲溃。她变成了一片渺小的树叶,只能追随着感情的潮涌,被冲击,被裹挟,不再能够拥有自己的方向。
她不知道怎么上床的,这并不是第一次和妙鲜包同床共枕,但她心情又远不如往昔坦荡。
好像顾忌到她总是这样不自在,妙鲜包为她多分了一床被子,她裹在被子里,冒出个脑袋,瞧着妙鲜包略显疲惫的面容。
妙鲜包不在意她盯着自己褪尽妆容的脸,只是朝她笑了笑:“快睡觉吧。”
声音温软,像枕头被子里的棉花。
如衣又钻进被窝,不再看妙鲜包,她只能听见自己如鼓一样的心跳,和不远不近的,和她身上一样的,水一样的芳香。
天会塌吗?或许吧。
但现在的被窝是温暖的。
在旁边的女孩子呼吸声渐渐变得轻微而绵长的时候,妙鲜包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关灯让黑暗笼罩这个房间。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边的灯光还会顺着空隙拉出一条昏黄的影子,照在女孩子挺直的鼻梁和长而密的睫毛上。她头发散落在枕上,深黑,显得面容洁白如明月。睡得深沉,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唇角也微微翘起。
妙鲜包很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她手指点在女孩子的眉心,力道轻微,一触即离,就好像碰一座随时会被风吹破碎的沙之塔。微弱的光投进她眼里,或许是风吹动了纱帘,让她眼底的微光如石头投进湖面一样波荡不止。
她声音也轻微,一碰就要碎一样。
那是从没有人见过的,她的无助的神情。
“……我该怎么办啊。”
第81章 不过这刻怕被热爱
此后的生活如衣都觉得晕乎乎的, 如踩云端。
比赛一路连胜,积分始终与杀星牢牢纠缠着。她还参加某个竞赛的校内选拔,她很顺利地通过了, 成为了学校队伍的一员, 其余的成员都是她几乎从未接触过的风云人物。她压缩了自习的时间,学到的却比往日的多太多。
日常井然有序,令她踏实。
每每有太晚的比赛, 她就会留宿妙鲜包家里。那天早上她回学校的时候,妙鲜包给了她一条钥匙, 妙鲜包不再来学校接她,而她又得以自由出入妙鲜包的家。
妙鲜包家楼下不远就是夜市街,为表示歉意和谢意, 她来之前都会顺手捎点水果小吃奶茶,次数多了,妙鲜包说,还是买点餐具吧。
妙鲜包说干就干,从楼下淘了点漂亮的陶瓷餐具,最开始只是蓝色和粉红色的碗,边上点缀着樱桃的图案, 妙鲜包很有主张,告诉她蓝色的碗是她的, 粉红色的碗是自己的。如衣不解这个区分,妙鲜包振振有辞:“蓝色是如衣的头发颜色, 粉红色是吃妙鲜包的头发颜色!”
原来是因为游戏角色。
妙鲜包转念一想, 又说:“换过来也行, 如衣眼睛颜色是粉红色, 妙鲜包眼睛是蓝色的!”
她观察得可真仔细……
餐具会繁殖, 开始还只是简单的碗,后面又来了碟子盘子,水果捞放在绿色边樱桃的碗里,素色碟子装的是火红的炸鸡柳,深色盘子装的是白色的香蕉酥,茶几上琳琅满目,像模像样的。
买了很多漂亮的餐具,妙鲜包又觉得有点浪费,为了避免浪费,她开始往家里带食材。如衣在某个周末去了一趟她家协助她开展大扫除,落灰的厨房开始被油盐酱醋填上空隙,在这飘着冬雨的灰暗下午被妙鲜包宣布重新投入使用。
那天妙鲜包做的是番茄土豆炖牛腩和虎皮青椒,炖牛腩很美味,虎皮青椒有点焦有点老,妙鲜包说,她太久没做饭,手感不在,下一次必然完美无瑕。
如衣只是忍不住在笑。
继碗筷和调料之后,妙鲜包又有了新的计划:“要不我买个冰箱吧,不然食材还得每天去买!夏天还可以做甜品冻着!”
如衣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下课,她有点失神,想了想,还是提醒她:“你说这是租房。”
妙鲜包很久没回复这条消息,如衣当作她在忙工作,上课把手机收回来,才收到她的回复:“那买个便宜的,大不了退租的时候不要了!”
这话真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上课了,如衣没有再回复,只是微微走了下神妙鲜包真是十分擅长中庸之道啊。
天越发冷了,这节课的老师来的时候还戴着厚厚的围巾,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讲着课越来越激动,围巾一甩就放在讲台上。
如衣回想了一下日期,似乎妙鲜包的生日就在不久以后。
比起之前绞尽脑汁想妙鲜包需要什么礼物,和妙鲜包算是一起生活过的她考虑妙鲜包想要的东西显然轻而易举。她喜欢漂亮的餐具,家里各种有的没的收纳,哦,还有一个大冰箱。
如衣试探性问了问妙鲜包当天行程,作为一个人缘良好的人,她对自己的重要日期也颇有自知,如衣一问,她就反应过来:“小如衣要给我过生日吗?”
“……嗯”,她莫名有些赧然,“是不是有很多人那天约你啊?”
“还好啦,不重要的人,”妙鲜包应得无所谓,“那我订个蛋糕我们一起吃!”
“……为什么是寿星订蛋糕?”
妙鲜包更无所谓了,发了特别欣喜的表情:“因为蛋糕好吃!”
妙鲜包生日那天她没有比赛,很适合慢慢分享一个蛋糕。
她给妙鲜包的生日礼物需要时间组装,那天下午没什么任务,她提前一点离开,天气不甚晴朗,飘着小雨,夜市也刚刚开始有人来支起摊子,如衣去附近的快递点拖过她的礼物,巨大的纸箱包裹着层层木头,很沉重,她拖着几步一停,心中却觉得无比轻盈。
等到她把箱子拖到妙鲜包家里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身上也覆了一层薄汗,万幸是自己提前来了妙鲜包这里,她大约还没下班按照规律,她也经常要加一会班,一两个小时后才回来。
一块块木板和支架分开地上摊在地上,本来空荡荡的房间因为凌乱而变得充盈。
如衣坐在一片板子上,对着说明书,紧急开始组装。
组装家具比她想象中要容易一点,但拧螺丝的过程很不理想她力气不大,而拖快递的过程又耗费了太多体力,这件事做得很吃力。
不过,只要想到她再努力点就可以更快完成,她又觉得费的这些力也不算什么。
正当她哼唧哼唧拧螺丝时,妙鲜包的电话来了。
不知出于何等心思,她并没有给妙鲜包的号码储存起来,但她总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串数字的主人。
妙鲜包的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有点陌生:“如衣啊,你在学校吗?”
如衣看着厨房绿的蓝的白的碗碗筷筷,沉默了一会,应道:“在的。”
“我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家,蛋糕的话,我们改天再一起吃吧!”
如衣握紧了手机,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语气显得更若无其事:“……为什么?”
手机的另一端,妙鲜包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凌乱的步声,穿过讨论着公事的人群,而后四周又渐渐寂静了下去。
“我妈妈……她今天来了,”妙鲜包轻轻地说,声音听不出是欣喜还是沉重,“她约我吃饭,我还不知道几点回来呢。”
她们之间认识那么久,天南海北地乱聊,但妙鲜包几乎从未提起过她的家。
唯一给如衣留下印象的是,从前某一天妙鲜包的妈妈打电话她,她们在吵架,随后妙鲜包挂断了好多次她妈妈的电话,她们关系好像并不好。
不过,就这样糟糕的关系,在生日的时候,母亲愿意去往陌生的城市陪女儿过生日,无论怎么说,都还是很记挂着这个女儿的吧。
“……那阿姨今晚住你家吗?”如衣问。
“说不定呢,”妙鲜包又开起玩笑来,“也有可能她在这里找到个什么新男友在男朋友家住呢!”
“嗯。”如衣应了一声,拿着说明书,想要快速将所有步骤都记录在脑海里如果妙鲜包妈妈要来,那她的动作还得再快点,而且不能停留了。
电话彼端沉默了许久,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