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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而已 今日有狗 4001 2026-08-05 15:14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梁见云的耳垂轻声说了什么。梁见云没有听清,雨声太大了。傅之隅的手又再往下走。

  在这个雨声填满所有空隙的时候,梁见云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仿佛被泡软了根须的浮萍,从河底的泥泞里一点一点地漂起来,顺着水流,漂向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他听到自己细碎的声音飘在河里,他感受到他们的脚踝碰在一起,骨节贴着骨节,根系交缠,枝叶相触。

  某个时刻,他被这场雨浇得淋漓。

  梁见云努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是晃动的水光和傅之隅近在咫尺的眼睛。

  梁见云喘息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所有的声音都碎在喉咙里,变成不成调的细弱的呼吸。

  我要走了,傅之隅。

  这句话忽然从他的心底最深处浮上来,仿佛在这一瞬间终于挣脱了所有的牵绊,拼命拼命地往上涌。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了太久,实际上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在心里演练了。

  可面对着傅之隅,面对着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呼吸,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梁见云觉得自己只剩下了眼泪。它们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发丝,没入枕头,没入这片被雨声填满的空气里。

  他忽然想时间可不可以再慢一点,这个夜晚可不可以再长一点,雨可不可以永远不要停。

  他们可不可以就这样一直一直地拥抱下去,不去想明天,不去想那些不得不说的话,不去想那个他终将要独自前往的、没有傅之隅的远方。

  “傅之隅。”

  他开了口,努力张开嘴,喉咙里堵着的东西让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他的声音从那条河里浮上来,用尽了全力

  “……我好爱你啊。”

  作者有话说:

  意识流了一下,只用手

  第33章 一声惊雷

  第二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梁见云是被一缕光晃醒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金灿灿的,落在枕头边上。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儿这张窄得翻不了身的床,这床碎花面的被子,和他旁边的人。

  傅之隅还没有醒。他侧躺在床边沿,大半身体悬在外面,一只手还搭在梁见云腰上,受伤的那只手搁在两人之间,纱布松了大半,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

  梁见云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是怎么凑过去亲他的,想起那些被雨声盖住的喘息,他耳根倏地烫起来,欲盖弥彰地悄悄往另一侧挪了挪,床板立刻发出一声不依不饶的吱呀。

  傅之隅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他看着梁见云,梁见云看着他,两个人在那片金色的光线里对视了几秒。梁见云突然意识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这样看着他。

  “早。”傅之隅说,声音虚哑。

  “早。”梁见云应了一声,赶紧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对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起床的时候,女人已经在外头忙活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把那间逼仄的小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几碗白粥和一碟咸菜。两个孩子也醒了,大的那个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小的那个还在床上,半睡半醒地揉眼睛。

  见他们出来,女人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熬了点粥……”

  “已经很好了。”梁见云笑着说。

  他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粒熬得稠,带着一点铁锅特有的焦香,暖烘烘地流进胃里。他喝得很认真,仿佛是什么很美味的菜肴,傅之隅坐在他旁边,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吃完饭,临走的时候,梁见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女人抱着孩子送他们到门口,嘴里还在念叨着“昨晚真是麻烦你们了”“那点伤要记得换药”之类的话。

  离开之前,梁见云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钱,折好,塞进了床铺最底下。那是一个不算小的数目,够这家人吃用好几个月,又不会多到让她们不安。他想了想,又把那几张钱往外拽了拽,确定是一个能被发现不会遗漏的角度,这才转身离开。

  傅之隅在车上等他。梁见云拉开车门坐进去,傅之隅等他系好安全带,才发动了车子。

  天晴了。昨夜的雨把整座城市洗了一遍,天空透亮,连一丝云都看不见。

  路边的梧桐抽出新叶,嫩绿色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叶片的间隙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空气里有泥土翻新的腥气,有草木抽芽的清香,傅之隅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梁见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傅之隅。”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我、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车子没有减速,傅之隅的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似乎对这个有些结巴的话没什么意外之处。“去哪里?”他问。

  “一个项目。”梁见云说,“老师以前申请的那个,去半人马座α星附近做星际物质勘测。……老师现在这样,去不了了,但是项目还在,名额也还在……我想去。”

  傅之隅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要去很久吗?”他问。

  “三年。”梁见云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不会那么久。”

  这句话说出口他就知道有多荒谬,从地球到半人马座α星的距离,怎么可能“不会很久”。

  傅之隅没有揭穿他。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

  梁见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梁见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梁见云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钟一般一刻不停地转。陈砚帮他联系了项目组的负责人,又翻出周老师以前的研究资料,两个人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从早到晚地改论文。

  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公式和理论被隔了两年再捡起来,仍然是有一些生疏的。梁见云不记得自己熬了多少个夜,只记得窗外的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咖啡喝到最后已经尝不出苦味,他才离开这里。

  论文提交的那天也是个晴天。

  陈砚帮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格式,按下提交键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行了,接下来就等审核了。”

  梁见云看着屏幕上“提交成功”的提示,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时间走到了初夏。天气渐渐热起来,街上的梧桐从嫩绿变成深绿,阳光也一天比一天烈。

  梁见云的论文通过了初审,项目组那边也来了消息,让他做好出发前的准备,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傅之隅在一个周二的下午接到医院电话,陆方幼的状态又不好了。

  这几个月来这样的电话他接过太多次,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应对模式:放下手头的事,开车去医院,在病房里坐上几个小时,等陆方幼的情况稳定下来再离开。

  他到病房的时候,陆方幼刚被注射了镇定剂。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傅之隅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梁见云发来的消息“论文初审过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傅之隅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恭喜”。

  发完他又觉得这两个字太敷衍,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陆方幼脸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他想起梁见云在西山天文台上仰着头教他认星星的样子,想起他眼底盛放着整条银河的光。

  他想起那个雨夜,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床,那句轻轻落在空气里的“我爱你”。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因为第二天梁见云什么都没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打下几个字:半人马座α星。

  页面跳出来密密麻麻的科普文章,什么“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系统”“约4.24光年”“三合星系统”。他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这些天文用语对他来说像天书一样难懂,可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着。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

  傅之隅不知不觉翻了几十篇科普文章,从半人马座看到比邻星,从星际物质看到行星形成,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似懂非懂的名词。

  他将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变成了某种催眠的节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刚看过的文章在脑子里乱糟糟地转,它们和梁见云的声音搅在一起,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

  傅之隅沉进了一场没有梦的睡眠,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全黑了。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护工拉上,只有监护仪的屏幕还亮着幽蓝色的光,照在陆方幼毫无血色的脸上。

  傅之隅揉了揉太阳穴,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却没亮,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机应该是没电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最后看了一眼陆方幼。

  监护仪上的曲线没什么异常,傅之隅对护工交代了几句,便出了病房。

  他坐电梯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推开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

  空气里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潮气,他听到旁边人讲,今夜有一场暴雨。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傅之隅换了鞋正要往客厅走,余光忽然瞥见鞋柜旁,梁见云常穿的那双白色板鞋不见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往玄关扫了一圈。梁见云的包还在那,钥匙也在。

  傅之隅心觉不对,刚扬声喊了一声“见云”,阿姨便匆匆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神躲闪。

  “傅、傅先生……”她的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

  傅之隅的眉心微微蹙起来:“他人呢?”

  阿姨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语无伦次地说:“下午……下午来了几个人,说是调查什么学术不端的,拿了什么文件……梁先生跟他们说了好久的话,然后……然后就被带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说要配合调查,我、我不知道该找谁,打您电话又打不通……”

  傅之隅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宛如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坠落的过程里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他快步走到客厅,找到充电线插上手机,屏幕亮起来,开机动画慢得像一个世纪。

  “轰”

  一声惊雷从头顶碾过去。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挤满了整个通知栏,“见云”两个字反反复复地出现,几乎每隔十几分钟一个。

  十二个。整整十二个未接来电,他一个也没有接。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下章入v,入v后就会保持隔日更啦

  第34章 他的苏醒

  雨下得很密,噼里啪啦地撞在门口的弧形挡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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