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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而已 今日有狗 3650 2026-08-05 22:39

  脚步声在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面无表情。

  指尖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梁见云!”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梁见云错愕地抬起头。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被藏了太久、被假装不存在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奔涌而出,他看见了那个正向自己跑过来的那个人。

  傅之隅的头发乱糟糟,衣领没有翻好,湿漉漉的汗水打湿额前的黑发,看起来格外狼狈。

  作者有话说:

  梁多多不会就这样屈从,只是某人来的太突然了搅乱了他的计划……(推回)

  第42章 草蛇灰线

  酒局设在一家私人会所,从外面看不过是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楣上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梁见云穿过一条窄长的走廊,两侧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烟雾和声浪一起涌出来,圆桌上已经坐了一圈人。

  “小梁来啦。”对面有人笑着招呼,“可等你半天了。”

  梁见云微微颔首,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嘴角牵起一个笑容。

  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落过来,有打量的,有玩味的,有漫不经心的,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一个小小的凸陷进指腹,他用拇指抵住,感觉到那东西细微地震动了一下。

  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梁见云去了研究所办公室,里面没有人,电脑屏幕却没关,他无意间扫过屏幕,是一个打开的文件。

  本来只是随便一瞥,他的目光却蓦然停住了。

  梁见云是天文学院最优秀的学生。这不是一句夸耀,是一个事实。

  天体物理的运算动辄十几位有效数字,引力场模拟的参数可以精细到小数点后第八位。他在那些庞大而精密的数字里泡了整整四年,练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一组数据摆在面前,他不需要从头到尾演算,就能感觉到哪里不对。

  那是一份科研经费的支出表格,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器材采购、人员劳务、差旅报销,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规整的数字和日期,格式标准,分类清晰。做这份表的人显然很有经验,各项支出之间的比例经过了精心调配,刚好落在最容易通过审核的区间内。

  天体物理里有一个分支,叫引力透镜效应。

  大质量天体的引力场会弯曲光线,让背后的天体呈现出扭曲拉伸的形态。但无论怎么扭曲,光谱的谱线特征不会变。

  数据也是一样。

  正常的科研经费支出有其特定的节奏,前期器材采购占比高,中期人员劳务平稳,后期差旅和会议费用上升。这些数据背后是一套完整的科研周期逻辑,但这张表上的数字很明显并不合乎规律。

  梁见云办公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他走到树下,垂下眼,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那些人远远不止是在挪经费,他们在用研究所做更龌龊的事。

  梁见云呼出一口气,他靠在梧桐树的树干上,仰起头。

  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有几片碎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小的时候在院子里和妈妈一起看到的星星,那样好看的星星,陪着他长大,陪着他做出一个又一个决定。

  树影在他脸上晃动,明明暗暗。

  三天后,他在旧货市场买了一支录音笔。

  “小梁是哪里人来着?”刘总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北市。”梁见云微微颔首。

  “北市好啊。”旁边有人接话,“人杰地灵,怪不得养出小梁这样的人才。”

  梁见云笑了笑。口袋里的录音笔贴着大腿,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他想起北市,想起梁家老宅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了一地,咩摇着尾巴扑上来,踩过咯吱作响的银杏叶,湿漉漉的鼻头蹭过他的手背。

  那才是“人杰地灵”养出来的梁见云,不是此刻坐在这张圆桌旁边脸上挂着假笑的这个人。

  酒杯被推到他面前,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梁见云仰头把酒喝干。

  “好!”有人拍桌子,“小梁爽快!”

  刘总也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倒得更满,瓶口抵着杯沿,酒液几乎与杯口齐平。

  他的手就势落下来,搭在了梁见云的手腕上。

  五根手指攥住他的腕骨,拇指恰好按在那个牙印的位置。

  “上次太急了,”刘总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亲昵,“没控制住,弄疼你了吧?”

  他的拇指在那圈牙印上摩挲了一下。

  梁见云没有抽手,他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硬生生咽回去,甚至笑了一下,“没事的,刘总。”

  酒局还在继续,梁见云不知道自己又喝了多少杯。刘总的手不止一次搭上他的肩膀,酒液烧过喉咙,烧过胃,烧得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发烫。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撑着桌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膝盖在桌沿上磕了一下。

  刘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手指在他指缝间暧昧地停留了一瞬:“快去快回。”

  梁见云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推门进去,反锁。

  他撑在洗手台上,弯下腰,剧烈地吐了起来。

  胃里的酒液涌上来,酸涩的,辛辣的,灼得他整个喉咙都在发烫。他吐了很久,吐到最后只剩酸水,胃还在不停地抽搐。

  梁见云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嘴唇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艳红。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咯嗒咯嗒的声响,由远及近,梁见云及时关掉水龙头,听到外面有人咔嗒一下点燃了一支烟。

  “刘总今天心情不错。”一个声音说,带着点鼻音,“那个姓梁的小子,长得确实可以。”

  “可惜了。”另一个声音接话,“上回那个跑了,刘总发了好大的火。”

  鼻音男人笑了一声,“可不,老周费了不少劲才压下去。”

  “不过上回那个是孤儿院里出来的,没爹没娘,跑了也没人找。这个姓梁的”低沉声音顿了一下,“我听老周说,他家里好像有点来头。”

  “有来头又怎样?”鼻音男人不以为然,“落刘总手里的哪个不是乖乖攥着,再大的来头也得好好趴着。你见哪个敢吭声的?”

  “所以说刘总聪明,”另一个人总结般地说了一句,“专挑那种没根没底的,孤儿院里出来的最好,没爹没娘,失踪了都没人报案。就算报了,谁管?”

  卫生间的门内,梁见云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还插在口袋里,指尖抵着依旧在工作的录音笔。

  -

  傅之隅在研究所附近找了家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不过是栋临街的旧楼改造的快捷旅馆,大堂的前台顶上挂着一盏节能灯,白光惨淡,照得墙皮上那道裂纹格外扎眼。

  前台服务员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开门的铃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房间在三楼,门卡贴上感应器,绿灯闪烁两下,锁舌弹开。傅之隅推门进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一个人。

  灰色衬衫,深色皮带扣,揽住梁见云肩膀的时候,笑起来嘴角往右边歪。

  搜索引擎里能翻的东西有限。研究所的官网做的十分潦草,组织机构那一栏只有几个主要领导的名字,配着像素不高的证件照,每张脸都板得像同一副模具里倒出来的。

  傅之隅一页一页往下翻,在“科研管理处”的页面底部找到了那个人。

  周秉成。科研管理处副主任。

  照片里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过紧,勒得脖颈微微前倾。

  傅之隅看着那张照片,眉骨蹙在一起,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昱的电话。

  等待音一声一声地响,电话那头终于接了,卫昱的声音仿佛从一堆棉花里挣扎着钻出来,含混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怨气:“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傅之隅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零点五十三分。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他说。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的声响,然后是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卫昱骂了一句脏话,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半分:“你最好是有什么天要塌下来的事谁啊?”

  “周秉成。”

  “谁?”

  “周秉成,梁见云现在研究所的科研管理处副主任……我总觉得见过他,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

  卫昱沉默了两秒,傅之隅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是掀被子,趿拖鞋,电脑开机时短促的提示音。

  “周秉成,”卫昱一边敲键盘一边念,“科研管理处副主任……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他今天揽着梁见云的肩膀,梁见云没有拒绝。”

  “梁见云没有拒绝的事多了去了,他什么时候拒绝过”

  “他手腕上有个牙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卫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确定?”

  “我确定。”傅之隅的声音很平,“所以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卫昱手里有一套数据库的权限。

  这套数据库是卫昱自己的公司搭建的。他大学念的是信息工程,毕业后开了家商业信息咨询公司,说白了就是帮企业做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

  数据库里整合了工商登记、司法信息、行政处罚、舆情监控,还有一些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渠道比如各地方商会的人脉网,比如从各种公开报道和内部通报里扒下来的灰色名单。

  电话那头只剩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卫昱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歪着头,两只手全扑在键盘上。

  “周秉成,四十六岁,本地人。”他的声音和键盘声混在一起,“在研究所干了十一年,现在是科研管理处副主任,分管对外合作和项目经费。这人履历看着挺干净,研究所的先进个人拿过好几回……嗯?”

  键盘声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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