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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而已 今日有狗 4289 2026-08-05 20:46

  这是第四十二章 ,是上一章的上一章…

  第44章 我不爱你了

  梁见云从翠澜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门在身后合上,将那声拖长了尾音的“小梁改天再聚”关在了里面。旋转门推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裹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梁见云在那扇门前站了片刻,深深吸进一口冷空气,才把肺里残存的包厢气息置换出去。

  他停在台阶上,没有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灯下站着一个人,光从头顶直直地浇下来,他的影子缩在脚下,小小的一团。他不知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夜雾凝成的薄薄水汽。

  梁见云皱起眉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说,声音被风送到路灯之下。

  傅之隅朝前走了几步,从灯下走到台阶前,又从台阶前走到梁见云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路灯的光将他们两个人同时笼住,近到梁见云脸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他泛红的眼眶,还有被酒液浸得比平时更艳的嘴唇。

  “你喝酒了。”傅之隅说。

  梁见云笑出声,他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碎碎的光。

  “对。”他说,“怎么了。”

  傅之隅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梁见云的手腕,“跟我走。”

  梁见云的身体在那只手掌触到皮肤的瞬间猛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傅之隅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还戴着戒指。

  他们的婚戒。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将傅之隅的手指掰开。

  “傅之隅。”梁见云轻声笑了,声音被酒精和夜风泡得有些发软,“你凭什么让我跟你走。”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从街道那边灌过来。

  梁见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凭你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凭你赶过来找我了?凭你在这条街上等我?”被酒精烧出来的水光映在他的眸底,“还是凭你觉得这里有问题,觉得我有危险,所以我应该跟你走?”

  “你查到了什么?”梁见云问,语气随意,“查到他们都做了什么,查到我今晚是来找谁吗?”

  “跟我走。”傅之隅像是完全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些人很危险,他们会对你下手。跟我离开这里,我们先回去,剩下的事……”

  “剩下的事?”梁见云歪了歪头,打断他的话。他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什么事?周秉成?刘国富?还是什么?”他每说一个词就往后退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他退得越来越长,他退到了台阶的下面,路灯的光在他们之间切开一道明暗交界,傅之隅站在光里,他却进入了阴影。

  “还是”

  梁见云停下脚步,故意一般拖长了语调,“还是因为陆方幼啊?”

  这个名字从舌尖落下来的时候,梁见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以为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音节,可当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还是无法控制地翻涌上来。

  “你在查周秉成的时候,查到他和陆方幼的关联了吧。”梁见云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着急,你觉得你应该来保护我。”他顿了一下,“就像你保护他那样。”

  “不,我不是……”傅之隅追近一步,他也从台阶走下来,试图解释一些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路灯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作响,梁见云哂笑一声,“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陪他,我在病房里醒过来的时候你在陪他,我一个人面对所有质疑的时候你也在陪他。你告诉我,那是哪样?”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开口我就会一定跟你走。”

  傅之隅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终于看到我,等你终于觉得我重要,等你终于从陆方幼身边转过身来,对我说一句跟我走。”梁见云的眼眶红了起来,他的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混在一起,腌渍的每一寸血肉都是涩的,“……你记得许多年前,我在游泳馆碰到你的那一天吗。”

  破碎的风拼凑出泛着旧尘的长夏,游泳馆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阳光从高处的窗子倾泻进来,在水面上碎成无数块跳动的光斑,傅之隅从泳池里上来,水珠顺着肩背往下淌,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自己。

  梁见云的声音无可抑制地发着抖,“我跑去找你,想告诉你开会的地点改了,你从泳池里上来,我站在那里,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你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我在等人。”

  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

  “……我从那天就开始等你了。”

  梁见云其实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因为这些东西放在现在讲根本毫无意义。

  大概是今晚喝的酒实在有点多,心脏先于大脑做出了抉择,让他不受控地开了口。

  “我嫁给了你,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我学着做饭,学着做一个称职的傅太太,学着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不需要的时候消失。你记不住我爱吃辣的,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吃清淡的。你不知道我胃疼,没关系,我也可以自己吃药。你去陪陆方幼也没关系,他有生命危险,他比我更需要你”

  梁见云把右手举起来,将袖口扯开。

  路灯的光毫无遮拦地落在那截手腕上,原本牙印的旁边浮出新的淤青,五道深浅不一的指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傅之隅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他的下颌倏然绷紧,紧到咬肌在皮肤下面隐隐跳动。

  梁见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十分可笑。他等了那么久,等了那么多年,就是在等傅之隅用这种眼神看他。担心,紧张,仿佛多么害怕珍贵的东西被打碎一般。

  他终于等到了,却一点也不开心。

  “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真的担心我吗?还是因为你终于发现永远在原地等你的人,这次可能真的要走开了。”

  傅之隅看着他,看着他在阴影里落下了一颗又一颗眼泪。他想开口多说点什么,但最后最后,说出的话还是苍白又无力,“……不是的。”

  “那是什么。”梁见云又抛出了这个问题,“你告诉我是什么,难道是爱吗,傅之隅?”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三个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我先开了口,你才会说‘我也是’,才会告诉我说‘我也爱你’。”他明明是笑着的,声音却被眼泪淹得哽咽,像晴天万里中的大雨滂沱,“……是因为你觉得要回应我,才来爱我。”

  他放下手腕,袖口滑落,重新遮住那些痕迹。

  “……算了。”停顿的空隙被无限延长,梁见云轻轻送出口气,“你不用为难,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侧过身,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薄薄的一片。

  “梁见云!”傅之隅的声音从身后急急传来,叫住了这片影子,“……我爱你,我爱你的,不是因为你说了,不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回应,是我自己想说!”

  傅之隅急切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些慌乱,“我每天都在等。等你的电话,等你的消息,等你像以前一样告诉我你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想我。”

  听到这句话,梁见云终于忍不住嗤笑出来。

  他猛地回过身,“你所谓的等,等了多久啊?”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夜风撕成一片一片的,“一年,你等了一年,就觉得很长吗。”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它们在下颌滴落,砸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傅之隅,我等了你七年。”

  这不是傅之隅第一次说爱他,但就像他刚刚说出的那样,傅之隅每一次的爱来得太过于理所当然。它是一个回应,是一个不得不作答的必答题,是他傅之隅作为丈夫敬业的职业操守。

  他宁愿傅之隅不要说出这三个字,起码让他这七年的等待不至于更可怜一些。

  多荒唐,傅之隅居然爱他。

  “我每一天都在等你回头看我一眼,等你发现你娶的那个人不是你不得不娶的,是心甘情愿想要嫁给你的,等你发现每次你说对不起的时候我想听的从来不是这三个字,等你在每一次选择里选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梁见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嘲讽地笑道,“傅之隅,你一次也没有选择过我,现在却告诉我,你是爱我的。”

  “你的爱,可真是独一份的莫名其妙。”

  傅之隅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你不用解释。”梁见云继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得都对,你永远都是对的。陆方幼性命垂危,你应该去。他孤身一人,你应该陪。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有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可我呢。”

  绝望的眼泪接二连三的滑落,梁见云觉得身上好痛,可他又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痛。他的眼睛,他的手腕,还是他锈迹斑斑的心脏。

  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久到路灯下的飞虫换了好几轮,失控的风声从远方扬起,将他们裹在一起。

  傅之隅听到了梁见云开口。

  “你不是想要我的答案吗?”破碎的喃喃自语从眼泪里流出来,过去的几年犹如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飞驰而过,那些他努力过的,想要捧给傅之隅看的自己的真心,在今天彻底变得一文不值,“你不是问我还爱不爱你吗?”

  曾经他自欺欺人他们已经成为爱人的瞬间,在这一刻都暗哑无言,梁见云看着傅之隅的眼睛,深呼吸着,尽力将自己的语言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开口,一字一字,慢慢地讲了出来。

  “傅之隅,如你所愿,我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顺序是对的了(欣喜)这章就是上一章的下一章!

  第45章 离婚生效

  梁见云踉踉跄跄地推开出租屋的门。

  黑暗兜头浇下来,家里仍然没有电,电费催缴单还贴在门边的墙上,被他每天进出时忽略得彻彻底底。

  梁见云扶着墙走进卫生间,门框撞到了肩膀,钝钝地发着痛。

  酒精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他咬牙打开花洒的开关,老旧的管道发出一声哀鸣,冰凉的水从花洒里喷出来。

  这个热水器时好时坏,等它热起来需要运气,而他今晚的运气显然已经用完了。

  好在冷水贴上皮肤,让他暂时没有那么难受了。

  梁见云开始用力地搓洗自己的手臂。

  左手按在右手腕上,指腹碾过那片被刘国富握过的地方。他用力搓,搓到皮肤发红发烫,搓到那圈薄薄的皮肤通红一片,可那些痕迹还在,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牢牢地扒在他的手臂上。

  ……洗不掉的。

  那些人在他身上留下的触感,那些手指搭上肩膀时的重量,那些酒气喷在耳后的湿热,哪怕他把自己洗得皮开肉绽,也全都洗不掉。

  梁见云停下来,撑着冰凉的瓷砖墙壁,他低下头,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摔跪在马桶前,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混在水声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掀开马桶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今晚陪着笑脸灌进去的每一杯酒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辛辣的,酸腥的,接连不断地混着胃液从喉咙里冒出来。

  梁见云吐了很久,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身体却还在不停地痉挛,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明明没有东西挤出来,却还在固执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的脊背弓起,肩胛骨在湿透的衬衫下凸出两道单薄的轮廓,脆弱地发着抖。

  窗外的路灯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在卫生间里投下菱形的光斑。

  梁见云缓了一会儿,才从马桶边滑下来,整个人蜷在卫生间潮湿的地面上,狼狈不堪。

  花洒仍旧没关,源源不断的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过了他的视线,淹过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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