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而已

第42章

而已 今日有狗 4370 2026-08-06 02:11

  马场在矮丘后面,开车过去只用了不到一刻钟。铁栅栏门关着,门柱上那盏探照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光晕晃得满地都是碎影。

  梁见云下了车,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门柱旁边,按了几下门铃。等了很久,管理员才披着一件军大衣从屋子里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梁见云简单说了情况,管理员把手电筒往上一抬,照了照他的脸,又照了照他身后那个拎着冷链药箱站在风雪里的男人,这才打了个哈欠,从腰间摸出钥匙串,抖抖索索地挑出一把,打开了铁栅栏门上的锁。

  红玉被牵出来,肩高过腹,毛色在雪光下泛着缎子般幽深的光泽。

  它的鼻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两团白雾,漆黑的眼睛在风雪中眨了眨,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

  它认出了梁见云,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

  梁见云伸手摸了摸它额前那绺垂下来的鬃毛,手指穿过毛丛,轻轻挠了挠它耳后的凹陷。

  红玉从鼻孔里喷出一声低低的响鼻,前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

  傅之隅拎着冷链药箱站在马厩旁边,看着红玉那一身缎子似的皮毛和细长的四肢。

  梁见云从管理员手里接过马具,弯腰捡起地上搭在马厩栏杆上的一块粗麻布。他把粗布展开,单膝跪在雪地里,用膝盖轻轻顶起红玉的左前蹄,把粗布裹在蹄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傅之隅疑惑:“为什么要绑这个?”

  梁见云没有抬头,手已经换到红玉的右前蹄上。“你小时候没有看过西游记吗。”他说,“通天河那一集。”

  没等傅之隅回应,梁见云已经裹完了四个马蹄。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雪,双手抓住马鞍前桥,左脚踩进马镫。红玉往前踏了半步,他借势一纵,大衣下摆在风雪里旋开一道弧,人已经稳稳落在马背上了。深色的衣料垂下来盖住马鞍后桥,他单手挽缰,红玉打了个响鼻,安静下来,马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站定了。

  深色的大衣下摆盖住了马鞍后桥,他低下头,看着站在雪地里的傅之隅。

  “上来吧。”梁见云说。

  作者有话说:

  红马王子

  第58章 问题答案

  红玉迈开步子,蹄铁踩进雪地,声音闷钝。

  马场外的世界被雪与黑暗吞没了大半,来时的车辙印已经被新雪填平,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荒地。

  梁见云坐在前面,左手挽缰,右手轻轻按在红玉的颈侧,指尖陷进那丛枣红色的鬃毛里。傅之隅坐在他身后,给他打着手电筒。

  马鞍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中间隔着那个冷链药箱。药箱放在马鞍后桥,他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不知该抓着马鞍后沿还是扶在梁见云的腰侧,最后还是有些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就算已经做了很多措施,马蹄还是时不时会打一下滑。每一次打滑都会让马身就会短暂地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偏过去,梁见云的手腕轻轻一收或是一放,缰绳在他指间滑动半寸,红玉便重新稳住。

  傅之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条路他们只在来的时候开车走过一次,两边本就没有什么路牌,更别提现在已是深夜。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防护林和矮丘,所有参照物都几乎被大雪埋掉了,傅之隅正想着要不要开一下导航,可梁见云没有犹豫过一次,他竟然生生把这条路记住了。

  红玉在经过一片低洼地时前蹄踩进了一道被雪填平的暗沟,空置的雪壳突然塌陷,马身猛然倾斜,梁见云瞬间收紧缰绳,右手按住马颈往下压,身体重心往左偏。

  红玉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后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溅起一大片雪泥,竟摇晃着重新站稳了。

  梁见云轻轻夹了一下马肚,红玉再次加快了步子,

  小跑,快跑,然后奔跑着冲进风雪里,刚刚那一瞬间的失衡却为傅之隅的手提供足够的理由做出选择,他抓住了梁见云的大衣,手指攥住腰侧垂下来的布料,指尖隔着衣料碰到了一层温热的体温。

  梁见云微微往前俯着身,对这个动作倒是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傅之隅于是得寸进尺了一些,将手试探性地搭在了梁见云的腰间。

  不知怎么,失控的这种感觉让傅之隅回想起他们来的路上刚刚车身甩出去的那一瞬间,想起他下意识往右猛打方向盘,把自己那侧对着路边的防护栏。

  他当时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去权衡,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在那一刻,他的身体做出了违背于本能的一个举动?

  风雪黏在他睫毛上,把他的视野糊成一片模糊的白。

  就像那天在新港,周秉成的手掐在梁见云的脖子上,他走进那间茶室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那个画面。

  他完全有更好的方法去做,可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周秉成已经倒在地上,鼻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其实傅之隅事后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只是为了帮梁见云拿到录音证据,为了扳倒周秉成那伙人。

  可真的是那样吗。

  如果是别人如果是其他人被人这样掐着脖子,他会这样毫不考虑后果的动手吗。

  雪越下越密了。

  从细碎的雪粒变成了大朵大朵的雪片,密密匝匝地从天幕上倾倒下来。红玉的鬃毛上沾满了雪,梁见云的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色。雪落在傅之隅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

  他想起他们离开新港之前的那个早晨,想起他站在梁见云楼下看着陈砚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看着陈砚拎着豆浆和鸡蛋灌饼上了楼,看着窗户上偶尔映出两个人影。

  想起他脱口而说的那句像是质问的话。

  他怎么可以对梁见云质问,他本来只是想来问问梁见云最近的情况而已,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么一句毫无道理且又把人得罪了的话。

  红玉冲上矮丘的坡顶,风雪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狂风把雪粒绞成一道道白幕,铺天盖地地裹过来。

  傅之隅抱着面前的人,梁见云的大衣已经被雪水浸透了,傅之隅试图用自己的温度让他不会太冷。

  雪把他们裹在一起,漫山遍野,红玉的蹄声在雪地里咚咚地响,像心跳。

  像他自己的心跳。

  *

  “呲!”

  下一个坡路上,傅之隅感觉到马身猛地往下一沉,整个重心在往下塌陷。

  红玉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前蹄在冰面上徒劳地刨了两下,梁见云手里的缰绳被猛地扯紧,他往回勒,可是这里冰面太滑,马蹄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两个人同时从马鞍上翻了下去,手电筒从傅之隅的手中脱落,翻滚着射出乱七八糟的光。

  傅之隅在失重的混乱中抓住了梁见云的胳膊,把自己垫在下面。

  坡道上的积雪被两个人的身体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碎雪和冰碴灌进领口和袖口。

  砰地一下,傅之隅的后脑勺撞上了埋在雪里的一块石头。

  闷痛传来,让他的眼前甚至黑了几秒。

  可就在这一刻,在刚才翻下来那一瞬间,傅之隅看到自己的手又一次伸向了梁见云。

  和刚刚路上那次一样,和新港那次一样。他的身体每一次都在替他做出选择,比他的理智更快,比他的所有想不通的为什么都更快。

  原来是这样。

  并不是需要完成谁交给他的任务,更不是觉得亏欠了谁才要去偿还他只是不想让梁见云有危险。

  不想让他受伤,不想他被欺负,不想他和其他人站在同一扇窗户里。他的担心,他的害怕,他所有下意识的举动,甚至于他没来由地对其他对梁见云的好的人产生敌意……原来是这样。

  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后知后觉地在他眩晕的大脑里铺展成一个字。

  “……傅之隅!傅之隅!”

  他睁开眼睛,雪片落在睫毛上,模糊的视野里梁见云正俯身看着他,眼底铺满焦急。

  红玉在旁边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上的雪,自己站了起来,前蹄轻轻刨着地面。

  后脑勺的钝痛在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药。”傅之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药有没有事。”

  梁见云的头发里全是碎雪,颧骨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捡回了手电筒,把冷链药箱从一旁拎起来,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封口,又掂了掂重量。

  “还好这个箱子的外壳足够硬。”他的呼吸还没匀,声音有些不稳,“……你还好吗。”

  “没事。”傅之隅说。他试着坐起来,后脑勺离开雪面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眩晕,眼前的雪地晃了两下,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才把那阵眩晕硬压下去。

  梁见云牵着马走回来,傅之隅站起身,和他对视着。

  天快要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正在从深黑过渡成一种很淡的灰蓝。他们的身上狼狈不堪地沾满泥水,可莫名其妙,傅之隅看着梁见云,看得眼睛有点发热,却让他又有点想笑。

  梁见云更加莫名其妙,他自然无从知晓此人摔开了窍的心理活动,只是看着傅之隅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

  “你干嘛呢?”他重新上马,皱了一下眉,“摔傻了吗?那我先走了。”

  傅之隅这才回过神,他赶紧拍了拍雪,弯腰把药箱挂上马鞍侧扣,然后握着梁见云的手再一次翻身上去。

  马蹄声再次响起,向着前方走去。

  *

  雪终于小了一点,市中心医院的轮廓从灰蒙蒙的天光里浮现出来。

  这次没有其他的波折,到了医院之后,药就被等在门口的医生接手。

  傅之隅交代完事情,忽然感觉到鬓角有一道温热的液体正沿着耳廓往下淌,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片鲜红。

  梁见云一直跟在傅之隅旁边,抬起眼看到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停下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指了一下旁边的长椅:“你在这里等一下。”

  梁见云从护士站借了碘伏和纱布,拉了一把椅子在傅之隅面前坐下。他把傅之隅的脑袋轻轻按低了,拨开他后脑勺上被血黏住的头发。伤口不深,两厘米左右的擦伤,边缘有些肿,血已经半凝固了,和几根头发粘在一起。他用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往里擦。

  沉默持续了很久,傅之隅垂着眼睛,开口:“对不起。”

  很突然的一句话,棉签擦拭的动作停下来了。

  “我不是想要你原谅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事很多没有做的事让你难过了很久。那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掉的。我不是在让你接受我的道歉,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慢慢渗进来,铺在地砖上,梁见云把用过的棉签搁在旁边的纸巾上,又拿了一根新的继续清理伤口边缘的皮肤。

  “……那天在医院,你在咨询台旁边的时候,我明明看出来了你的不适,却以为你是不是对这里的环境不适应。”他的手指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我后来才知道,你吃了强效退烧药,副作用把胃烧坏了。”

  “你生病的时候……我想着你有家人在,他们会比我更知道照顾你。”他声音艰涩,“可……可他们照顾你,跟我照顾你,不是一回事。你是我的爱人,我应该在你身边。不管你有没有其他人陪伴,我都应该在。”

  “我、我以为只要把外在的一切都处理好财产,体面,不让你在任何公开场合受委屈就已经尽到了责任。我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不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可以了。我自以为是地一直在用我的方式还给你,却、却没有想过那些不是你要的。”

  “我、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把你当成婚姻里的一个义务,我没有把你当成一笔交易里附赠的筹码。”

  傅之隅的手指从膝盖上松开,整只手摊平压在腿侧,指节微微发抖。他从始至终没有勇气抬起自己的视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响,他不敢去看梁见云的反应,却又想知道梁见云的反应。

  手指从傅之隅的后颈上移开,梁见云把用过的棉签裹进纸巾里,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把碘伏瓶盖旋紧,搁回托盘上,纱布也卷好放回原处。

  “哦。”梁见云淡淡说。

  第59章 恰好而已

  傅之隅愣住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