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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而已 今日有狗 4366 2026-08-05 16:28

  他与梁见云解除婚姻关系的流程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们的离婚协议在离开新港之前梁见云就已经放在档案袋里还给了他,傅之隅从没打开过,更别提把它交给民政局。

  傅之隅知道自己欠梁见云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还起,他能向梁见云道歉的最好的办法好像就是点下这个确认。

  把梁见云还给梁见云,把他彻底从傅之隅的伴侣这个身份里解放出来,让他不必再被这段婚姻的阴影拖住脚步,让他可以干干净净地继续他本该更加快乐,更加自由的生活。

  鼠标悬停在那个选项上,指针的光标一闪一闪。

  傅之隅的手指搭在上,他的拇指轻轻往下压了一点点。

  鼠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又弹回原位。

  屏幕跳出了几个字,预约成功。

  第61章 约你离婚

  城东今夜格外热闹。

  路上的车辆目的地一致,都是去往同一家私人会所。这里今晚有一场品牌发布会,来客络绎不绝,甚至堵起了长龙。

  梁见云到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车在高架上蜗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他坐得有些晕车,下车时吹了吹风才勉强舒服了些。

  他拢着围巾,走向那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

  梁见云很久没有以梁家人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了。

  以前这种应酬多半是梁书的事,后来他又变成了傅之隅的伴侣,这两重身份成为了最好的保护色,人们看他的目光里或真心或假意地都会带着几分客气的打量,没人会为难他。

  可现在那层保护色褪掉了。父亲病倒,哥哥住院,梁家风雨飘摇,再加上他与傅之隅不清不楚的关系今晚来赴宴的人里,想知道梁家还剩下几分成色的人大概比单纯来吃饭的人多得多。

  杯盏交错的脆响在水晶灯的光里浮动着。

  梁见云走进会场,几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他认出几张面孔,以前的时候这些人一定会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和煦地同他打招呼,现在他们只是瞥了他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

  梁见云倒没在意,到自助餐台前端了一杯温水。

  其实他今晚的目标很简单,露个面,跟几个维持着长期合作关系的人打个招呼,确保梁家还有人站在台前这个信号传递出去,就可以走了。

  他端着水杯绕过大半个会场,最后选中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

  梁见云本想图个清净,却没想站定不过几分钟,就有人端着两杯酒走过来。

  酒杯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梁见云偏过头,看到一张不算陌生的脸这人姓陈,在建材行业,年前梁家做过一个旧城改造项目时合作过。

  “小梁总。”那人端起其中一杯酒递过来,笑容灿烂,“好久不见。听说梁总身体不适住院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梁见云接过那杯酒,微微颔首:“多谢陈总关心,我哥恢复得还不错,医生说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陈总点了点头,表情看着很真诚。“那就好,那就好。”他把手收回去,语气随意地往下说,“说起来,我们这个项目后续还有一些尾款的事情,本来一直是梁总在对接,现在梁总住院了不知道这边现在是谁在负责?”

  梁见云握住杯身,面上不动声色:“那个项目前期的合同和结算流程应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具体尾款的部分,我这边有记录。陈总可以把相关文件发给我,我来核实之后按流程结算。就是可能需要稍等几天我还在熟悉阶段,有些细节要确认清楚。”

  自从父亲病倒,梁家在北市商圈里的声量便一天不如一天。这种事瞒不住人,就连远在新港的周秉成都能嗅到梁家的颓势,更别提北市的这些老狐狸了。

  梁书躺在医院里的消息传出来那天起,就有人在盘算着怎么从这块正在松动的版图上撕下一角来。

  陈总的笑纹还挂在脸上,他慢悠悠地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目光在梁见云身上转了一圈,仿佛在给一件商品估价。

  “小梁总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吧?对公司的具体情况可能也不是太了解。”他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尾款那边涉及的账目比较复杂,跟梁总之前口头承诺的一些条件也有关……这事儿你可能不太清楚,要不,你再问问?或者,找个更熟悉业务的人来跟我对接?”

  梁见云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陈总,我理解您的难处。”他抬起眼,“明天我会让人把那个项目的合同调出来,确认一下尾款的具体数额和结算周期,然后尽快给您一个答复。您看这样可以吗?”

  陈总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小梁总,我也不瞒你,这笔钱对你们梁家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大数目,可对我们这种小公司来讲,账上压着几十万,确实不好周转。知道您忙,要不这样,小梁总,方不方便今晚就让人把合同调出来?”

  他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今晚,现在,当面就把账结了。

  梁见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不可能现在就把合同调出来,公司的财务系统他还没完全熟悉,更何况合同归档在另一个地方,就算立刻打电话让人调,也需要时间。

  他也知道陈总心里一定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逼他当场应承。应承了就要立刻兑现,做不到就是梁家信不过。

  灯光明亮,高悬的水晶灯把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同这些人不说破却也心知肚明的心思。

  “陈总”

  尾音还在喉咙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杯盏碰撞的脆响里夹杂了一声低低的惊呼。梁见云一愣,站在陈总身后的服务生身子一个踉跄,手里端着的托盘歪向一侧,托盘上原本放着的那杯红酒已经洒了大半,直直泼在陈总的后背和肩头。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西装的纹理蜿蜒而下,洇出大片暗色的水渍,梁见云离得近,好像似有若无闻到了醋的味道。

  陈总猛地转过身,服务生连连后退,托盘在手里晃了两下才稳住,他慌忙低头,语气里满是不知所措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实在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想递上去又不太敢,“这、这衣服我帮您拿去干洗吧?我们会所有合作的洗衣房,很快就能处理好,费用我们会承担的”

  陈总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红酒浸透的西装后摆,他想要发作,可旁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在这种场合对一个服务生发火显然不够体面,他只能把那股气硬压下去,脸色青白交加地交替了几次:“……能不能注意点。”

  服务生千恩万谢地退开,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朝梁见云的方向弯了一下腰:“这位先生,刚才不小心碰到您,您的衣服有没有”

  梁见云摆了摆手:“没有,去忙吧。”

  服务生这才如释重负地走了。

  被这么一打岔,陈总方才那股逼人的气势已经散了大半。他低头拍了拍衣摆上还没干的酒渍,眉头紧锁着,显然已经没什么心思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连和梁见云道别都没有,他低骂了几句晦气便转身离开。

  梁见云站在原地,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服务生已经走远了,深色马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通往后台通道的转角处。梁见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方向。

  这位服务生离开时一手拿着衣服一手端着托盘,一路上却能稳稳地避开了所有宾客,甚至可以说得上从容,和刚才毛手毛脚手足无措的样子判若两人。

  梁见云的视线跟着那道背影停了两秒,微一思索便跟了过去。

  他看着服务生进了一扇门,门缝里的暖黄色灯光像一道窄窄的河,梁见云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完成了吗?”

  一个声音问。

  “完成了。”另一个声音回答,是方才那个服务生,全然没有了刚才道歉时的慌乱,“按照您的意思,里面混了醋、蜂蜜和油,干了之后会留一层膜,很不好处理。”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询问的声音又响起来:“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吧?”

  “没有的,梁先生没有受影响。”

  梁见云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框边缘,隔着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偏过头

  ……

  他与傅之隅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灯河从门缝里淌出来,漫过梁见云的鞋尖。他站在河的这一头,傅之隅坐在河的那一头。

  服务生还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手里拎着那件染了酒渍的西装外套,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识趣地后退了半步,朝傅之隅的方向低了低头:“傅总,那我先出去了。”

  他侧身从梁见云旁边离开,门开了一道比方才更宽一些的缝隙,河水变得更汹涌,把梁见云的影子映得长了一截。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之隅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肩线绷紧,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是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被抓住、被识破的紧张状态。

  梁见云把搭在门框上的手放了下来,他往后退了一点。“我走错了,不好意思。”说完他就转过身,往走廊来的方向迈了一步。

  “见云!”

  身后传来沙发弹簧被压起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等一下!”

  梁见云停下,傅之隅追在他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我、我想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

  梁见云偏过身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傻子,这段时间傅之隅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实在有点过于频繁,偏偏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地踩在梁见云有所需要的点上,却又避开是他做的这个署名。

  不知为什么,他无端生出一种自己被困在鬼打墙中的烦躁,而傅之隅是唯一的通关钥匙。

  “如果是傅总问的话,”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那很不好意思了,什么时候都没有时间。”

  很生硬的一句话,被梁见云像这样怼回去好像还是第一次。傅之隅一时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我想约你去民政局。”

  “……?”

  梁见云的身体彻底转了过来,眉峰微微蹙起,“去什么?”

  “不,不是。”傅之隅摆手,“你误会了,我是想约你……去离婚。”

  傅之隅望向他的眸底,语气轻轻:“你有空吗?”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商战:商业间谍纵横谋划东汉末年分三国烽火连天不休

  真实的商战:(加酒)(加蜂蜜)(加醋)(加加加)(泼)

  第62章 理想天平

  约这个字很美好,从古至今和它绑着的往往都是一种积极的情绪,譬如期待,譬如希望,譬如黄昏后,似乎只要得到肯定的回答就会让其中一个人雀跃。

  但倘若和离婚放在了一起呢。

  暖黄色的灯光从傅之隅的身后漫出来,梁见云愣了一会儿,才听见自己说出那声好。

  “确定好时间了可以再找我,我最近都在医院和公司两边跑,提前跟我说就好。”他又补充道。

  傅之隅闻言也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谢自己愿意跟他离婚吗,好荒唐的一件事。梁见云没多说什么,对话也到处为止,谁都没去细究那杯混杂了太多东西的液体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理由泼了出去。

  他再次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这次没有人叫住他了。

  宴会的各项流程依旧如常推进,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件小插曲,总之试图为难梁见云、试图看他笑话的人都没了动作。

  散场时已然临近深夜,巷子口停着几辆等待的车,车灯在暗处亮着两团昏黄的光。梁见云找到了不远处早早等候着的自己家的车,车上开了暖风,他靠在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子穿过城区,窗外的街景从璀璨的灯火渐渐变得稀疏,从商铺林立的商业街变成两旁栽着老梧桐的旧路,最后拐进那条他熟悉的林荫道。

  他小睡了一会儿,被司机叫醒的时候还有点恍惚,睁开眼看见自家楼下的那盏门灯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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