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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半昼 糖连子 4168 2026-08-07 02:06

  “上学是要紧事。”

  “我答应过你的,也是要紧事。”

  他这样的人,答应过的,应该就不会食言吧。阮辞悬着的,忐忑了一上午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他放心了,又朝付燕亭笑。

  “那下大雨,出不了门怎么办?”

  “那就撑伞。”

  “那...”

  “好了。”付燕亭打断他无聊的念头:“我要回学校了。”

  阮辞不敢把人惹怒,他不问了,又不想付燕亭走,就扯东扯西的说话,把话题引到旁边的猫上:“你看,鱼滑胖了,肚子比平日大,会不会是揣崽了?”

  付燕亭循着他的视线看向两只猫,体型稍小一点的狸花猫肚子的确在往下坠。

  他走了过去探手摸了摸的肚子,却一愕然,手上的触感意外地带了点湿滑,付燕亭捻了捻手上那点腥红,说:“不是怀孕了,是受伤了,肚子里的是积液。”

  这下却令阮辞楞住了,他见鱼滑此时吃完了肉正在舔毛,抬起的肚子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

  他带点慌乱,问付燕亭:“那怎么办?要带去医院的吧!附近也没宠物医院,最近的好像也隔了好几个车站。”

  付燕亭不了解附近的宠物医院,他想了想,说:“有笼子吗?可以带去医学院,兽医学院一直有在救助流浪猫狗,能帮上忙。”

  阮辞连忙说有有有,他跳下石级朝街口跑去,那处开了间报纸摊,店长养了狗,有个狗笼子。

  付燕亭就这样看着他匆匆忙忙地跑过马路,到了街口向报纸摊阿伯举着手比划比划,不久后就拿到一个外出狗笼,又拖着个偌大的笼子碰碰跌跌地跑来。

  他站在街对面,碰巧遇到了红灯。隔着一条马路,付燕亭看到他笑着朝自己招了招手,太阳把他的脸晒得红通通,如此鲜活,又如此...可爱。

  在这个念头一出现的瞬间,笑意就藏不住了,付燕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在笑着回应他。

  绿灯亮起,阮辞走了过来,付燕亭替他接住了笼子。

  幸好鱼滑很乖,两人把放进笼子里,也不吵不闹。

  阮辞有点儿想跟着去,就问:“大学能让我进门吗?”

  “能进大门,但实验楼进不去。”付燕亭拎起笼子的把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晚上回来告诉你消息。”

  阮辞看着付燕亭招手截停了辆计程车,声音带着不舍:“好吧,那你记得回来啊。”

  付燕亭回答他,说好。

  然后车门关上,车子转弯驶向大道,很快又不见了踪影。

  这片树阴下,又只剩下了阮辞一人。

  -

  晚上付燕亭回到三板街已经很晚了,只匆匆跟阮辞讲了大概情况:“在猫的肚子里找到了颗钢珠,是有人蓄意伤害的,现在情况还不错,但还要观察几天。”

  阮辞表示明白,又想问自己能不能去探望,但只开口说了第一个音,付燕亭就转身回屋了。

  阮辞拧着门把手,就着开门的姿势没动,他见付燕亭走到对门,门关上,门下缝隙随即透了点亮光出来。

  他怔怔地盯着那片亮光看了一会,才缓缓关上了门。

  402室和401的房间建构是一样的,不大,但方正。阮辞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的鱼缸前,那个鱼缸早些日子还有生命,是周子轩妈妈给的波子鱼,可阮辞拼尽全力了还是养不好,鱼死了,他就挑相似颜色的利是封折了两条纸鱼,放回鱼缸。

  今晚果不其然,陈放又没回来,他趴在鱼缸的矮桌上,取出昨天刚修好的,泡了水的按键手机,不死心地拔了通电话过去。

  月娘庙的电话打通了,是陈放的徒弟接的,说陈放刚和祭典的师傅谈完了事,今晚就在庙里休息,不回去了。

  阮辞已经有预感,他应了声好,也不纠结地挂了电话。

  电视机正在播电视剧,剧中女角色在做饭,男主角在打下手,他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只在唱片店吃了点饼干,这时侯就觉着饿了。

  他又踩着他那对拖鞋,走到厨房。

  厨房的灯闪了闪才亮起,他取出午餐肉,打算煮个鸡蛋面。

  阮辞不擅长煮食,但陈放更不擅长,在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吃附近的饭店。饭店结业了,就吃隔街的粥店。等到阮辞长大,上了初中,手能够上炉具上的柜,他就学会了自己煮东西吃。

  好像学会进厨房就是个长大的信号。陈放自从确认他不会把厨房点着后,就放任不管了。自此以后,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到现在更是一个月也见不了几回。

  阮辞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们好像从未在这个世上存在过一样,就连陈放也没提起过他们。从有记忆起,他就一直跟着陈放,陈放不算得上是个很好的监护人,但阮辞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倒也没缺少过什么。

  水烧开了,阮辞把面饼、午餐肉一股脑地放了下去,水蒸汽升起袅袅升起,雾气缭绕间,他隐约听到楼下陈阿姨又在训她两个孙女,不一会,女孩的童言童语又惹得大人笑开了怀。

  面好了,阮辞盛起面,走到客厅坐了下来。

  电视节目换了一套,这一套约莫是个悲剧,女主角抱着自己在痛哭,哭得凄凉,让阮辞没放多少盐的面也咸了起来。

  吃好,洗好,整个三板街也归于一片寂静。

  卧室窗口外的路灯亮起,他侧躺在床上,瞧着投在墙壁上的那一片光,用气声说了句:

  “晚安。”

  第8章 启盛

  八月十五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雨将下未下,像天上悬着的一把剑,愁煞了一众主持拜月祭的工作人员,其中也包括阮辞。

  阮辞今日睡过了头,到了月娘庙,庙内己经有好些同样穿校服的学生。

  周子轩也在,脖子上挂着个数码相机,正向着阮辞招手。旁边站着他们班的班主任。

  见到他准没好事,阮辞踏进门槛的脚一顿,刚想转身溜走,就听到一声洪亮的厉喝声:

  “阮辞 !过来!”

  阮辞头皮一麻,顺从地走过去了。

  “老远就看到你了,逃什么逃!”

  吴晓梁作为班主任看上去还算年轻,就是嗓子已经不太好,刚吼完就要抿两口茶叶水缓缓。

  他仔细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水,随后瞪了阮辞一眼:“就这么害怕见到我吗?”

  “...也不是。”阮辞别过头,看到一旁的周子轩向他露出个似笑而非的表情,心里正疑惑,就听到吴晓梁对他说:“刘思蓓病了,下午的游神,阮辞你代她参与。”

  不等阮辞作出回应,吴哓梁马上补充上后半句:“要是你答应参与,你有临时协助活动进展顺利的功劳,德育总分直接加20分。”

  德育分总分就100分,是海城高中除主要科目外最重要的学科,考核的是学生行为操守规范。哪怕是学术成绩再优秀,能达到全级第一,只要德育分不合格,也得留级。

  如今吴哓梁答应阮辞在德育分上加20,这分数不低了,只要没有犯什么大错被处分,基本都能合格。对于一个经常迟到早退的学生,等同一道免死金牌,吸引程度可想而知。

  旁边的周子轩听到后眼睛都瞪直了,他看阮辞还愣着,双手动作翻飞,示意是这可是20分!20 分!!

  阮辞防诈意识很强,虽然心动但也不忘了问:“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去呀?”

  吴哓梁接过旁边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游神服装,说:“女生们都安排别的活动了,男生堆里就你最闲。”

  他把粉白色的纱衣从包裹里拿出,纱衣是交领的大袖衫,下摆长而呈花瓣状散开,虽然衣服宽松,但尺寸是按刘诗蓓的身型准备的小码,班上没几个男生合适。

  吴哓梁本着试一试的心态拿着纱衣住阮辞身上比了比。就见衣长短了点但也大差不差,他惊喜道:“刚好合适!来来,赶快换上!”

  阮辞还在一旁犹豫,就被吴哓梁和一众筹办游神的工作人员连哄带骗地带走了。

  拜月祭会在中午三点半开始,第一项节目就就是“游神”。

  海城一带的人信奉月娘,传说月娘身边总带着两位童子,游神就是由少女或少年穿上戏服,扮演月娘童子,再坐上辇轿,沿着三板街走上一圈,最后回到月娘庙进香。

  坐上辇轿的月娘童子需向街道两旁洒下五色花,五色豆以祈求合境平安,灾厄消散。

  海城,尤其三板街的旧居民对此活动十分重视,更何况去年拜月祭办不成,活动方对今年更看重了。今早一众工作人员听说扮演童子的女同学请了病假,更是在为找替补的事忙得鸡飞狗跳的,眼下逮着个合适人选,才没那么容易放人走。

  阮辞不太满意自己糊里糊涂地就被带走了,想开口挣扎一下:“不是啊,我今日还要为活动拍照呢,我待会还要去领相机。”

  “你说街道口的相机领取处?你同学都领完了,你才来啊?”帮他穿衣服的志愿者年纪也不大,应该也是哪个大学里的学生,他让阮辞抬起手,说:“我们现在彩排完,很快就正式开始了,最快下午4点能完结。”

  阮辞叹了口气,他明白了,反正相机被领完了,那他就没活干,也只有坐上这辇轿才能拯救他的分数了。

  三板街的乌云没有蔓延到坪江。9月的坪江天气是一如既往的晴朗。

  付家每年中秋都会举办家宴,早早就会下通知给堂叔伯兄弟,几个在留学的堂兄也许赶不上回坪江,但在礼节上还是要通知妥当的。

  但付燕亭今年并没有收到要办家宴的通知。

  出租车拐入山路,停了在一处西式别墅旁。

  司机看著有点尴尬:“嘶,前面是私人地方,我这辆车进不去了。”

  “在这里下就行。”付燕亭付过车费,下了车,花园外的雕花双开门就像有感应般,缓缓打开。

  花甫中央处站了一个妇人。

  “莲姨。”

  叫莲姨的妇人见到付燕亭便笑逐颜开,她是付宅的老佣人,一路看着付燕亭长大。她叫了声少爷,接着便带点着紧地说:“老爷最近不太高兴,你待会还是注意些,免得触了他霉头。”

  付燕亭了然,问:“他哪天是高兴的?”

  莲姨了声,跟着付燕亭慢步走入大宅,眼看就到宅门,情急下还是多嘴讲了句:“今日中秋,虽然没办家宴,但难得的一聚还是和气些好...”

  付燕亭越过玄关会客区,远处饭厅坐了几个人,坐在家主位的就是付谨文。

  付燕亭叫了声爸,走过去的时候付谨文没应话,反倒是坐一旁的女人说话了:

  “燕亭回来了,让莲姐上菜吧,我们一家人也好久没这么聚过了,宇阳,叫人。”

  杨芊是付谨文后来娶进门的,年轻时当过影星,也算是当红一时,现在保养得也不错,能依稀看出当年的风华绝代。

  付宇阳坐在杨芊旁边,乖巧地叫了声哥就没再说话了。

  饭桌上死寂一片,连筷子碰撞声也不曾有,付谨文更是当他死了一样,从头到尾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也是杨芊率先打破的沉默,她轻声细语的:“听说燕亭搬到三板街了?那边离海大不更远吗?是从前的公寓住得不称心吗?”

  付燕亭声音不急不缓:“是的,住不好就搬了。”

  杨芊又笑,关心道:“三板街是个旧区,你哪住得惯,你若是住不好,在学校附近再挑个合适的房子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付谨文就重重地搁下筷子,撂下一句胃不舒服,就直接起身上了楼。

  付谨文演了半天的哑巴演不下去,那付燕亭也不演了,他抹了抹手就打算起身离开,好结束这场滑稽的,兄友弟恭的戏。

  但杨芊入戏太深,见付谨文离座,又殷勤地追过去,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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