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郑明漪观察一番,指尖从桃木剑上移开,转而摸向地面,一个白色的沾满脏污的剑穗被他摸到,观察后发现一无所获,他便又丢了回去。
最后他拂去青石板上一层薄灰,灰下隐约能看见淡红色的印记,顺着印记往前推,竟与石门上的血色符文连成了一线。
他忽然想起三长老之前的话:“祭祀台旁的密室有先祖阵法守护。”
可眼前这些痕迹哪里是“守护”,分明是“困锁”那些淡红印记是阵法的脉络,而枯骨身上的划痕、桃木剑的缺口,都是试图斩断脉络、破阵而出的证明。
只是那人失败了。
郑明漪举起手,把灰凑近鼻尖轻嗅。
除了腐味,灰里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残留,那灵力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和郑家长老们身上的灵力同源,陌生的是灵力里裹着一丝阴冷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寒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
怎么会是丝线控蛊的力量?
丝线控蛊顾名思义,就是把力量如同线一样按权限下发,稳定安全,还能获得最多的力量,缺点就是权限高的人可以小幅度控制权限低的人的身体行为,如同木偶一般。
他眉头皱起,忽然想起大长老起身时的模样。
方才在祭祀殿,二长老盯着他时,眼神空洞得吓人,当大长老笑出声时,二长老的嘴角也跟着勾起,只是那笑容慢了半拍,脸颊的肌肉僵硬得像是被线牵引的木偶。
之前只当是长老们被狂热冲昏了头,此刻结合这灵力里的阴冷气息,一个念头已经在郑明漪脑海里成型。
郑家的献祭正是采用的丝线控蛊。
他转身看向空间尽头的石门,石门上的血色符文虽然暗淡,却依旧在缓慢地流转,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血河。
他之前学过郑家的基础阵法,知道这类符文阵讲究“阵眼互通”,祭祀殿的祭坛是主阵眼,而这石门后的空间,必然是副阵眼之一。
“主阵眼献祭,副阵眼困锁……那核心阵眼在哪里?”郑明漪的目光在白骨堆里扫过,忽然注意到最里面的白骨排列得格外整齐,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白骨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咯吱”的骨裂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哀嚎。
痛……好痛……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抽走,皮肉神经都在颤抖。
难怪阵法这么不遮掩,越近就死得越快……
郑明漪心一狠,直接咬向自己舌尖,狠狠吐出一口舌尖血,喷在阵法的纹路上,延缓其吸取肢体力量的速度,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
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光滑的东西不是骨头,是玉。
他借着微光低头,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口巨大的墨玉棺材,棺材表面刻满了与祭祀殿、石门都不同的符文,这些符文是黑色的,像是用浓墨画上去,却在缝隙里渗着一丝暗红,像是血在慢慢渗出。
棺材的盖子没有完全盖严,留着一道缝隙,从缝隙里飘出的,不是腐臭,而是一股极淡的、带着威严的阴冷气息这气息,竟与他经脉深处的某种力量隐隐呼应。
“鬼王……”郑明漪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棺材侧面,目光落在地面上:墨玉棺材周围,青石板被凿出了环形的凹槽,凹槽里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与棺材上的符文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
而凹槽的四个角,各放着一个青铜鼎,鼎里还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灰,香灰里混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那是之前献祭者的骨粉。
是‘血契阵’。
郑明漪瞬间想通了关键。
郑家众人的力量,都是从鬼王这里来的,通过主阵眼献祭‘圣子’,激活血契阵,再由大长老掌控核心权限,将力量发放给其他长老和执事。
他的指尖抵着青石板上的淡红阵纹,想借仅存的意念撬动阵法脉络,可刚一发力,经脉里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像是断裂的筋骨被强行拉扯,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滴在阵纹上,竟被那淡红印记瞬间吸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符文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暗红色的光丝从地面钻出来,缠上他的手腕、脖颈,像是要将他的血肉彻底榨干。
他靠着白骨堆滑坐下去,浑身冷汗浸透了狐裘,之前咬舌尖逼出的清明渐渐消散,眼前只剩墨玉棺材上黑色符文渗着的暗红,像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
想要摆脱死去的命运,只有逆转阵法,可他经脉寸断如乱麻,一点力量都没有,又怎么可能逆转阵法呢?
他不想死……该死的不是他……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流光突然从暗室顶端的缝隙里窜进来,瞬间覆满了郑明漪的全身。
那力量带着刺骨的寒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缠在他身上的暗红光丝便像遇火的雪般消融。
经脉里的剧痛也骤然缓解像是有冰泉顺着脉络流淌,将断裂的筋骨暂时黏合,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猛地抬眼,只见暗室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黑色衣摆扫过满地白骨,竟没带起半分尘埃。
那人站在不远处弯腰,指尖轻轻拾起地上那枚沾满脏污的白色剑穗,指腹拂过穗子上的灰渍,竟让那陈旧的白瞬间恢复了洁净,如落雪般轻盈。
纪惊鸿抬手,将剑穗系在腰间的墨色长剑上。
剑穗垂落的瞬间,与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暗室里的死寂。
接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向那具立在白骨堆中的枯骨。
那张清冷的脸上竟漫上了一层极淡的怅惘。
光线昏暗,郑明漪只能看见纪惊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在说“阿月。”
而后才转身,向他走来。
(过剧情过得厌倦,明天大概小玉能又出现跟大家见面了,但是还是过剧情……尽量让你们看见大男主,其实这个不是典型狗血替身剧情,看看明天能不能让你们知道真相)
第131章 故人的遗物
冰蓝色的灵力还在郑明漪周身流转,像一层薄霜,将周遭残存的暗红符文气息隔绝在外。
他靠着白骨堆,指尖还残留着触到墨玉棺材时的冰凉,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青石板上,重重地敲到他的心上。
居然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救他?
郑明漪已经不会去思考有没有更多的阴谋了,总归他现在是死局了,只要有人愿意来救他,什么机会他都愿意去抓。
纪惊鸿在他面前站定,黑色衣料垂落,扫过郑明漪沾了灰的狐裘袖口。
他弯腰,指尖未碰及郑明漪的身体,只让冰蓝色的力量去探查。
郑明漪抬眼,视线终于能清晰落在纪惊鸿脸上。
那人的眉眼本就生得清冷,冰蓝色眼眸在微光下更显剔透。
他想撑着身子坐直,指尖刚用力,便被纪惊鸿抬手按住了肩。
那力道不重,掌心的冰凉透过狐裘传过来,竟让他莫名定了神。
“不必动。”纪惊鸿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墨玉棺材,“你该好奇,为何棺材里的气息,会与你经脉深处的力量呼应。”
郑明漪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便见纪惊鸿指尖一抬,一缕灵力指向棺材盖的缝隙。
那灵力落在缝隙上,竟将里面飘出的阴冷气息引了一缕出来,绕着郑明漪的手腕转了一圈,而后融入他的皮肤。
这一次,没有刺骨的疼,只剩一种熟悉的厚重,像是与生俱来的羁绊。
“你有郑家镇压的鬼王的血脉。”纪惊鸿缓缓开口,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千年前,他们找到这具鬼王残躯,用秘术封在墨玉棺材里,又找来第一个‘圣子’让他与鬼王残躯结下血契。”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郑明漪脸上,冰蓝色眼眸里没有波澜,却让郑明漪莫名觉得心慌:“从那以后,郑家每一代都会养一个‘器皿’。用鬼王的灵力滋养,再混入上一任圣子的尸血,一点点浇筑在新生儿体内,让这具身体既能容纳鬼王力量,又能继承圣子血脉你,本来就是这一代的器皿。”
“器皿?”郑明漪的声音发紧,指尖攥住了身下的白骨,骨片硌得掌心生疼,“就是用来……培养下一代的容器?”
纪惊鸿点头,指尖拂过郑明漪嘴角残留的血沫,冰蓝色灵力将那点暗红抹去:“你是百年里血脉最纯净的一个,不仅继承了鬼王的力量,还继承了……所有的血,所以这一脉的其余人都与你相去甚远,但你经脉寸断,他们只能把你做成祭品后一体两吃。”
也就是献祭得到鬼王的力量以后,保留尸体,使用秘法,再把这一脉其余人用阵法活祭并聚集血脉,就又可以继续培养下一代。
说这句话时,纪惊鸿莫名停顿了,没有说出上一代圣子的名字,眼神却已经转向了。
郑明漪顺着纪惊鸿的目光看向那具站立的枯骨,忽然想起方才纪惊鸿拾起剑穗时的模样。
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阿月”。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上一任圣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纪惊鸿的动作忽然顿住,正要收回的指尖悬在半空。
他垂眸,目光落在腰间那枚雪白的剑穗上,眼里露出像冰雪初融时的一丝暖意,却又转瞬即逝。
“他是……我的故人。也是因此,我愿意帮你。”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遗憾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痛苦。
继承了故人的血脉和容颜,甚至也拥有相同的身份和近乎相似的经历。
这是纪惊鸿人生中做过最卑劣的事情,他把郑明漪当成了那人的遗物。
他的心中忍不住地在说“阿月,这是你在世间存在过为数不多的证据了。”
郑明漪看着他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纪惊鸿似乎依旧冷静,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似蒙了一层薄雾。
当他再次抬眼时,冰蓝色眼眸里的雾已然散去,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像是方才那段带着怅惘的模样,只是郑明漪的错觉。
郑明漪在此时突然在想所以他和“阿月”,长得很像吗?
但没等他多想,纪惊鸿已经刻意跳过了话题,指尖重新指向郑明漪的经脉,“你既然完全继承了这些血脉,便有逆转的机会,你愿意能付出一切代价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你当一个普通人。”
郑家的丝线控蛊,核心是鬼王的力量,大长老不过是借着血契阵,暂时掌控了权限。可郑明漪血脉里的本源,比大长老更纯净。
一旦逆转血脉,郑明漪便能反过来掌控丝线控蛊的权限,甚至因为血脉浓度,可以大幅度控制郑家人的身体行为就像他们之前想控制郑明漪一样,郑明漪也能让他们如木偶般,无法反抗。
但往往得到这种力量的代价,自然是被鬼怪侵蚀,向最憎恶最想斩杀的鬼怪转变,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这是世家中的常识。
郑明漪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凭什么是他坠落,畏畏缩缩地逃跑,让郑家可以一直作为既得利益者笑到最后?
每一个家族都有他这样可笑的祭品和器皿,为什么他要让这些人如愿呢?他信仰的一切不是笑话,他要坚持的正道不是笑话,只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是笑话。
沉默了一会。
他抬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
不过逆转血脉必须要鬼王的力量,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让鬼王契约,因为无论如何算计谋略,契约都必须让骄傲的鬼王发自内心自愿,才能成功签定。
纪惊鸿的鬼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鬼王的力量会来源于哪里呢?
纪惊鸿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抬手,一缕冰蓝色力量落在郑明漪的手腕上,顺着血脉游走,最终停在他的心脏位置。
冰蓝色力量刚在郑明漪心口稳住阵脚,周遭空气忽然骤然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