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他其实对画作鉴赏懂得不多,但胜在脑子活络,记性好,书里和学堂先生的各种点评套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现学现卖,居然也说得头头是道,哄得林老爷子眉开眼笑,连连拍着他的手背。
“好好好!舟舟喜欢就好!那姥爷……”老爷子一高兴,就要开口说送他。
宋怀舟却立刻摆手,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不了不了!姥爷,这可是您的心头好,我怎么能那么不孝顺,夺您所爱呢?君子不夺人所好嘛!”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瞟向一旁脸色铁青的林烬,话里的“内涵”不言而喻。
林烬被他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偏偏在祖父面前不能发作,只能暗暗攥紧了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宋怀舟仿佛没看到他的怒意,继续搂着外祖父撒娇:“姥爷您好好收着,这样我以后想看了,我就有理由常来叨扰您啦,您可不许嫌我烦啊!”
林老爷子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哪里还有不答应的,连声道:“好好好!常来!必须常来!姥爷巴不得你天天来!”
说罢,便兴致勃勃地拉着宋怀舟,转向几位老友,声音里满是自豪地向他们介绍:“诸位,这是老夫爱女所出的第三子,怀舟,最是聪慧伶俐懂事的了……”
老人的介绍声与宾客们的寒暄,侍者端送酒水的细微声响混杂在一起,融入这推杯换盏环境中。
林烬看着被众星拱月般的宋怀舟,心头妒火更炽。
他悄悄退到一旁,找来一个心腹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侍者便端着一杯色泽略显浑浊的酒,低着头,恭敬地递到正与人谈笑的宋怀舟面前。
宋怀舟与人碰杯,刚将酒杯凑到唇边,一股极其轻微但异常刺鼻的,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和浓烈黄连苦味的气息便冲入鼻腔。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嫌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那酒杯轻轻晃了晃,拿在手上没有喝。
他耐心地等着,直到宴会过半,人流稍散,他才状似无意地晃来晃去,目光锁定了正打算溜去偏厅休息室的林烬。
在通往浴室的回廊拐角,宋怀舟快步上前,一把将林烬拽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表兄,”宋怀舟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一手捏住林烬的下巴,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那杯加了“料”的酒抵到他唇边,用力的灌下去:“你自己精心调配的好东西,不亲自尝尝味道岂不是可惜了吗?”
林烬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大口,那难以形容的恶心味道和极致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
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脸色煞白,怒视宋怀舟:“你!宋怀舟你敢!”
宋怀舟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笑容慵懒又危险:“我有什么不敢的?表兄,你猜,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把姥爷引来,让他知道你在他举办的宴会上,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他最亲爱的外孙……后果会怎样?”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东西,应该不是表兄你亲手调制的吧?到时候祖父审问起下人,顺藤摸瓜……”
林烬想到祖父严厉的家法和手段,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满腔怒火硬生生被恐惧压了下去,色厉内荏地低吼:“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宋怀舟站直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巧了,我也是跟表兄你开个玩笑而已。表兄大人大量,不会介意吧?”
说完,他不再看林烬那副憋屈到快要爆炸的样子,整了整微乱的衣领,从容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烬:“宋怀舟!”
……
镜头切换到女眷们聚集的后花园暖阁。
这里的气氛与男宾那边的暗流涌动截然不同,更为宁静雅致。
熏香袅袅,几位夫人坐在一处品茶闲谈。
而靠窗的软榻旁,宋晏清和她的表姐,以及另外两位相熟的世家小姐正围坐在一起。
林婉叹了口气,秀美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与向往:“晏清,你看那些报纸上说的,北平和上海都有女子学堂了,女孩子也能学医,学师范,甚至出国留学,为什么我们只能困在家里,学着怎么管家,怎么插花,然后等着父母安排一门‘好亲事’呢?”
她明显也是被催着定亲了。
今天这聚会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
另一位穿着淡紫色旗袍的小姐也低声附和,语气带着不甘:“是啊,我哥哥他们可以去军校,可以去从政,可以谈论家国大事。我们却连想多读些书,都被说是‘不务正业’。”
第236章 橙橙:偷看一下先生~
宋晏清握着表姐的手,眼神清亮而坚定,声音虽轻却极其的认识:“姐姐,我不想就这样认命。我想出去看看,想学些真正有用的东西。凭什么男子可以志在四方,我们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这世道,总该有些不一样的选择。”
几个女孩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渴望与迷茫。
她们的声音很低,淹没在暖阁的熏香与茶韵里,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这个时代悄然变化的涟漪。
另一边,林烬在休息室里,对着他那几个平日里一起吃喝玩乐的“好兄弟”,咬牙切齿地低声谋划:“晚上等他睡熟了,找机会把他衣服扒了,直接丢到外面回廊上去!看他明天还怎么嚣张!”
他一个穿着条纹西装的朋友嗤笑一声,晃着酒杯:“林少爷,你这招也太幼稚了吧?要我说,你自己找个地方摔一跤,就说是他推的,这不更简单?我们家那些庶出的弟弟们,想争宠的时候经常这么演,一演一个准。”
旁边另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同伴斜睨了他一眼:“你这法子也没高明到哪里去。”
提议摔跤的那位不以为然:“管他高不高明,有用就行!或者你就说他偷了你什么贵重东西,反正全城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势同水火,他偷你东西,好像也正常。”
林烬听得直皱眉,一脸嫌弃:“我自己摔下去然后诬陷他????我有病吗?万一控制不好力道,真把我自己摔傻了怎么办?这代价也太大了!而且诬陷他?拿什么诬陷他?到时候我祖父会说,他喜欢就给他吧……”
他那个足智多谋的朋友摸着下巴:“陷害……这确实是个技术活……你等我回去问问我那三姨娘生的弟弟,他平时怎么装可怜拿捏分寸的,那小子在这方面是个人才,三天两头弄得我挨打。”
林烬:“……”
他觉得自己这帮朋友有点不靠谱。
他烦躁地挥挥手,眼神一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下点猛药,脱光了直接丢到外面大街上去!等明天小报记者一登,我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圈子里混!”
圆眼镜朋友立刻摇头:“你当林老爷子和他带来的那些宋家下人都是傻的?在你家办的宴会上出了这种事,而且你跟他关系差,你绝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到时候查起来,你怎么收场?”
几个人正“热烈”讨论着,都没注意到休息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倚了一个人。
宋怀舟双手环胸,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忍不住加入了讨论,语气带着真诚的建议:“不然就散播点他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流言?反正他打架逃学,逗猫遛狗的事儿也不少,稍微加工一下……”
林烬正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接话,语气愤懑:“那有什么用!他宋怀舟混不吝的名声早就人尽皆知了!可我祖父还不是一样把他当眼珠子疼?哼!有没有更直接更恶毒点的办法?”
宋怀舟摸着下巴,状似认真地思考,然后眼睛一亮,提议道:“要不,直接把他丢粪坑里吧?简单轻松,物理打击,印象深刻。”
林烬愣了一下,居然真的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然后皱眉反驳:“有点太过分了吧?万一……万一淹死了怎么办?”
宋怀舟摊手:“那你说怎么办?”
林烬:“我……你?!”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熟悉的声音是谁,霍然转头,就看到宋怀舟正倚在门框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神里满是戏谑。
林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耻。
自己背后算计人,居然还被正主听了去,甚至还一起出谋划策!偏偏自己刚才还不够“恶毒”,真的是太气人了!
“卡!”李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明显的指导意味,“林烬!你的情绪给得太过了!虽然你讨厌宋怀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夺走关注的嫉妒和不忿,还没到那种阴鸷仇恨的地步,你刚才那眼神,像是要杀人灭口似的,不对,重来!”
片场的气氛瞬间从戏里的紧绷切换回来。
饰演林烬的演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好的导演,不好意思,我有点没把握好,给我两分钟缓一下。”
李导看了看时间,又环视了一下周围略显疲惫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行了,大家也都累了,休息半个小时吧!调整一下状态再拍。”
“欧耶!导演万岁!”片场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放松下来,各自找地方休息,喝水,补妆。
程澈也走到自己的休息区坐下。
不过,与往常一下戏就跑去监视器前看回放不同,这次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从唐锐那里拿过自己的私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了一个设计简洁、图标是一个月亮怀抱小橙子的APP。
这是连接着沈含亭那条项链定位器的监控应用,兼具实时音频和画面传输功能。
当初调试成功后,除了第一次确认功能时双方看过,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频繁使用,尊重彼此的空间。
这是程澈第一次忍不住主动点开,想看看他家先生在做什么。
【嘿嘿,偷偷看一下我家先生~】
然而,屏幕亮起,画面是熟悉的书房一角,角度略微仰视,能看到沈含亭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和正在翻阅文件的手。
耳机里传来的,只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以及偶尔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家先生显然正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
程澈看着屏幕上那个专注工作的侧影,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无聊地撇撇嘴,内心开始吐槽:【唉,还不如看他办公室的监控呢,至少视野开阔点。】
【可惜办公室里面没装这个,不然就可以一直盯着我家先生认真工作的帅脸了!】
【好想他啊……分开好久了……】
【监视什么监视,我直接打视频不好吗。】
正当他准备点视频通话时,唐锐走了过来,低声提醒道:“程哥,《证据链2》苏止篇,今天晚上八点就播了。”
程澈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点头表示知道:“好,我知道了。”
第237章 《风雪故园》突变
镜头聚焦在林家厅堂。
林老爷子找不到宋怀舟,就让人去找他,下人找到他们,连带着林烬一起请回了客厅。
虽然林烬心底还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宋怀舟,但是在祖父面前,他丝毫不敢表露,只能强挤出笑容,看着眼前这“祖慈孙孝”的一幕。
林老爷子满面红光,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雕刻精美的白玉小舟取了出来,递到宋怀舟面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偏爱:“舟舟,来,看看这个,你上次不是嫌弃外祖父书房那棵玉雕白菜太过笨重俗气吗?外祖父就让人把它改了,雕成了这叶小舟,瞧瞧,喜不喜欢?”
那白玉小舟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舟身线条流畅,细节处甚至能看清模拟木质的纹理,船头似乎还站着个模糊的垂钓老翁,可谓巧夺天工。
宋怀舟原本对古画兴致缺缺,见到这精致灵动的玉舟,却是真的眼前一亮,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大孩子,立刻接过来捧在手里细细把玩,脸上绽开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哇!好精致!喜欢!谢谢外祖父!”
他语气雀跃,对于这种独一份的礼物,甚至需要毁掉另一件珍贵玉器才能换来的特殊宠爱,他接受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一旁的宋怀瑾将弟弟的反应和林烬强忍妒意的表情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外祖父对他们小辈确实都疼爱,逢年过节礼物从不短缺,但像这样,仅仅因为弟弟一句无心点评,就舍得将上好的玉料拿去改雕成合他心意的玩物,这份近乎纵容的偏爱,确实是独一份的,也难怪林烬心里不平衡。
林老爷子看着宋怀舟爱不释手的样子,老怀大慰,捋着胡须,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宋怀瑾,宋怀舟。
以及自家的孙子林业,林烬,原本带笑的眉眼渐渐染上一丝属于过来人的沧桑与凝重,他沉吟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君子不器,然需有渡世之志。”
这话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训诫,亦是期望。
宋怀瑾和林业最先收敛神色,躬身恭敬应道:“是,外祖父,孙儿明白。”
他理解这话背后的深意。
林烬也赶紧收敛心神,乖乖附和:“祖父,孙儿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