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飞鸟拥有自洽的自由
多吉雅接到舒云缙的消息时,他正在拉萨考试,此刻的拉萨城的秋天比陈塘镇要来的冷一些。
多吉雅刚出考场,任青盘旋在头顶。
他还没来得及见窦棠婴就被一人带走。
舒云缙的车停在拉萨城外的岔路口。多吉雅上车时,这个永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男人正在啃压缩饼干,手边摊着一份地图,线条绘制粗犷,但上面标注了边境盗猎者常用的隐秘通道。
“我们从老扎巴那里获得情报,”舒云缙点了点地图上某处,“他们中有一伙人已从锡金翻山过来,据说货会通过开鲁山口,预计这段时间在希夏邦马南坡完成交易。接应者诡计多端,从曲秀塘卡到阿妈直米雪山,围着日屋镇扎西惹嘎打转几天后,我们在新月形山和藏嘎拉山之间失去了他们的消息,我需要熟悉这片无人区的向导。”①
“而且我要知道睡佛处在哪…”
这一切的一切,多吉雅是最好的人选。
“睡佛处。”舒云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咀嚼它的含义。
“希夏邦马峰在特定的角度看去,雪峰像一尊侧卧的佛。以前有些老人还会对着那处祈祷拜佛。”多吉雅说,“所以叫睡佛处。”
“后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少……”
“没想到这个地方鲜有人知,成了他们交易的秘密基地。偶然被正在考查的我的父亲撞见……”
多吉雅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那些恨已经随着时间变成了他记忆中的一块瘢痕。可现在,当再次说出“睡佛处”时,疤痕忽然又痒疼了起来。让人在意又扯不掉。
舒云缙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危险级别不低。你可以选择不去。”
多吉雅拿起地图,目光掠过那些弯折的等高线,说了一个词:“多久?”
舒云缙挑眉。
“顺利的话,一个月。”
多吉雅点头,没再问。一个月,他在心里盘算,他该怎么开口?而且他可以做到一个月不见到窦棠婴吗?
正担心这个问题的多吉雅,很快就有了答案。
窦棠婴这一年以来,专辑销量破亿,加上为羌塘无人区研究所写的歌爆火,他现在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歌手。
窦棠婴现在也是忙得两头奔波,属于抽个空谈个恋爱。
今天在咖啡店等待多吉雅考试结束时,窦棠婴比任何人都要躁动。
因为他刚刚接到了茱莉亚的电话。
她单枪直入开口就是,你愿意开演唱会吗?
诶?
咔椅子划出摩擦声音的同时,咖啡店其他客人都奇怪地看向这个激动的南方人。
窦棠婴从发懵的脑袋空白到直接从椅子上跳起喊着:“愿意!我当然愿意!!”不过一秒。
回望他的事业巅峰期,他也只是开过小型的地下live和参加音乐节。他从未有过机会让他举办演唱会!哪怕这个念头……
窦棠婴听到这个消息时,平静的整颗心都在发颤!!
到底是命运眷顾了他,还是他自己重新拯救了自己,以至于他重新获得了幸福。
窦棠婴立马开始搜索词条,果不其然#樾棠演唱会(爆)挂在第一名。
聊天框里也陆陆续续有人来祝贺他的成功。
这感觉不错,窦棠婴用咖啡搅了几圈咖啡考试还有多久啊……
看时间,也该结束了啊?
他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但在西藏待久后,他学会了等待等风停,等雪化,等花开。可今天他有点等不及了。不是因为多吉雅迟到,而是因为他手里攥着的这个消息,这个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就在他身体里炸开、燃烧、沸腾的消息。
不行,他还是去门口等他吧!
窦棠婴握着手机站在门口,不停地不停地,跟随猛烈跳动的心脏来回不停踱步。
多吉雅回来时窦棠婴余光一瞥,直接从店门口冲向他,多吉雅见状伸手牢牢地一托将他稳稳抱起。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窦棠婴就像一只小麻雀在他身上雀跃着:“亲亲!宝宝!我!我太幸福了!!”
“啊啊啊啊啊!”
多吉雅仰头的脸被窦棠婴亲个没完,他的爱人在太阳下笑容夺目,比阳光美丽多了。
“怎么了?我的宝贝?”
“我要开演唱会了,我要开演唱会了!”
多吉雅比他更加快乐惊喜地紧紧抱住他,窦棠婴高举双手拥抱天空!
两人黏糊了一会儿后,窦棠婴意犹未尽道:
“考试顺利吗?”
窦棠婴低头捧着多吉雅的脸亲了又亲,多吉雅一脸享受地说道:“顺利。”
窦棠婴向天高举双手,欢呼:
“太好了!!”
今天,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幸运的一对恋人!
夜里,尽兴了的窦棠婴趴在多吉雅胸膛上,两人大汗淋漓,他感受爱人蓬勃的心跳喘息道:“好吉雅,你一定一定要准时回来看我的演唱会!!”
多吉雅亲吻他一根根手指,依依不舍答应他无论天涯海角,自己都会奔赴他。
为此,他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多吉雅回到了陈塘,窦棠婴则回到了内地开始紧锣密鼓的加紧训练。
从那之后,窦棠婴连轴转地都待在录音室加紧排练。他有太多太多犹如新生一般的激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录音了,这种久违的感觉像是一股兴奋在肉/体里攒动,他跃跃欲试。
从早到晚,排练室充斥着失真的吉他、错拍的鼓点和他不时戛然而止的干涩嗓音。在喧嚣中忙碌反而变成一种恒定的状态让人心安。
这是都市里的人都有一种通病,大家都指望着自己坏掉的收音机持续发出白噪音从而让自己进入睡眠一般的通病
窦棠婴一遍遍重复副歌,手指在琴弦上磨出红痕,仿佛只要足够用力、足够吵,就能忘记身体和大脑不由自主地思念…
一曲结束,窦棠婴在静止时疯了一样脑海中只有多吉雅。
他好想多吉雅…
他好想多吉雅…
他好想多吉雅…
一曲开始,他把一首慢歌唱出了歇斯底里的渴求,录音室外的工作人员不知如何是好,却又觉得这版好极了。
窦棠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结束后在余音中如梦初醒。
录音室安静极了…每个人都透过一寸玻璃看向他。窦棠婴立刻回神抱着歉意鞠躬道歉。肯定又是自己的情绪导致大家节奏出错…
自己还走神了…
这机会有多珍贵,你知道吗窦棠婴!
他懊恼地暗骂自己愚蠢。
连自己歌都唱不好的蠢货!
他抬手调试自己耳麦,严阵以待!爱情是麻醉剂,麻痹人的野心和理智,现在的工作一定要比思念多吉雅来得更加认真,这样才对得起每一个人,他却本末倒置了。
他真是!
“我们再来一遍,可以嘛?”窦棠婴很珍惜这次复出的机会。
监棚人员连忙摆手道:
“老师,您唱得很好!真的,好得很好!”工作室的人后知后觉从余味里跟着回神…调音师竖起大拇指,即兴用木鼓跟着窦棠婴新歌的旋律敲了一段和弦,窦棠婴一听觉得好极了!
他一下有了灵感,团队的合作妙不可言。
“低频下去,声音会更润一点。我们再试试吧。”
“这里拖拍了…第三句重录。”
“我准备一下把和声加进来。”
他在录音室里,从清晨六点泡到午夜。耳机里的分轨混成细化的音乐,思念总是在过度寂静的间隙里报复性嘶鸣。
他一次次重录,唱到喉咙发紧,再灌下冰水继续。制作人小心翼翼地问:“樾老师,要不要休息?”他咧嘴笑:“工作要紧,快要没时间了,还有一首曲子。”
梦想成真只离自己一步之遥,他不想放弃。
他没有多人的乐队,但他就是自己的底气。
他坐在地上结束了演唱会主题的敲定,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事等待着他,等待着他。
窦棠婴笑了笑,还是梦想不会将他抛弃,在她面前自己还是窦棠婴。
这一刻,长达一个月的几近崩溃有了解脱的感觉。
窦棠婴每天雷打不动给多吉雅发去数条消息,是耳机,是麦克风,是今天的盒饭,是一张即将发行的黑胶专辑。
他什么都发,什么都想告诉多吉雅,他的幸福与他相伴,他更想要多吉雅的安全,他要的是他有信号时他的回答,哪怕是一句在开车,他都会喜极而泣。
他知道他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也知道他们彼此相爱。
深夜疲惫的窦棠婴拖着灵魂回到酒店。
一下倒坐在椅子上,没了脾气。
几个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无力,几个呼吸来切换他的状态,然后脑子被多吉雅这个人这个名字这三个字满满占据。
恢复听力以来,他一直很小心自己的睡眠和精神状态。
他坐在门口呆滞了半天,侧头看向落地窗,清晰的窗外城市里没有星空,只有霓虹的反射,光把天照的灰蒙蒙的彩色让人看的有些压抑。
可是这一刻,他又无比的宁静平和,因为这一刻,他是踏实。
他知道自己在做自己人生中最梦想的事情,他正离着自己热爱的事情越来越近。
此刻,他无比平和,但进入房间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感,仿佛有一片天压在自己的身上,耳朵里明明自己曾经那么希冀的安静,这一刻成为了自己想要逃避的无声压抑。
在喧闹里脱身出来的刹那是解脱,而后的每一个呼吸都是空虚和寂寞犹如空气在维系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