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适应安静。
这么想来,他恢复听力后的每一个晚上都有多吉雅这个人的存在…
窦棠婴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转啊转,空空的,空空的…好像转起的风都可以把自己填满。
但什么酒也填不满。
窦棠婴太想那个人了。
于是,打开了在羌塘采风的录音机想着获取灵感,带上耳机,双手抱膝听着风,听着雨还有大家的欢声笑语。
窦棠婴时不时
“这是斯达姐的声音…”
他在辨认远方故人的每个声音…
“这是姜觅的酒瓶声,诶…好像是搪瓷的声音?那就不是。”
“牦牛的声音…不对,是岗巴老师学牦牛的声音哈哈哈哈…”窦棠婴的眼睛从疲惫越来越发亮,仿佛他听见了车窗的风呼呼打在自己耳朵上…
黑暗中只有一盏落地灯开着最暗的亮度,调节着黑夜。
窦棠婴听得入迷,听得专注,一段风声之后他听见了一段话…
录制于自己听力最差的时候,多吉雅用藏语说下的话,而录音机巧合地录下了他的声音:
“风雨自由,生命自由、自由的内心即是自由的世界,自由的世界即是自由的你。”
这个男人到底默默为他祝福了几次?
窦棠婴看着手机里翻译出来的这段话,幸福得笑了,哈哈大笑。
他背靠着椅背,转来转去,一边仰头大笑然后任由着自己在泪水中徜徉。
他的爱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陪伴自己走出低谷又走上山巅,他是他一路上的伴侣,也是他一生之中的伴侣。
多吉雅啊,你可要长命百岁。
窦棠婴把这段剪了出来无限循环,直到他睡着,直到第二天天亮睡醒,这样仿佛多吉雅始终陪在他身旁。
第81章 他的演唱会
演唱会倒计时第十五天。
窦棠婴把自己活成了一枚高速旋转的陀螺,却前所未有地自在快乐。
排舞室里,他和舞群一起反复打磨每一个动作,汗水浸透一件又一件T恤;编曲棚里,他和制作人逐轨推敲,把那些在西藏路上录下的风声、雨声、经幡声,小心翼翼地嵌进编曲的缝隙里;工作室的灯总是亮到凌晨,他在手绘板上涂涂改改,直到vcr要敲定时才最终定下演唱会的logo。
他亲手写下“雪山共眠计划”作为演唱会的主题名字。
深夜,窦棠婴结束排练后独自一人来到体育馆。
独自一人坐在体育馆最高处的最后一排,从最高处俯瞰整个场地。
凌晨两点半总控室依旧忙碌着。
灯光师在辛苦调试,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当斑斓的光束在空旷的场馆内游走、交错、碰撞,看着自己和团队沟通设计的舞台效果陆陆续续建成,巨大的冰裂纹屏幕、模拟雪崩的投影、缓缓而降的飞鸟与幡矩阵、以及四面台上的巍峨矗立的雪山舞台此刻还只是雏形,但他已经能看见,当它们全部亮起时,会是怎样的震撼。
窦棠婴拉低帽檐,悄咪咪地哭了。他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这场梦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在梦中还骂过自己痴心妄想。
手机震动,是多吉雅发来的照片:希夏邦马的星空,银河横亘如流淌的牛奶。配文说「我的
今日随舒警官出行,追踪一伙自锡金经无人河谷、开鲁山口偷渡而来的走私者。我为向导,穿行山谷。一切平安,毫发未损。
我好想你。
想和你&@/:
“多吉雅!”
窦棠婴“啪”地合上手机,把脸埋在屏幕上耳根烧得通红,低声啐道:“最该抓起的人就是你!”
然后他举起手机,拍了张广阔的场馆,回复:“我也想你。”
多吉雅没再回复。但窦棠婴知道,对方一定在看照片,他会试图从这些空荡荡的座椅和静默的光束里读懂他的快乐。
连续通宵的第五天,窦棠婴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事情
耳鸣真的不再。
哪怕在极度疲惫、极度专注的状态下,曾经那些日夜不休的嗡鸣声,真的也不再出现。
他站在排练室的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耳朵,夸了一句好样的。
他看向自己笃定着
窦棠婴,因为你越来越好,所以耳朵也越来越好了。
彩排时,所有设备就位。他戴上耳返,走上舞台。
灯光全暗。音响静默。
然后,唱着歌的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嘉措奶奶说的,歌声是唱给自己的。
他的心干净,清晰,毫无干扰。
这一刻,他站在巨大的、黑暗的舞台中央,忽然想哭。
多吉雅说得对,他能听见自己。
他只需要听见自己。
然而,喜悦只持续到当天深夜。
他们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主音箱和麦克风之间存在肉眼无法察觉的延迟。人耳可能听不出,但对于需要踩准每一个节拍、配合全息投影和灯光变化的演出,几毫秒的延迟都足以毁掉一切。
这个问题,让窦棠婴当晚就没睡着。
三天以来,他顶着巨大的焦虑和压力与技术组开会,一遍遍测试、调整、推倒重来。他在休息室焦虑地来回踱步,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没有给多吉雅发消息。
这是他自己的仗。
他要自己打完。
演唱会当天。
傍晚六点,场馆外人潮涌动。横幅、灯牌、应援棒,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社交媒体上,关于今晚的讨论早已炸开锅。有期待的,有嘲讽的,有要举报的,有等着看笑话的,还有那些因性取向而幸灾乐祸的他们等着看这位“脸比歌红”的偶像如何收官,又是如何愚弄粉丝圈钱。
窦棠婴在化妆室踱步,他已经一周没有收到吉雅的消息了,他联系了一切所有可以联系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多吉雅的下落!
“不可以哭哦。”茱莉亚看着他,这个美得要命的人正在为了爱情呼吸错乱。
“茱莉亚,多吉雅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在茱莉亚看来窦棠婴只是紧张过度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事实上,窦棠婴现在紧张得全身发抖。高度紧绷,他试图转移注意力的时候脑海中只有多吉雅。
茱莉亚看出了他的紧张,这位金牌经纪人手指向高处说“你去看看外头。”
窦棠婴偷偷站在后台,从幕布的缝隙往外看。那黑压压的人群,是为他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多吉雅一定在这些爱你的人之中,你不用担心。”
窦棠婴眼眶一热。心里知道,他一定正在翘首以盼自己的登场。
“倒计时三分钟。”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声音。
窦棠婴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稚嫩和犹疑,只剩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转身,走向升降台。
全场灯光骤灭。
黑暗中,隐约的骚动,随后是逐渐统一的、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
升降台缓缓上升。
3
巨大的冰裂纹屏幕亮起,投影出巍峨的皑皑雪峰。风雪音效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真的置身海拔八千米的极寒之地。
2
舞台上空,经幡矩阵缓缓降下,山鸟在干冰制造的云雾中飞翔。全息投影的星子开始坠落,一场永不停歇的流星雨开始。
1
窦棠婴,从舞台正中央,从万束光芒汇聚之处,缓缓升起。
他站在雪山之巅,身后是翻涌的云海,脚下是模拟的冰裂缝隙。全场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但在他耳返里,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四五万人等待自己的场面,四面台上只有他一个人…细微的怯场无处遁形。
他抬起手,全场瞬间安静。
“恭喜所有的攀登者,”窦棠婴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系统,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清晰、沉稳、充满力量,“成功登顶雪山。”
屏幕上,他的身影与虚拟的雪山融为一体,他站在四面台的雪山上,仿佛真的站在世界之巅。
“这座山,名为‘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为他而来的面孔,眼底有光在闪烁。
“今夜,没有风雪,只有彼此。”
他的手轻轻抬起,指向那漫天的星光投影。
“让我们卸下所有行囊,在这座洁白的雪山上”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如释重负又无比骄傲的笑容。
“做个好梦!”
话音落下的一瞬
音乐炸裂!灯光迸发!全场沸腾!
屏幕上,巨大的logo“雪山共眠计划”如冰崩般碎裂,又重组为万千流火,倾泻而下。他只是转过身,背对观众,面向乐手,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