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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3872 2026-08-11 02:33

  “你说黑暗为什么会有光…”

  “你…”

  “美吗?”

  眼前是一片碧蓝!是一片清澈得犹如梦一样的蓝色湖泊。这里,杜鹃花盛开满坡,鸢尾花绿绒嵩桃儿七还有雪兔子,都在这片山脊上,下过雨的空气湿润又冷冽,视野清亮透彻,呼吸里与自然万物同频。

  植被在4100米的海拔肆意生长,经幡洒满大地,绿野的山坡上雪山若隐若现,山坡下

  窦棠婴觉得可怕的是,他看见了一颗心的模样。

  原来,在现实生活中感受到犹如美梦一般的美好,人永远不会在第一瞬间接受,而是会反复确认这样的美梦自己真的配得到吗?

  雪山之下,群山围绕着一片碧蓝色的湖泊,

  “佛经里说,‘色即是空’。当我看见这面湖泊时,我错了……光和暗,本就是一体的。就像……”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风里。

  “……就像,我想离开你的念头,和现在想要你留下的我,都是同一个我。”

  原来,害怕被抛弃的恐惧,与渴望去爱的勇气,可以同时存在。

  原来,吉雅的逃离,和他此刻的追随,并不矛盾。

  原来,黑暗的深渊也会拥有如此澄澈的蓝。

  窦棠婴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窦棠婴,我不想与你有任何误会,所以我要解决误会。误会的源头是我自己,误会的地点是这里,所以…我要带你从源头开始,重新认识我。”

  爸爸妈妈都没有做到的事,

  而吉雅做了…

  元吉雅把袖子穿好,真诚地自我介绍:

  “我叫多吉雅,因为阿妈是汉族人姓元,所以我还有个汉族名字叫元吉雅。今年24岁,做过很多事,修车餐馆向导翻译志愿者我都做过,见过很多人,亚洲欧洲美洲非洲人我都见过,可是他们只会叫我多吉,阿妈之后只有你叫我吉雅。窦棠婴,我很喜欢你唤我名字的声音,我喜欢当你呼唤我时我自己因你而跳动的心跳声,那感觉我还活着。”

  “离开是一个很重的词汇,在你之前离开对我来说却像飞鸟展翅一般轻松,我几乎没有羁绊,所以我可以轻易地脱口而出离开。可有了你,我才知道扬起的从来不是风而是心甘情愿。”

  “从这里,我们重新出发,重新开始好不好?”

  “窦棠婴,这一次你愿意陪我走上一程吗?”

  这一次,窦棠婴不必再向神明抢夺,

  因为信徒停止了仰望,转而看向了他。

  “算了。”

  窦棠婴要是这么轻易就原谅或憎恶某人,他就不是窦棠婴了。

  他只会冷冷地远离这个人,这是从小被人冷眼相待后的后遗症,他不可能拥有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地去爱去恨某人的念头,他的心就像塔黄,会在土地中沉眠数十年或许只有死亡的那一刻,感知到了生命的那一瞬间,他才会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世人看给爱人看,你瞧,我的心也是血红的跳动。

  窦棠婴垂眸还没自怨自艾,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多吉雅!你放开我!”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多吉雅就已经将他抱起,“你说的,我不能言而不行,我会陪你直到你离开西藏。”

  窦棠婴咬牙忍下掐死多吉雅的冲动:

  “我明天就走。”

  走得远远的。

  多吉雅思索了一瞬间,就答应道:

  “好,那我就陪你直至明日黎明升起。”他没想到,多吉雅还是个草原无赖。

  “你以为死皮赖脸我就会原谅你吗?!你还不如去死呢!”

  窦棠婴挣扎:“多吉雅,你把我放下!”

  多吉雅摇了摇头笃定:

  “不要。”

  “多吉雅,放我下来!”

  他还是:“不要。”

  山路不好走,陡峭又滑坡,但是多吉雅如履平地自如,在他怀中的窦棠婴都不敢看眼下的路。他感觉心跳加速,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吉雅背后的衣服:

  “多吉雅,我要是摔了,我就把你杀了。”

  “那我抱紧一些。”

  “滚。”

  反抗之下,窦棠婴气喘吁吁,头晕眼花,他不自觉地倚靠在吉雅怀中,心中暗恼这人体力怎么这么好,他就不会高反吗?

  吉雅将他放回副驾上,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飞鸟盘旋在这片天空,或许是他舍不得,或许是他飞跃不过雪山之巅,或许他就是自由的。

  吉雅的食指敲打在方向盘上,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们去看鸟儿吧。”

  第21章 飞鸟与G219

  一天能干嘛,窦棠婴下巴枕在手心上,一脸索然无味地看着车窗光秃秃的景象,吉雅倒是听上去心情挺好的,他还在哼歌,只是他哼得很小声,哼得很小心翼翼,以至于窦棠婴听不清他在哼什么,令让他更为恼火。

  耳鸣的时候‘收音机’音乐时有时无,令人抓耳挠腮。

  所以烦躁的时候千万不要坐车,简直就是世界第一折磨人的事,窦棠婴为了转移注意力打开了车上的频道,结果令人尴尬的是,第一个频道就正在放他的歌!人声一出场,窦棠婴立马尴尬地直接摁关。

  看见窦棠婴的反常,开着车的吉雅分心道:“怎么了?”

  窦棠婴继续看风景,嘴里只说自己讨厌这人的歌,说完,车上又恢复了一片寂静。眼前只剩快速闪过的车景和耳边百无聊赖的心声。

  他把注意全放在了窗外。

  措美出发,沿着当许雄起河谷往南开去,过了措美就是洛扎。

  海拔一路抬升的同时,窦棠婴觉得自己又要呕吐了。海拔4362的卓拉日垭口弯弯绕绕,密密麻麻的弯道令人应接不暇,感觉一座山就在自己眼前,结果把自己转晕后,这座山却跑到了山的另一头,一路曲折的平淡风景,旅人只能多吃点零食聊以慰藉。

  窦棠婴阖眼假寐时耳畔忽然听到“啊~”的一声。

  目光索去,驾驶中的多吉雅目视前方微微张嘴,分心侧睨而来:“副驾的怎么不关爱一下驾驶员?”

  窦棠婴靠在车窗前侧坐,挑目上视,嘴角弯了弯:“怎么关爱?”

  窦棠婴拢聚了所有的零食,只丢给吉雅一瓶矿泉水。

  吉雅被这只护食的小麻雀弄气笑了。

  但他不过是与他开着玩笑话,现在司机正要专心地与G219斗智斗勇

  喜马拉雅山脉被洛扎雄曲切隔出来的洛扎峡谷在我国境内长约百余千米,不仅蜿蜒漫长,而且山高路险,哪怕是经验十足的老司机遇见这条路,他都要在峡谷旁祈祷一番。

  下过雨的路面湿滑不说,还自淌成河,路面不平的地方自成水洼,一山望一山,路路不见尽头,壁立千仞,车旁就是悬崖。始终沿着这般险峻的山路一直开,谁知道阳光和意外哪一个会先从水雾中穿透而来?

  这里是会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惊骇。

  车子行驶途中,前面又有车陷进去了,就在他们前方数十米的地方。

  吉雅亲眼看见车轮打滑,整个车身狼狈地侧翻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所幸里头的人都没事,正惊魂未定地从车窗里爬出来。车安稳停下后,满脑子混沌的窦棠婴慢慢地把视线从远山外,收回到了车前处,他才知道前头发生事故了。

  所幸车上三人全部安然地从里头爬了出来,束手无策地围着这辆沉重的铁家伙。一个人蹲在地上,徒劳地举着手机寻找信号;一个人爬上了附近的山坡,双手合十,向着雪山的方向虔诚祈祷;还有一个人正涨红了脸,试图凭一己之力将车身回正。吉雅和窦棠婴都下了车,走上前去。

  “需要起重机才行。”吉雅蹲下身检查,指了指右轮下正在缓缓蔓延的深色油渍,“而且,油箱在漏油。”他冷静地将还在试图推车的司机轻轻拉开,避免摩擦产生任何危险。

  就在这时,从路的另一边,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位年轻的喇嘛,“突突”地驶近过去。但当他们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他们都下了车,快步走来,绛红色的僧袍在高原的风中拂动。

  “怎么了?人有没有事?”年长些的喇嘛急切地问,眼神清澈,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关切。

  几人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两位喇嘛听完,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间便有了决定。年轻的那位将手中一直小心翼翼捧着的、系着彩色绸带的生日蛋糕盒子,郑重地递到了离他最近的窦棠婴手里。

  “请帮我们拿一下!”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纯朴地又掷地有声,听得出他的汉族不太好:

  “这是送给师弟的生日蛋糕,我们从镇上买的,他很喜欢,请你替我们保管一下。就一会儿。谢谢!”

  还没等窦棠婴反应过来,两位喇嘛便转身走向事故车辆。只见他们利落地脱下了宽大的外层红袍,抽出暗红色的坎肩,将柔韧的布料穿过沉重的车轮,灵巧地做成了两条临时的“绳索”,然后将布绳扛上自己单薄的肩膀,用力把身体前倾,脚蹬着地面去负隅顽抗,他们竟想要靠人力将这铁疙瘩拉出来!

  他们脸上没有计算得失的犹豫,只有一种天真的笃信,仿佛相信只要心意足够真诚,两条红布也能迸发出撼动钢铁的力量。

  吉雅没有说话,默默地走过去,寻了个受力点,也将肩膀抵在了车身上。

  窦棠婴蹲在地上,他并不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况且他现在累得要死,恨不得一头栽进土里安息。

  “加把劲!”那位年轻喇嘛立刻扭头喊道,他因用力而脸颊泛红,眼神却异常坚决,“再用一些力!”

  窦棠婴漫不经心地从天看到地,最后却愣在原地。看着这违和又震撼的一幕:最原始的人力试图撼动跨越时代的钢铁,绛红色的信仰与暗灰色的绝望交织在一起,信仰命运的人此刻都在贯彻人定胜天。

  这是一种源于信仰的、近乎笨拙的纯朴与真诚。

  窦棠婴起身,转而帮忙一起寻找信号,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方向移开。在那几位蹲在地上的人也终于站起身,默默加入推车行列后,一种无声的力量开始在空气中汇聚。耳边报警电话还在占线,

  嘟…

  尽管希望渺茫,但每个人都在这片永恒的天空下,为了一个陌生的同行者,倾尽了此刻全部的、微薄而真诚的努力。

  嘟…

  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义无反顾地做一件蠢事,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嘟…

  他们的存在实在令人挪不开眼,好像就是故意在告诉窦棠婴放弃才是一件蠢事,人生只能放下而不能放弃。

  然后,接通了。

  “您好。”

  报警后,维修车队和警察会在一个小时后抵达现场。三个人谢过了喇嘛和他们后,都坐在路边等待救援。窦棠婴他们也坐上了车,准备启程。但系安全带时,窦棠婴看见喇嘛又回头走去。他们把僧袍盖在地上以防汽油着火,然后念诵一段经文后,

  他们把蛋糕留了下来…

  窦棠婴一怔,吉雅看着他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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