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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3331 2026-08-11 05:18

  随后…

  他把半个脑袋重新浸泡回水里,白皙的脸只露出一双娇媚氤氲的眼眸,睫毛浓烈卷翘,精致得不像话,他这张妈生脸确实比建模还要细致。

  可是,用生命解脱的肥肉好像永远沾黏在他的青春期里,撕不了扒不掉。

  他出来后,坐在床边的徐朝来转过身来,门里氤氲的热气随着人而流动撩撩,他提着一罐啤酒走来坐在椅子上,擦拭着头发…

  这画面与记忆重叠多年前那个小胖墩,也曾这样晃着椅子,赖在他书桌边,软磨硬泡非要他喊一声“小叔”。

  回忆令徐朝来眼神软化,手仿佛有自己的记忆,朝那灯光下精致脆弱的脸庞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冰凉肌肤的刹那

  窦棠婴脚下轻蹬。

  “吱呀。”

  椅子带着他流畅后滑半尺,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触碰。

  恰到好处的距离。

  恰好让那只伸来的手,落在了空处。

  窦棠婴这才缓缓转过脸。暖黄的光晕从他身后漫过来,让他的面容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显得有些不真实。

  眼睛借着喝酒抬起而看向徐朝来,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准备睡了?”窦棠婴询问的声音因啤酒的浸润而略显低哑,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天气。

  徐朝来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极其自然地收回,插回睡袍口袋,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触碰意图只是错觉。“嗯。”他应道,镜片后的目光却更深地落在窦棠婴身上,无法移开。

  窦棠婴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团子。他坐在那里,无需任何刻意,仅仅是存在,就散发着令人心头发紧、想要靠近却又畏惧灼伤的强烈吸引力。

  像一株在暗处独自生长、终于绽放的夹竹桃,美丽得极具攻击性,周身萦绕着一种“我自盛开,清风爱来不来”的明艳与骄傲。

  “这么久不见,”徐朝来打趣道:“小叔还是很可爱呢。”窦棠婴将一罐啤酒递过去,眼尾弯起标准的弧度,

  当徐朝来目光落在这铝制银光上的同时,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冷,流露出几乎本能的、难以遮掩的厌恶。

  窦棠婴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冷意,笑意更深,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他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将那罐啤酒收了回来,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罐身,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这么久没见,小侄子还是这么会说话。但我想问你,你当年都考上北大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大家都很…”

  “小叔。”

  徐朝来打断他,声音虽然依然温和,但却像一层薄冰,让旅人勿要再靠前一步的警示。

  他向前半步,明明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我们之间,”他缓缓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真实的情绪,“有必要再提‘那家人’吗?”

  空气静了一瞬。

  窦棠婴歪了歪头,徐朝来依然得体的面容上隐隐绷紧的嘴角,观察后他忽然笑出了声,将手里的啤酒罐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有啊。”他语气轻得像叹息,目光却沉了下来,“不提的话,……奶奶去世了,你知道吗?”

  徐朝来脸上的平静被这句话生生凿开一道裂隙。

  他一下失去了冷静,他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塌陷,眼眶微红…随后,怅惘地、缓慢地、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半步,最终任由自己坐倒在身后的床尾。

  一下安静的房间里,只剩窦棠婴的啤酒发出轻轻滋泡声。徐朝来拿下眼睛,揉了揉鼻梁:

  “抱歉。”

  “奶奶…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去世的?”

  “去年因为癌症走的。”

  “84岁...”徐朝来念出来数字的时候语气里觉得惋惜,感觉还是人去的还是太早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徐朝来在这个家只喜欢她和…窦棠婴。

  “那奶奶去世了,你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开?”

  “因为他们要抢走留给我的东西。段暮辞正在帮……”

  “棠婴,”徐朝来猛地打断,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紧绷,“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窦棠婴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眼里掠过一丝玩味的光。哦?有故事。

  “好啊,”他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语调却更显刻意,“我那位当律师的‘好侄子’,正在打理留给我的那一份遗产。”

  徐朝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噩梦,脸上是恶心又阴鸷的表情,他厌恶般地向后倒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律师……”徐朝来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

  啤酒见底了。窦棠婴起身想去楼下再买几瓶...徐朝来叫住了他:

  “棠婴……”

  “叫小叔。”窦棠婴纠正得极快,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徐朝来笑出了声窦棠婴还比自己小三岁,却是长辈与他。

  窦棠婴刚拉开门,就险些撞进一堵温热的“墙”里。

  他吓了一跳,抬眼,对上一双有些闪躲的眼睛。

  让他始料未及的多吉雅站在门外走廊,头上的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柔边,也放大了他耳根泛着明显的红。“……我走错楼层了。”男人生硬地解释,脚步却是一动不动。

  窦棠婴倚着门框,轻轻笑了。他没拆穿,只觉得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散了看这家伙这副样子,比酒精上头。

  “这样啊。”他懒懒应道,转身作势要回房。

  “诶,”衣袖被轻轻拉住,丝绸的料子滑得差点抓不住,“你出来干什么?”

  “哼。”窦棠婴不过是想进去拿件外套。房间里,徐朝来对门口的动静恍若未闻,显然还陷在方才的情绪里。

  “你去哪?”出来后多吉雅急忙跟上来,语气有些紧张。

  “买酒。”

  “我去吧。”

  “不要。”

  “店家说藏语,你听不懂。”

  “我就买瓶酒。”

  “外面冷。”

  “我穿够了。”

  “你头发还没擦。”

  “多吉雅,”窦棠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有点嗦了。”

  这种不明不白、忽近忽远的好,让人心慌。窦棠婴想,得治治他这毛病。

  “还有,”他补上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并没原谅你。”

  最终,窦棠婴还是吹干了头发才出门的,他睡衣都没换,披了件外套就走进了日喀则的夜风里。

  多吉雅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

  风雨已歇,夏夜的气息温润。窦棠婴提着叮当作响的塑料袋,走过这座后藏古城的街道。

  “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窦棠婴蹲在路边灯下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观察这座城市,这个城市路名很多都是以其他城市名字命名的,比如他头上的路牌叫青岛路。

  多吉雅也跟着蹲了下来,指向远处一片沉静的轮廓:“那是扎什伦布寺。”

  又指向一条路:“那里过去就回拉萨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前年,上师受邀观摩班禅的‘嘎钦’学位答辩,我随行来过。辩经场里坐满了各寺经师,很庄严。”

  窦棠婴望着他侧脸被月光勾勒出的沉静轮廓,那双望向远山的眼睛里,有某种他触碰不到的、近乎神性的向往。

  此刻,他的心脏像被冰凉的指尖骤然捏紧一瞬!酸涩的钝痛弥漫开来,窦棠婴打开了酒多吉雅心里那座圣山,他终究无法跨越。

  他想挪开视线,起身的瞬间,小腿却窜过一道尖锐的电流,整条腿瞬间麻得失了知觉。“嘶……”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多吉雅回过神,什么都没问,只是自然地在他面前蹲下,低伏的宽阔肩背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给我个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窦棠婴推开了他,一步一趑趄走回去也不要他背,无奈的多吉雅提着酒袋走在他身后。

  夜风拂过,远处宗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尊静默的守护者见证着旅人来来往往。

  窦棠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一前一后,他们的影子覆在被月光洗得发白的青石路上,交叠在一起。

  “你想回家吗,棠婴?”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很轻。

  “啊?”窦棠婴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人之间,是一柱路灯。

  “你想让我回家,我还以为你想家了。”多吉雅继续说,朝前的脚步未停。

  “这……这不是人之常情吗?”窦棠婴眼看他来,也怕某些情绪泄露,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你又不是治水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所以,你希望我回去,对吗?”

  “对。”

  “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后仿佛能看见远处隐约的雪山影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与渴望,“因为你有家啊,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啊。”窦棠婴答得很快,整个人始终置于昏暗中。手中握紧了酒瓶,只因他只有酒。

  窦棠婴垂眸看着他的影子覆在自己鞋上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幸福的样子。

  因为我想知道,那种我从未拥有过的、被人笃定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模样。

  多吉雅的脚步,忽然停了。

  “你知道,害怕吗?”

  “什么?”

  “我说你知道害怕吗?”

  “你离开时,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熟人,我不知道你会去哪,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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