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你也是我啊。”
于是,徐朝来开始教她普通话和藏语的拼写,兰卡久违地回到教室的感觉。
卓玛家有个收音机,此刻频道正播放着童歌小星星,兰卡唱了出来,窦棠婴用车上的吉他伴奏,旋律烂熟于心,这也是窦棠婴会的第一首钢琴曲。
多吉雅风尘仆仆为他担心赶回来时,看见了这一幕..
他释怀地笑了,好在他没事...
帐篷里徐朝来摸了摸窦棠婴的头,多吉雅走了帐篷里。
“吉雅!”窦棠婴看见光线被遮挡,转身看去,多吉雅站在逆光处高大而挺秀。
多吉雅看了一眼徐朝来,徐朝来笑了出来。
窦棠婴惊喜道: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多吉雅只说无聊,就跑回来了。但他是和葛畅一块回来的,一路高速颠簸把葛畅颠得现在还在车旁呕吐。
但多吉雅的目光一直逡巡检查着窦棠婴他真怕他有什么闪失。
“你前面在电话那头说的是什么死了?”
窦棠婴还没回答,老扎西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牵着它和卓玛说这是阿布用的马,一直到现在他都驯服不了它。卓玛要去比赛的话,就得用这匹和他比。
卓玛答应了。
大家来到一处平原,平坦广阔,只有一轮太阳高高悬挂。
窦棠婴看着那匹烈马甚至都不肯给卓玛触碰到缰绳,他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他还没完回答多吉雅的问题“是因为...诶!”就看见眼前卓玛试图要上鞍,结果烈马直接后蹄甩尾,把卓玛甩了出去,卓玛从地上爬起,没有沮丧没有挫败,反而她笑了出来。
“在你们草原,她是个好姑娘。”窦棠婴看着她咛喃道,多吉雅弯下腰才听清他说的,“是啊,她是个爽朗勇敢的姑娘,在哪都是。”
窦棠婴在卓玛驯服烈马的过程中,讲述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多吉雅一直聆听且凝望着窦棠婴迎阳的侧颜,而后听他感慨着“生活真多麻烦,人真讨厌。”
“嗯…确实,但破烂的世界上有可爱的窦棠婴就够了。”
“什么?”
“你嘴上虽然在抱怨,但你都愿意帮忙不是吗?这一路上我见证了你帮助了不少的人,你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你以为的你自己,你是个很好的人,你让我知道讨厌世界和热爱生活并不冲突。”
“我…我很烂的。”
爱yp爱喝酒,自私狭隘还虚荣…
多吉雅眼睛一亮,快步绕到窦棠婴身后,双手不由分说地扶住他的脸,轻轻一转
窦棠婴的视线被带向远方的太阳。
逆光之中,卓玛正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是草原上掠过的一阵风。
马身扬起,她的身影在炽烈的旷野上被勾勒出一道流畅而清晰的剪影。那一刻,野草、风与光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
窦棠婴忘了挣脱,脱口而出:
“哇!!”
大家都看着热血沸腾!!
哪有什么烂人,只有心烂了所以人才堕落。
卓玛缰绳紧紧拽在手里,侧身帅气上马,烈马难以驯服它不停想要将她摔下,卓玛紧拉缰绳眼中只有征服它和证明自己的渴望!
老扎西和他的马安稳地停靠在旁,而他的女儿正在烈日下把他都难以驯服的烈马征服在胯下,他好像看见了13岁的自己,一样的不服输,或许她的血液里真的有一份13岁的他的野性和刻骨铭心。
葛畅一边萎靡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吐一边加油。
窦棠婴看得都笑了出来“你看你把他害得。”
窦棠婴借势倚靠在了多吉雅的臂膀,而多吉雅垂眸凝视着他的长睫,回想起徐朝来抚摸他的场景…他忽然想到一个名字段暮辞...
第56章 信徒的朝圣
兰卡坐在徐朝来的肩膀上给卓玛大声加油,阿布萎靡地坐在羊圈旁,他也不知道该给哪一边加油,只是他希望这事情有个圆满的结局。
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圈弯腰拾物时,卓玛身下那匹烈马猛然失控,将她狠狠掀下马背!卓玛双手死命攥住缰绳,整个人被拖行在尘土里。人群惊呼四起,窦棠婴看见老扎西当即调转马头冲去救女儿,嘴里高声吼着什么,神色凶悍紧绷。
“在骂马,”多吉雅低声翻译,“也在吼卓玛松手。”
可卓玛咬着牙宁愿付出命地被拖出三五米也不撒手,直到老扎西一记响鞭抽在马臀上,烈马吃痛扬蹄嘶鸣的刹那,她才借力一蹬,翻身重新跃上马背!缰绳一勒,扬鞭清喝,那匹烈马竟骤然温顺下来,过了半圈后蹄声与人呼吸渐趋同频。
此刻卓玛笑了,脸上混着泥污与血痕,却在那一刻,连天边的夕阳都沦为陪衬。
众人松了一口气后,在恢复呼吸的刹那也拍手叫好!
眼前一幕幕都让窦棠婴感动无比,她满身泥泞划痕,脸上擦伤肮脏,可是那一刻太阳也只能屈居第二。
“芜湖!!!呕!!!”葛畅喝彩之后,又吐了。
都怪多吉雅。
岗巴老师他们回来时第一句就是问比赛结果,卓玛输了,但老扎西也回头救自己女儿也没赢。
晚上众人吃饭,岗巴老师和老扎西碰杯,
“福气好啊,女儿这般出色!”老扎西却摇头:“赛期近了,我只怕自己垫底。”
窦棠婴心想:你若让阿布替你比,那才真完蛋。
篝火旁,兰卡撒娇着向徐朝来和窦棠婴央求一块唱歌,徐朝来是会口琴的,但他却把自己的口琴递给了窦棠婴:“小时候我们一块学,一起练曲奏给奶奶听,我很久没听见过你吹口琴了。”
窦棠婴一怔...接过了口琴,他刚想低头吹去,结果一只宽大的手背上布满青筋的劲骨的手横在他的唇和琴口处...
窦棠婴立刻抬头去,他险些亲上了多吉雅的手背。
多吉雅温柔却不容置喙地说道:“我给你擦擦。”
徐朝来轻笑出来,多吉雅擦拭后兰卡唱起童谣,窦棠婴试着给她伴奏:
大家都来拍拍手,
大家都来拍拍手,
一朵鲜花祭神仙,
祈祷来世转人间:
一朵鲜花献岩石,
但愿身板比岩硬
一朵鲜花献江河
但愿寿比流水长,
大家都来拍拍手,
乌鸦你也落地来,
请你和我做个伴
请你与我一起玩。
儿时你来摘花朵;
长大你来放牧羊。①
窦棠婴心底发虚,他有点听不清篝火对面那头的兰卡在唱什么,他的节奏时缓时促,听的人有些抓耳挠腮,
此刻,耳边忽然有了热息...多吉雅给窦棠婴翻译着唱,曲终窦棠婴笑了。他眉眼弯弯看向多吉雅,说实话转为普通话后这首曲子并不怎么押韵不怪多吉雅,但他的低音陪唱就显得要死不活的,逗得窦棠婴呵呵大笑,身子一歪便倒进他怀里。
“多吉,你唱的也忒‘艺术’了,害得大明星的节奏都给你打乱了。”
窦棠婴心里暖暖的,要不是多吉雅,他会把一切错乱怪咎于今夜晚风恼人。
这首歌歌词与幸福拍手歌异曲同工,在场的大人没有兰卡这般天真烂漫,个个都不好意思开口,只有葛畅这个最快乐的博士毕业生,操着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唱到“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徐朝来用了窦棠婴用过的口琴,替他接下了这段欢快的节奏。多吉雅沉沉地凝视那双试图占有窦棠婴气息的唇,心底一团业障的郁火是千万遍经文也清净不完的。
众人笑得要他闭嘴,跑调都跑到哪里去了。但葛畅只说“诶诶诶,有一说一跑调了你们不也能感受到我蓬勃的愉悦的心情吗?”
是啊。即使荒腔走板,那份快乐却是真的。
众人只听一乐,可窦棠婴却听进去...即使跑调了,他也确实能感受到葛畅的情绪,甚至他体会得到他的快乐...
歌声究竟是什么?是歌者的技巧与情绪,是词曲承载的悲欢,还是听者彼时心境的回响?
多吉雅感受到了窦棠婴的低落情绪,递给了他一根奶酪条,窦棠婴倒在多吉雅的怀中“好吉雅,你说唱歌意味着什么呢?”
“你很苦恼?”
“嗯,我有段时间情绪特别低迷,好像在我所热爱的事上看不见了意义。”时至今日窦棠婴想到那一场演出事故,依旧头皮发麻四肢发颤皮软涩骨。
多吉雅背对他蹲下:“上来。”
这是他们之间最妥帖的亲近方式不至于太疏离,也不至于令人不安。窦棠婴伏上去,听见多吉雅的声音随着步履震动传来:
“你难过了唱,你开心了唱,你喜欢所以唱,你不喜欢所以就不唱,你的存在就是意义本身。”多吉雅喜欢背他,因为这是最合适的接触方式,不会太疏远又不会令人为难,而且他能感受到他背上的心脏是如何跳动如何澎湃。
“真的?你是说无论‘樾棠’唱的好不好,你都会喜欢吗?”
“只要窦棠婴唱得开心,我想我也会听得很开心。”窦棠婴心口一暖,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夜风拂过,草木。
忽然,多吉雅脚步一滞,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静谧的夜晚,多吉雅骤变的语气说明此刻不对劲!窦棠婴也跟着紧张起来...小脑袋慢慢抬起头远眺去,不远处的石头后好像站着一个人...他紧盯着他们两个人!
黑暗中两点亮光看得人头皮发麻,窦棠婴紧紧攥住多吉雅的肩头,不敢说话..
多吉雅向后退去,窦棠婴从他身上下来,多吉雅拾起石头向黑暗那边扔去,他打开手机手电筒,那里已经没有了踪影!
窦棠婴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人是偷猎的吗?”无人区是灰色地带,在这里死个人和死个动物没区别。
“不是。”多吉雅凝望黑暗:“是藏野熊。”那道身影真的像极了人,窦棠婴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多吉雅回到营地后让大家警惕,篝火不会熄灭,远方似有野狼嚎叫。
太晚了,于是兰卡和奶奶住了下来。第二天窦棠婴和徐朝来要送她们回去时,兰卡多有不舍,希望他们多陪一会儿她。
窦棠婴看了徐朝来一眼,徐朝来说道“姜觅缺氧在用呼吸机,葛畅昨天开始闹肚子,齐斯达和白玛老师在照顾他们,所以今天老师他们几个准备把收集来的样本整理归纳后去附近的盐湖采取一些硼砂化验就结束今天的任务,他们目前不需要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