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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4208 2026-08-11 06:53

  窦棠婴点了点头兰卡把自己的风筝拿了出来,和窦棠婴玩,窦棠婴乐呵呵地看兰卡跑来跑去时他想如果他在这片高原上这样跑起来,人大概会死。

  此时,岗巴老师叫走了徐朝来,他们准备启程去盐湖了…

  临别时,徐朝来把本子交给兰卡:“兰卡,这是我给你做的拼音本。”接过本子的兰卡欣喜极了,纸张上是他以乌金体誊写的工整字迹,不仅有汉语拼音,还有藏文转写对照,一笔一划,清晰俊秀。

  昨夜他在篝火旁用微弱的月光写了一宿。

  “你要相信,学好汉语会是你值得骄傲一生的事情。

  “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

  多吉雅和窦棠婴把奶奶和兰卡送回家后

  多吉雅默不作声地开始捡着散落在草野上的牛粪,替奶奶他们垒砌起牛粪墙。他正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捡多少是多少,能垒多高是多高,这里路远山高,天气多变寒冷,一老一少要如何捱过每一个冬天,多吉雅不敢深想。

  古珠奶奶感激不尽,牵着多吉雅的手拍了拍。

  兰卡似乎预告到了离别…她跑到窦棠婴面前,问道“哥哥有没有一种你离开后我也能自己演奏出来的乐器?”

  窦棠婴想了想...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吉雅的木碗。他拉着兰卡一起收集了她们帐篷里所有的木碗茶杯,

  “dou~rui~mi~fa~”他用不同的茶碗水杯按照音阶由低到高进行有序排列。兰卡听得咯咯大笑,她则用自己的理解唱出了歌谣,很好听很好听..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自编成歌无师自通。

  “这样,当你想唱歌时,你就可以自己敲敲打打,快乐又简单。”

  兰卡笑得乐呵呵,她太快乐,她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可以拥有音乐和幸福。

  古珠奶奶见状把窦棠婴叫到了自家牛羊面前…放眼望去她家里只剩五头牦牛和十只羊了,多吉雅心里更加难过起来...

  他默默地把钱贴在他们送给兰卡的本子的最后一页…谁也不知道。

  古珠奶奶正握着窦棠婴的手,说的话甚至多吉雅都没法完全听懂,因为藏区太大语言也是有山阻隔,自成一派。

  但经过沟通,多吉雅仔细辩听,慢慢理解后和窦棠婴解释道:“奶奶想要你给她的牛羊选择出一只作为赐福的放生羊或者放生牛,她们会用心去供养直至它自然死亡。”

  窦棠婴惶然摆手:“这该是上师做的事,我怎么能……”

  “是功德,也是福缘。”多吉雅看着他,目光温和而肯定,“它会护佑你平安。”

  窦棠婴慢慢走进牛羊群中。窦棠婴仔细端详,只觉得每只羊、每头牛都温顺相似。正踌躇时,一阵野风卷着沙粒扑来,他低头揉眼。

  再抬头时,一只小羊羔正仰着脑袋望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天光,像是朝他微微弯了弯。

  “就它吧,”窦棠婴蹲下身,指尖轻触它茸茸的额头,“可以吗?”

  奶奶给它戴上了花和彩缎,并煨桑向天告示撒龙达。

  多吉雅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恍惚仿佛又回到迦南寺的后山,那个少年也是这样站在牦牛间,转身对他笑了起来。

  仪式将尽时,远处传来摩托车嘶哑的轰鸣。一男一女自黄土尘埃中驶来,神色焦急地向古珠奶奶比划诉说。老人听罢却连连摆手。

  一个老人载着一个孕妇,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神情疲态。

  窦棠婴觉得这个孕妇有些眼熟…但很快他摇了摇头自我否定这里他又没认识的人,这种眼熟感应该就是老人口中所说的眼缘吧…

  “他们好像要请奶奶去当产婆,但奶奶说要他们去医院,她老了,再沾腥血不好。”

  窦棠婴看古珠奶奶从帐篷里掏出一张药单,是一张藏药药方,说是孕妇产前去山上采一些喂下给她,保母子平安。那家人临走前古珠奶奶叮嘱道:“千万不可以丢下她啊!老扎巴老东西!”

  孕妇坐在摩托上,时不时回头而来,风吹着她的头发凌乱,眼睛里的无助却没有随风消散。

  多吉雅沉默片刻,才道:“荒原旧俗,有时会将临盆女子独自留在野外生产,任其自生自灭……等孩子出生后再接回。”

  窦棠婴背脊一凉:“那是在杀人!”

  “现在几乎不可能了,”多吉雅望向那对男女远去的背影,“但奶奶既然特意叮嘱……恐怕仍有顾虑。”

  古珠奶奶转身,朝他们招招手,指向那座小山包。

  窦棠婴与多吉雅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她说要去为这个孕妇和孩子祈福。

  所谓山,不过是个隆起的土丘。丘顶有个浅浅的岩洞,洞中依势垒了座小小的庙,仅容一人躬身进入。一位脊背佝偻的老者坐在洞口,并非僧人打扮,只穿着寻常氆氇袍,指节因大骨节病而严重变形,却仍捏着一杆旧烟袋。

  佛前庙前,供灯光影熹微,经幡半旧垂坠,但看得出来还是有人时常过来打理。

  这庙已经没有僧人加持了,最后一位主持也在三十年前走了,可是他觉得很可惜,佛祖的眼睛是那么慈悲。

  他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多吉雅安静地擦拭完供台,又点上新灯,整理好佛像面容后,走出来又收拾了破败的经幡,从车上拿出崭新的系上,把寺庙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后,老者说道“小伙子,你是修行的吧?”

  多吉雅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让你中止了修行?”

  “修行没有中止。”

  多吉雅将手中旧经幡的碎片仔细拢好,声音低而平静,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老者,望向远处倚在车边怔怔望着雪山发呆的窦棠婴。

  那个身影单薄,裹着与荒野格格不入的明星外壳,内里却像一颗在风里晃动的、熟透将坠的柿子。

  “我只是……只是信仰换成了一个人。”

  他将旧经幡投入焚烧炉,看它们被火焰轻轻舔舐、卷曲、化为青烟。

  “老师傅,从前我绕山、转湖、佛塔转经。以为修行是走到底的忏悔和冥想,走到没有自己,走到满是自己,就能看见真谛。”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前娓娓道来,清晰得仿佛在告知山、给佛听。

  “现在我认为修行不是走空自己或者功德圆满。”

  他转过身,正视老者,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

  “而是走进一个人心里去,把他走成我的庙。”

  风恰在此时吹过,新系上的经幡哗啦啦响起来,像无数句刚刚开始被诵读的经文。

  多吉雅向老者合十一礼,便朝着窦棠婴的方向看去,

  风刮过荒草与碎石,稳而沉。他的佛陀正站在风里,带着一身明亮的脆弱,等他走进去,走成一片不必言说的圆满坛城。

  第57章 两人的草原

  兰卡和奶奶煨桑的烟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柏枝清冽的香气。窦棠婴望着多吉雅与老师傅对话的方向,轻声问兰卡:“你知道多吉雅和老师傅在说些什么吗?”

  兰卡会的汉语还不多,她眨着明亮的眼睛,努力组织语言:“老师傅问……多吉哥哥,为什么不继续拜拜了。”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多吉哥哥说,他还在拜拜。而且……而且他心里,有一座庙!”

  窦棠婴怔住了,随即唇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心里……有座庙吗?

  多吉雅将寺庙里外收拾得洁净如新生,旧经幡的残片被仔细收起,新的经幡已在檐角随风扬起,发出飒飒的声响,仿佛这座山重新开始了呼吸。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窦棠婴,眉宇间是做完一件事后的平静。

  两人正要转身上车下山,那位一直安静看着他们的老者,忽然开口喊住了他们。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淳厚:“远道来的客人……可不可以,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去?”

  路上,透过时断时续的交谈,窦棠婴得知,老者的孩子他唯一的儿子,在另一处更高的山头上出家为僧。

  车子在平野上疾驰,最终停在一处开阔的坡地。再往上,便是车辆无法抵达的高山了。

  老者下车,拄着拐杖,久久凝望着那片被经幡环绕的建筑群,目光仿佛要穿透山岚,落在那一个特定的窗口。

  窦棠婴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忍不住轻声问:“您的孩子……为什么会选择去出家呢?”

  窦棠婴以为会听到“为众生祈福”、“寻求解脱”这般宏大而惯常的答案。

  但老者没有立刻回答。山风掠过他布满沟壑的脸庞,吹动他花白的发梢。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沧桑的枯树,在这旷野里等待了一个世纪。

  然后老者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地落进窦棠婴耳中:

  “这样……他离快乐很近。”

  诶?为什么是离快乐很近,而不是得到快乐?

  这个疑问让他心头在不经意间被这个微妙的用词轻轻撞了一下。

  窦棠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时候,追问本身就是一种惊扰。

  老者沉默地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下,面向儿子寺庙的方向,盘坐着唱起了歌。

  窦棠婴听得出来这不是经文,而是他们的歌谣。

  嗓音苍老沙哑,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被岁月淬炼过,带着亲情的温度和土地的重量。

  歌声不高亢,却悠长绵厚,是山谷本身在低吟。歌盘旋着上升,在掠过草尖时与风合为一体,与远处寺庙的沉默遥相呼应。

  歌声合天地,思念入风华。

  窦棠婴忽然就懂了。

  歌声不是要传达具体的言语,它是一种存在,一种宣告,只是寄托于风会把思念、牵挂带上山去,送到那孩子的耳边。

  在那清寂的修行岁月里,希冀他的耳畔,不只有佛音法号,还有期盼他吉祥的父母的回响。

  多吉雅一直都在他们身旁,静立听着那歌声,看着老者的背影,又望向身边被歌声撼动、眼眶微红的窦棠婴。

  群山沉默,唯有歌声与风,在天地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付。

  老人顿了顿手,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指节上。“以前是做果沃琴的,手坏了。最后一把琴也卖了。”他声音低沉,“可惜现在,没法给儿子弹他喜欢的歌了。”

  窦棠婴转身跑回车里,取了吉他回来。

  “老人家,”他把琴抱在身前,“我没有听过果沃琴也不知道它和吉他的区别。但您可以唱,我跟着。”

  老人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一声沙哑的低吟从他喉间淌出,像远处滚动的闷雷。

  窦棠婴的拇指沉入低音弦,一个浑厚的空弦音嗡嗡响起,托住了那声吟唱。手上没有弹奏复杂的旋律,只是让这个基础音持续搏动,如同此刻他稳定的心跳。

  老人的调子逐渐清晰,是首简单的牧歌。窦棠婴的左手托底轻滑,在老人换气的间隙,点出一两个清亮的泛音点缀。

  窦棠婴的手忽然被老人家拍了一下,他的手向上一扬

  仿佛在说第二段……该变调了。音乐就是有这种心领神会。窦棠婴微微一笑,老人半阖的双眼忽然睁大,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光彩。那是肌肉记忆深处久违复燃的火焰。

  他枯瘦的右手忽然在他的吉他板上打出“咚嗒咚咚嗒”的节奏。窦棠婴心领神会,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典型的堆谐舞步韵律。

  窦棠婴手腕一转,用指甲侧锋扫过琴弦。钢弦迸发出颗粒分明的脆响,又在关键处陡然刹住,营造出类似Bridge般的顿挫。

  吉他在他手里同时成了伴奏、节奏和回音壁。

  多吉雅坐了下来,草甸一望无际,绵绵的雪山面前,蝴蝶煽动起来的风吹散了他的发梢,他的侧颜专注美丽,他的音乐动听美丽,这样的窦棠婴是最迷人的星星,他的灵魂在纯净的专注着自我。

  老人的声音越发响亮,脊背挺直了。最后一个长音,他唱得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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