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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3267 2026-08-11 04:26

  周越杨说机场。

  他们在拉萨告别,一想起她们温柔的眼眸,窦棠婴觉得自己在看待死亡时学会了面对。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周越杨说道

  “有朝一日,我会带着央金去看你的演唱会。”

  窦棠婴顿时湿了眼眶。

  “记得给我们留两个好位置。”

  周越杨背着骨灰坛挥手再见。

  永别是一座山不再拥有春色后,它依旧矗立。

  第71章 信徒的南方

  窦棠婴独自坐在病床上,窗外的拉萨夜色渐沉。

  绵绵的情绪缭绕他,睡不着,睡不着……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得让人心慌。

  明天清晨,他就要离开这片土地了。

  有舍不得,又有了期待…

  舍不得多吉雅…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反复刺扎着窦棠婴的心。

  多吉雅会不会在他离开后,就回到顿珠上师身边,回到那种晨钟暮鼓、诵经转山的平静生活里去?

  还是……如他所愿开始跟他们一起去完成新的科考?

  他们根本没有……一起商量过未来。这么想想,意外总比未来来得更快。

  啊…如自己所愿吗?窦棠婴冷冷地笑了。

  或者,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窦棠婴就自己掐断了。

  去了内地,多吉雅能做什么?都市里没有任青可以盘旋的天空,没有随风诵念的经幡,没有他熟悉的、用脚步丈量过千万遍的山川。那里只有高楼、车流、和他窦棠婴自己也不能完全掌控的名利场。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生这场病就好了。

  这个念头最是诛心。

  如果耳朵没事,身体无恙,他就能以平等的、完整的姿态站在多吉雅面前。可是如果耳朵没事,他还会来这里吗?

  他们可以只是窦棠婴和多吉雅,一个是歌手,一个是旅人,因缘际会在西藏的公路上相遇,然后或许能选择是否要一起走更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成了需要被照顾的病号,一个成了可能出于责任或怜悯而留下的看护。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需要被特殊关照的负担。

  更卑劣的念头随即浮现:也许……他可以雇他。用优渥的薪资,提供富足的生活,多吉雅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他愿意留在他身边。窦棠婴有这个能力。

  但这念头刚成型,他就暗啐了自己一声。

  这不就是包养吗?

  多吉雅是个小人该有多好…

  思绪乱飘,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再次回来的理由,答应研究所的歌还没写完,所以要回来。

  这个借口足够正当。

  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到西藏,回到可能有他的地方。

  可是……吉雅呢?

  多吉雅把他送回医院安顿好,就再没出现过。没有电话,没有信息,像一阵风,吹过了,就没了痕迹。

  “吉雅……”

  窦棠婴对着冰冷的空气,极轻地唤了一声,尾音散在病房的寂静里,没有回响。

  他又会如何选择家乡的风雪和南方的水月?

  夜越来越深,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在地面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窦棠婴慢慢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所有翻涌的情绪。他把自己裹进单薄的白色被单里,蜷缩起来,像一只试图退回壳里的蜗牛。被单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冷冰冰的,捂不热。

  多吉雅就这么与我分别了吗?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狠狠地、无声地,把它摁回了心底最疼的地方。

  心里那隐隐的期待却压过了思念,名为勇敢。他会面对他曾经不敢面对的一切,然后用最好的模样面对多吉雅和央金这群人对他的爱。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多吉雅没有回病房。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疾不徐。

  多吉雅没抬头,却先开了口:“你也睡不着?”

  徐朝来在他身侧站定,没有否认。两个人并肩站着,窗外是拉萨零星的灯火,远处的布达拉宫沉在夜色里,像一座沉默的坛城。

  “他问你了?”徐朝来先打破沉默。

  多吉雅点头,声音很轻:“他怕我走。”

  徐朝来没接话。过了片刻,才说:“你走不走,是你的事。但他怕不怕,是他的心。你拦不住。”

  多吉雅终于转过头,看向徐朝来。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哭过,是熬出来的。徐朝来在羌塘的夜里,总是一个人对着笔记本坐到天亮。

  “你为什么不走?”多吉雅问。

  徐朝来怔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夜风还凉:“走?走去哪?我不是你,没有一座山可以回去。”

  “他也不会跟你走。”他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不是那种人。他是南方水汽里长出来的花,你把他搬到高原,他会枯萎。”

  多吉雅沉默了很久。

  “我没想让他留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我想跟他走。”

  徐朝来侧目,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愕然。

  “南方没有任青,没有经幡,没有转经道。”徐朝来说。

  而多吉雅语气平淡得坚定不移:“但是有他。”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你就不怕?”徐朝来问。

  多吉雅没答。他只是把手机屏幕按亮,是两个人在冰洞前的合影,但他很笨,他把两个人都拍糊了。

  所以,以后他们还要一起拍更清晰的照片。

  “怕。”多吉雅说,“但更怕他一个人。”

  徐朝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多吉雅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还有你不要独自感伤,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你了。”

  “嗯?”

  “你说你没有一座山可以回,可是你忘了他开始也是你的家人。重新和他相处吧,你们是彼此的家人啊。”

  多吉雅说完,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了。

  他缓缓打开门,窦棠婴已经因为药物而睡着了。

  徐朝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

  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抬起来的眼眸,视线恰好落在医院门口。此刻那里正站着一个等待着他的人……

  月色像一柄淬冷的刀,剖开拉萨沉沉的夜。

  八廓街的石板路寂静极了,耳边却时不时传出某座屋子里隐约的诵经声和歌声。

  风有点大,段暮辞把自己的风衣裹得很紧。

  徐朝来走在前面,风衣下摆被夜风微微卷起。段暮辞落后半步,目光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他背影上。

  “你可以帮帮他吗?”徐朝来的声音打破寂静,没回头。

  段暮辞脚步一顿。他上前侧过身,面对着徐朝来,开始倒退着走,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锁住他。“一个是我亲爸,一个是过继的小叔。”他慢悠悠地说着,每个字都在唇齿间玩味过一番:“徐朝来,你说我凭什么帮窦棠婴?”

  “你们,”徐朝来终于停下,镜片后的眼神比月色更冷,“骨子里流的都是自私的血。”

  “自私?”段暮辞低低笑起来,他也停下,两人站在空荡的街心,这句话犹如笑话一般他一笑置之:“自私也养大了你们近二十年。换来一句‘自私鬼’?”他向前一步,仰起脸,月光照亮他眼底翻滚的、近乎兴奋的暗流,“那你呢,哥?借着段家的血,走上了最好的路,最后摔门一走八年的人你是什么?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还是……”他舌尖轻抵上颚,吐出淬毒的字眼,“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像狗一样的十二年,在段暮辞口中自己不仅是狗,还是一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狗。

  徐朝来将手从口袋里抽出,讥讽道“你踏马就是混蛋。”

  段暮辞反而凑近一步。

  “徐朝来,”段暮辞的语调变得柔软而危险,如同毒蛇收紧了圈套,“我是有最好的律师团队。可我骨子里流着一半商人的血,不做亏本买卖。你想我帮窦棠婴?”他的手指轻轻点上徐朝来的胸膛,隔着衣料,缓慢地、带着暗示意味地画着圈,“给我一个足够诱人的条件。”

  他的鼻尖几乎蹭到徐朝来的下颚,气息温热,带着某种偏执的依恋,像在轻嗅,又像在无声地标记。

  “你”

  徐朝来狠狠攥住他那只作乱的手腕,将他推开!力道之大,让段暮辞踉跄了一下。

  “段暮辞,”徐朝来呼吸微乱,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我还没疯到为了窦棠婴,把自己卖给你的地步。”

  段暮辞站稳,被推开的手慢条斯理地插回口袋。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摊开另一只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月光下,他颈侧未消的指痕和此刻无辜的表情形成诡异对比。他哪里是无能为力的弱者?他分明是织好了网,等着猎物自己挣扎到精疲力尽的猎手。

  徐朝来胸口剧烈起伏。恨意像冰锥刺着心脏,可另一种更无力、更焦灼的情绪却在翻涌他知道窦棠婴要对抗段家犹如蚍蜉撼树,而眼前这个疯子,是唯一可能扭转局势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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