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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少爷穿错了 荒木泽代 5410 2026-08-11 09:21

  他拖着背后的承重负担,姿势扭曲又极限,好不容易脑袋又半探出河面,想吸气的瞬间却控制不住的猛咳。拼命地抻着头抢了几口气后,沈昱终于能逼迫自己在飞溅的水花中睁开眼。

  岸在……那边!

  万幸!

  不幸中的万幸,这其实是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只不过因为暴雨,上游来水临时猛冲河床,水位不高,一个人坐在河底都能探出头。但冲到河底石头时激起了白花花的河浪,不仅能在大雨中迷惑桥上的人,也能扑得沈昱喘不过气来。

  沈昱掉下来时被汪贵平垫了一下,虽然短暂晕厥,但很快在呛水和疼痛中醒来。多亏两人只有上半身被绑在一起,沈昱胡乱挣动扭曲后居然还真吸上了一口气,求生意志顿时爆发。可汪贵平死沉死沉,拖得他根本不可能站起来,还老把他拽得往后躺水里,真是成也汪贵平败也汪贵平。

  他不能在这坐以待毙,他得到安全点的地方去……!

  沈昱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拖着不知是死是活的汪贵平,在河道里又蹭又扭又爬,艰难地往岸边蹭去。河底的石头大小各异、千奇百怪,有些尖利的河石几乎是硬生生怼进沈昱的肉里。然而沈昱无可讲究,甚至还要尽量往明显的石头上蹭。他要靠石头垫起自己多喘两口气,还要借着石头卡位,防止自己被越来越高河水带走。

  一不留神,他还会随着河沙下陷,随即又被冲下去一小节。这时候背后的累赘又成了他的“锚”,在凶猛的水流中拽住他。沈昱被灌了几口河水后,好不容易又艰辛地稳住了平衡,继续往前蹭。

  其实他已经没力气了,河水带走了他的体温,冰冷、疼痛、麻木,令他几乎再次失去知觉。他只能凭着一股意志继续前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正在挪动,还是弥留之际的幻想而已。他在恍惚中咒骂汪贵平,咒骂庄砚宁、江邱明、姜承耀……天地万物、命运神明、有形的无形的,全都被他乱七八糟地咒骂了一大通。

  该死、该死、通通该死!

  为什么总是我……!

  把他们统统杀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划过脑海,其实沈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只是本能在促使他不要彻底昏迷。雨还在下吗?天还黑吗?河水真的在涨吗?沈昱已经完全感应不到了。

  终于,他蹭到了河滩边上。

  其实他只有上半身、不、只有胸口以上到了河滩上,剩下的都还泡在水里,如果水位再稍微涨一点就能淹没这里。可沈昱已然失去了所有判断能力,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他只确信了一点:现在可以一直呼吸了。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彻底堕入黑暗。

  ***

  沈昱是被晃醒的。

  准确来说是颠醒,可他只是“感觉”自己醒了,眼皮却沉重得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他甚至根本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姿势,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冷,无穷无尽的冷,身体也丝毫动弹不了。

  我……又死了吗?

  睁眼!睁眼啊……!

  沈昱用尽了浑身的力量去挣扎,最终,也不过是眼睛掀开了一条缝。天还是很暗,画面在晃动,他脑子转不动,看不懂眼前的一切。只是转动一下眼珠,就困难得好似攀登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终于,他依稀反应过来近处上方的是什么。

  是个人……的脸?

  “……谁?”沈昱以为自己拼尽全力地大声说话了,出来的声音却如蚊呐,他又问了一遍,“是谁……”

  “徐弈。”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又坚定的声音:“我带你回城医治,醒了就不要睡。”

  徐弈!

  是的,此刻沈昱正被徐弈护在怀里,一同坐在徐弈的战马上往帝城的方向奔去。徐弈出来得急,没带什么东西,只能将披风罩在沈昱头上为他挡小雨和冷风即便这披风也早已被雨水打湿。可即便很紧急,徐弈还是控制了爱马的速度,并且把沈昱牢牢护在怀里。沈昱浑身都是血迹,徐弈不清楚他具体伤在哪,只能不让马匹的剧烈颠簸再加重他的伤势。

  当然,徐弈已经派手下的兵先一步快马冲回城里,支使马车出来接沈昱了。也派了人去丞相府通报,让丞相府做好接人和医疗的准备。

  沈昱则是完全没有余裕思考他怎么会出现,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后,彻底放心下来。徐弈好啊,好就好在他说一不二,说是来救人,就绝不会对沈昱不利。

  然后沈昱的意识就愈发昏沉了,根本不可能保持清醒。可他心里还绷着一根弦,促使他确认道:“汪……汪、贵……”

  “汪贵平?找到了。”徐弈简短回应了一句,随即道,“不要说话,保持体力。”

  沈昱却跟没听到似的,还要继续说:“他们,两个人,三、三十岁……口音和汪贵平一样。有个叫,富贵……富贵矮、壮……”

  “之后再说。”徐弈打断他的语无伦次,“你家小厮描述过他们的长相和车马的样子了,已经派人去追,不用你再耗心神。”

  沈昱担心自己又会睡很久,耽误后续调查,坚持要把知道的都说完:“他们都是汪家的人……汪贵平给他们钱,抓我,把我们绑在一起……一起投河,要拖着我死……!”

  “不会死。你自救成功,我找到你了。”徐弈感到他浑身都在颤抖,不知他是怕还是冷,或者两者皆有。于是徐弈将沈昱搂得更紧了一些,还让他的头靠到自己的颈侧,试图通过这点压迫感和温暖,令他感到些许安心。

  沈昱也不知道是否感受到了,还在一股脑说话:“汪贵平……死了吗?”

  徐弈默然一瞬,随即沉声抛出俩字:“死了。”

  “哈……!”虽然是早有预计的结果,沈昱听了还是一阵爽快。可他也没能爽快多久,就在这声几乎没有力气的笑之后,意识就再次变得混沌。

  徐弈先前不要他说话,如今他真沉默下去,徐弈反而又担心起来。男人喊了一声:“沈昱。”

  沈昱没反应。

  “沈昱!”

  “……嗯?”小少爷从昏沉中挣扎着应了一声。气息很弱,像是在迷迷瞪瞪中只勉强醒了一下。徐弈开始没话找话:“你身上哪里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沈昱似乎是想要回答的,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个气音,或者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徐弈知道他没力气,就一下下地跟他枯燥问答:“前胸受伤了吗?”

  “腰腹受伤了吗?”

  “后背呢?”

  “左臂……右臂……”

  徐弈把身体部位一个个问下去,越问心里越是发沉。如果沈昱每应一声,就代表那个部位受伤了,那……他全身上下已经不剩什么好地方了。

  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

  徐奕有点怀疑,沈昱之前说汪贵平派人抓他的过程,漏了一些描述,一些……对他造成重大伤害的描述。

  如果是那种事的话……

  徐弈想起战场上敌军如何对待战俘的,微微蹙眉。即便他不认识汪贵平,可从震惊朝野的案情里多少还是了解这人有多怙恶。一个愿意以自己性命、乃至全家前途来拖死仇敌的人,还会对自己仇敌做点什么,徐弈只会想出一连串充满了血腥、疼痛和侮辱的事。

  但凡发生一件,徐弈都能理解沈昱不想说。

  或是过于黑暗不想回忆,或是……极其影响声誉。

  这少年不过是十几年都没出过帝城的贵公子,哪受过这样的苦?

  徐弈垂眼扫了怀里的小少爷,跟病猫似的奄奄一息。明明徐奕原本听说他穿的是白衣,眼下血水、河水、雨水却将白衣染成了暗红色,脸上头上也伤痕无数。

  徐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这个小少爷时,力气虽然不大,可人还是活蹦乱跳的,双手能摆弄自己的一石弓。后来就又是掉水里受风寒,又是被人袭击的。徐弈在将军府和秋猎时见他两次,他都是面上看着精神,却受限于腿伤难以动弹。如今再次见面,沈昱就是连保持清醒都困难了。

  丞相府,这次只怕绝不会放过汪家。

  “……还有……”沈昱忽然又断断续续说起了长句,也不知道哪里攒的力气,“汪贵平还说,他也想……报复、咳、报复庄大人,和江大人……只是,只跟踪到了我出门……”

  “好大的狗胆。”徐弈冷声应话,这回不让沈昱闭嘴了,只道,“放心,我会转达给其他人的。”

  看来,使力的人得多几个了。

  第46章 深夜风暴

  这个夜晚,帝城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丞相府灯火通明。

  这次坐在一起的不再仅仅是沈方平、沈旬父子俩,还有庄砚宁、江邱明,以及下午已经来过一次的徐弈。

  “……这么说,汪贵平原本的目标中还有我和庄大人。”

  江邱明嗤笑,嘲弄之意丝毫不掩:“汪成生的什么畜牲玩意儿,蠢到头了!”

  “这是汪贵平亲口跟沈昱说的。”这是徐弈今天第二次在丞相府讲述整件事了。从他正好在城门附近巡逻,听到汇报后迅速组织人马追出城外;到他抱着沈昱一路回城,甚至马车都把人接走了,他还跟来丞相府,只为全盘复述一遍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沈昱的控诉。总之,又说了许久的徐弈,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迹象,喝了两口已半冷的茶后回道:“当时汪贵平人之将死,也认为结局已定,没必要再骗沈昱,应该的都是真话。”

  “区区小儿、区区两个下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狗胆?”江邱明轻轻眯眼,“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定是汪成在家里就口不择言,常常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才会让汪家一众上下这么无法无天!”

  “沈少爷这趟是替我和江大人受罪了。”一直沉默的庄砚宁终于也开口道,“是我疏忽,先前汪成提出带汪贵平回家待终,我没坚决反对。只以为彰显隆恩浩荡,也能叫汪家松懈一番,却不想酿下如此大错。如今一看,汪家子弟自己都巴不得汪家沉沦,汪家是彻底气数已尽,也不必再给他们留什么余地。”

  这话听似虚无,其实在沈家人、江邱明面前已经明得不能再明了。庄砚宁上次坐着轮椅都要在朝上痛批汪成,这次再动手,庄砚宁必将全力把汪家往死里踩。

  但沈方平不用他当这个出头人。

  亲子遭难,沈方平于公于私、于理于人,都恨不得手撕汪家。

  “庄大人不必如此。我儿遭此一劫,是我沈家的疏忽,更是汪家目无法纪、教子无方的结果。”沈方平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稳,众人却能听出隐藏其中的肃杀之感,“请二位前来,不仅仅是要告知二位,汪家也敢在你们的头上动土。更因原本汪贵平的案件就是御史台、正宗寺合办,再审一次,可能二部还是会参与其中,少不得劳烦二位。

  “我今日向宫中请御医的时候,已用简信向圣上禀报我儿劫难。明日早朝,便将正式奏请圣上,彻查汪家!汪贵平一个废人,没有他汪家上下支持,能完成如此艰难之事?绝无可能!汪家分明是借一个待终之人的手,妄图报复杀害朝廷命官、丞相之子……不,他们已经对我儿下手了,只不过我儿命大,未能如他们的愿。汪家如此藐视王权法纪,此次再想将一切都推脱到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做梦!”

  显然,沈方平明天的发难对象,不会单单冲着汪贵平、汪成,而是直指整个汪家。

  不管汪成是否知情,也不管汪家其他人是否无辜。他们管不住汪姓人,便要承担酿下的苦果。

  庄砚宁和江邱明都很熟悉这套了,或者说,汪家早就该被收拾了。皇帝正等着更大的口子呢,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两人又各自提了些建议其实就是提前准备早朝时的“一唱一和”事情便基本敲定,他们均表示等下就去跟顶头上司的九卿告知相商。

  沈方平又冲徐弈道:“明日还请将军为我儿作证。我儿还不知何时才醒……只有将军能替他伸冤了。”

  徐弈应道:“应当的。”

  “多谢将军。”沈方平长叹一声,再朝徐弈略施一礼,“若不是徐将军出手相助,我儿也福大命大,只怕他现在已经……”

  沈旬在旁也跟着施礼,徐弈拱手回道:“丞相大人不必再道谢,这也是我职责所在。汪家马车闯关出城,城门当值的也有所失职。”

  之前他护送沈昱回来时,就被沈家人谢了多次。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这种时候的礼节,重伤之人的亲属有可能出现任何情绪,徐弈见得多了。他也不想占这个功劳,便又当着庄、江二人的面再次道:“那条河恰好前些日子已经干涸,河水较浅,是沈少爷自己挣到岸边的。我不过将他带回来罢了,举手之劳。不过沈少爷说他是从桥上被扔下去,估计摔伤更甚于溺伤,还得劳请医治的时候多关注。”

  庄砚宁闻言,问道:“摔这么重!那汪贵平到底是摔死还是淹死的?”

  徐弈道:“不知,还没验。”

  江邱明又问:“他的尸首如今在哪?”

  徐弈回道:“我已命人严加看管,若无皇命,其他人不可擅动。”

  “将军英明。”沈旬道,“我听说汪家已派人出来找汪贵平了,若是他们真不知情,说不定今夜还要大闹京兆府。把尸首存放在那边,只怕他们要动手脚。”

  “他们若是知道内情,更要大闹京兆府,甚至整个帝城,不然怎么表演他们的‘无辜’?”江邱明森冷蔑笑,“目前没有比将军的大营更妥善的地方,等禀明圣上,应该会转给廷尉。”

  “尸首罢了,若有必要,一直由我营中看管也无妨。”徐弈沉声回道,“但有一事,容我提议。”

  沈方平道:“将军请讲。”

  “沈少爷问过汪贵平,我只说死了,没说如何死、什么时候死的。”徐弈缓缓道,“日后若是查清了,也不必跟沈少爷细说。他被迫背着汪贵平在河中挣命,不管背后那人何时死的、怎么没的,听了总叫人不快。倒不如不用这些琐事去加重他的负担。”

  这些是战场经验。虽然徐弈没说得更详细,但众人都有所领悟,沈方平便应下了。

  “汪贵平倒是死得便宜了,哪管身后洪水滔天。”庄砚宁这文人还是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随即将那畜牲抛之脑后,冲沈方平道,“丞相大人,刚才不是说请了御医?可说了沈少爷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伤势如何?”

  “御医还在诊治。”沈方平自己心里也焦虑这个问题,眼看现在的事情也商量得差不多了,偏头冲沈旬道,“彦章,你上你弟弟院子里看看情况……”

  庄砚宁闻言,也不知怎么就一股脑冲动道:“若是方便,也容我去探望一眼?”

  这话一出,沈家父子俩均是一怔。这叫他们怎么回应?孩子在治病呢,怎么方便一个外人探访?可庄砚宁和沈昱的关系好像还算不错毕竟是“一起断腿”的交情而且人家又是主力负责案件、又是给沈昱写戏文的,表达关切似乎也很正常。

  沈家人还没回答,就听江邱明道:“既然如此,不如一块去看一眼。若是还在诊治,不便探望,我们直接走了便是,不多打扰。”

  徐弈居然也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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