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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少爷穿错了 荒木泽代 5602 2026-08-13 08:21

  这下,沈家父子俩是无论如何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了,只好应下。不过沈旬还是当先启程去探探情况,如果女眷陪在沈昱那里,还要先让她们回避。

  于是一行人前后出发。此时夜雨已停,屋檐还偶有滴水,路边的小积潭映出灯笼的光影。接近沈昱的小院,便能瞧见院里还有屋子的烟囱冒着徐徐白烟。的确,沈昱又是发寒又是浑身外伤,这一夜只怕用水取暖都不能停。

  待进了院子,众人便瞧见沈旬和御医都站在主屋门外的廊檐下,正说着什么。沈方平看自己大儿子的神色不似太过凝重,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快步上前搭话。御医一看来了一溜不是沈家人的朝廷命官,一时间还有点诧异。不过他很快就收敛神色,又把跟沈旬说过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总的来说,沈昱身上有一堆内外伤,从挫伤到划开巴掌宽的血口子,从轻微扭伤到骨折,大大小小、不一而足。也正如徐弈所言,他的伤大部分源自坠落,另外的则源自河滩“爬行”、长时间泡水、呛水淋雨等。他的四肢和胸腹还有明显的瘀伤,其中腹部一片黑紫色。御医目前判断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但需要密切注意几天,以免有隐藏的内伤出血,忽然爆发就有可能致命。

  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沈昱高烧不退。

  御医、先前来的大夫都已用过各种退烧手段,只是目前看来,降温效果不明显。如果明天还是一直烧,而且沈昱还昏沉不醒,估计就得上点重药了。

  总之,致命伤暂时没有,可其他伤势也不能掉以轻心。御医把后续看顾的要求都吩咐了一通后,这就准备回宫里了。沈旬是与他一并走的,准备将人送出丞相府。徐弈瞧了一眼,转身也跟了上去,还把御医吓得停下脚步:“徐将军?”

  “付大人。”徐弈没理会沈旬投来的疑问眼神,只低声道,“他……全身都检查过了吗?我是指,那种可能会带有‘侮辱性’的地方。”

  这话一出,御医还没反应,沈旬的眉头先皱起来了:“将军,你……”

  “不必告诉我答案,我只是提醒一声。”徐弈淡淡道,“他被人掳上马车那么久,始作俑者又是将他恨之入骨的人,该查的总要查。万一……总不能讳疾忌医,对他损伤更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只是想起一些将士被俘虏的遭遇,没有任何其他意思。我没查过沈少爷的伤,也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此事,一切由你们自己决断。”

  御医看了看沈旬,迟疑道:“我只查了先前那大夫说的所有伤处,他没提过将军所说的那些地方,但我并不确定他是否……”

  沈旬越听越不是滋味,转身去跟亲爹耳语了几句,随后将御医又带进了沈昱的屋子。

  其他人自然就被留步在外了。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很清楚这就是“不方便”的意思。而且江邱明和庄砚宁都不是天真之人,将军去说了几句,御医便折返去复查,这绝对没什么好事。

  庄砚宁望着关上门的主屋,眼底隐隐透出担忧。江邱明则直接走近徐弈,低声问道:“将军,这是……?”

  “我随便多嘴了几句而已,江大人不必多想。”徐弈果真不跟其他人透露一字,瞎话说得很烂,但也理直气壮。

  “看来现在真不方便探望了,走吧。”

  第47章 欺君之罪

  沈昱终于睁开了眼。

  浑身乏力,意识混沌,眼皮好似有千斤重。而且视野一片昏暗模糊,怎么都看不清。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昱才逐渐分辨出眼前那一大片是什么。

  啊,这是我的床。

  这么黑……现在是夜晚?

  他缓缓眨眼,一个念头也随之慢慢浮出识海。

  我,又活下来了?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昱应该高兴的,可他好像连高兴的力气都没了。在这之前,他不是没醒过。可他睁不开眼,整个人仿佛被束缚在逼仄的空间里,黑暗、混沌、窒闷,无论如何都无法挣扎出来。他甚至清晰听到了女人的哭声,感觉到了有人在碰自己,却怎么都回应不了。

  哪怕到了睁开眼的现在,沈昱想要让其他人注意到自己醒了,都极困难。别说是抬手动弹,只是曲一曲手指这种小事,都变成了艰巨的挑战。

  沈昱就这样呆呆地望着顶上的床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凝聚出了一些力气

  “啊……”

  他想喊“来人”的,可气流冲出又热又干的喉咙,他才发现自己气若游丝,根本发不出多大动静。正在他沮丧之时,忽听得旁边房间传来一道年轻女声:“我怎么忽然觉得清和醒了?莲儿,你瞧瞧去。”

  沈昱:……是二姐!她怎么在我屋里?

  很快,一个丫鬟来探头一瞧,顿时跟只能睁眼喘气的沈昱大眼瞪小眼。

  “呀,小少爷真醒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沈昱的小院喊得热闹起来。大晚上的,大夫开始给意识回笼的沈昱一项项复查,下人们纷纷忙里忙外。就连沈旬,也只披着外袍就匆匆赶来。据说要不是太晚了父母已经睡下,沈旬特意吩咐别通知他们了,丞相夫妇也肯定要来亲眼看看的。

  至于沈昭,她实在是睡不着,所以就在沈昱的屋子里抄经。沈昱瞧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就知道自己迷糊中听到的哭声,绝对有这个姐姐的一份。

  “唉……”

  “想要什么?”坐在床边的沈旬听到弟弟叹气,却因为气息太弱以为他是想说话,于是弯腰下去仔细听,“再说一遍。”

  “……去睡吧。”沈昱努力地、徐徐地将话清楚地讲出来,“你,二姐。”

  “没良心的,一醒就赶人。”沈旬帮弟弟拨开脸上汗湿的头发,黏嗒嗒的,他也不嫌弃,“你昏睡了两天三夜,发烧就烧了两天,叫家里人如何安心?现在好不容易醒了,我若不来好好瞧瞧,怕是更睡不着了。”

  两天三夜!沈昱还以为自己最多睡到了第二天夜晚,谁料想这眼一闭一睁就过了这么久。这么久,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小少爷顿时来了精神,问道:“那……汪家……”

  沈旬知道他要问什么:“这事说来话长……”

  小少爷:“嗯嗯。”

  沈旬:“所以现在先不讲了,免得耗你心神。”

  小少爷:???

  沈旬看着弟弟那明显幽怨的眼神,心里反而愉悦松快了几分。他宁愿沈昱咋咋呼呼的,闯点小祸也没关系,也不愿看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凶险难料。每尤其近几个月,弟弟五次三番地出事,使得自小顺风顺水的沈旬也渐渐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力”。到这种时候,沈旬总觉得好像身为丞相的儿子也没用,连丞相府的力量都不够使了。

  尤其是面对汪贵平这种蠢货的时候。

  之前沈旬会觉得无法理解汪贵平这种人。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导致有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这样不计后果。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家族的兴衰存亡。

  现在,沈旬不会试图去理解了。

  他也没必要去理解,遇到蠢货,直接“摁死”才对。之前庄砚宁说得对,就不该给汪贵平这样的人任何怜悯。用自己的道德水准来怜悯对方,最后遭罪的很可能还是自己人。

  “哥……”

  沈昱看亲哥神色深沉,还以为后续事情办得不顺利,或者是不顺丞相府的意。他虽恨不得拆了汪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不理解,又能怎么样呢?皇帝姜承耀做事情总有自己的想法,谁也改变不了他。

  于是小少爷主动给沈昱台阶下:“是不是现在……还为难?”

  “什么‘为难’?不为难。”沈旬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闭口不言让弟弟误会了,立马道,“你放心,这回不必忍耐了,汪家已然开始倒塌,开弓没有回头箭。

  “对了,圣上还给你安排了两个侍卫,明天让你见见。你现在再跟令猗聊几句,就两个人都休息,一切都明天再说。”

  沈昱:……不对!等等!

  姜承耀给我安排了两个侍卫?!

  为什么???

  一瞬间小少爷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但他正要追问的时候,沈旬已经起身了,丝毫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沈昱想张嘴喊,沈昭已替换大哥坐到了床边。小少爷一看姐姐那肿眼泡,一时间再也说不出挽留大哥的话。

  唉,还是先把我姐哄回去吧。

  ***

  沈昱以为自己已经睡了两天三夜,加上心里还记挂着事,会没那么容易睡着。结果大夫来给他服了一剂汤药,轻柔舒缓,沈昱都没来得及多问两句自己的病情,脑袋一歪又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恢复清醒,终于看到了白日的天光。

  这会儿都快到中午了,等了一早上的沈家人得到消息,纷纷过来探望。众人又是关怀又是感叹的,还把沈夫人的眼泪又惹出来一回,一时间好不热闹。本来沈昱昨晚上醒来时还有种“虚无”感,仿若只是临死之前幻想自己得救了。今天被全家人这么围着叽叽喳喳说一通,小少爷终于感到踏实,一身病痛的糟心感、倒了大霉的烦躁感,都被一时间的欢喜盖了过去。

  直到大夫来提醒人太多不利于小少爷恢复,沈昭才先扶着情绪大起大伏的母亲先走了。临走前,沈昭还凑近弟弟小声道:“清和啊,你快好起来吧,再躺下去家里都要给我俩说亲冲喜了。”

  沈昱:???

  沈昭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的,说完就走,可一句话就把沈昱说得没法镇定了。他并不在乎自己要被说亲那句话,毕竟五世以来,他一直都是还没走到这步就家道中落、不得善终。娶亲?他想都不敢想。

  可沈昭定亲的“剧情”是每一世都会发生的,而且每次都会让那些男人更憎恶沈家,并反向促进男人们和庄砚宁的情感!沈昱这一世千防万防,没想到一个不留神,事情就要脱离预计了。

  这都能把订婚的情节提前了?!

  母女俩一走,沈昱就张口想跟父亲说,自己很快就会好的不急着冲喜。可丞相大人的速度更快,当先来了一句:“儿啊,前日早朝爹已上奏弹劾汪成,如今他已下大狱了。”

  “啊……啊?”沈昱的思绪一个急转弯,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冒出一种还没看到过程便已到了终点的感觉,怔了一会儿,才问道:“事情……已经查清了?”

  “你若说的是汪贵平劫走你的事,也在前天早朝时一并查清了。”沈旬代为答道,“你被救回来那天,徐将军便已将你的话全部告知,而且江大人和庄大人也在场听了。他们当晚就禀报了御史台和正宗寺,爹还连夜给圣上写了简信。第二日,圣上就当朝审理了此案。”

  “圣上亲自审的……?”沈昱相当诧异,他想起亲哥还说过姜承耀派侍卫来的事,可现在好像不是问的好时机,只能先顺着对方的话题问道,“还当场审完了?”

  “汪贵平犯下如此重罪,沿路上那么多目击者,就连城门守卫、徐将军都是人证,汪家还能如何抵赖?”沈旬说着,语气逐渐变得嘲弄,“可笑的是,汪家那天也发现汪贵平不见了,连带着一些财宝和两个下人都跟着失踪。汪成还去报过案,兴师动众地想要许多人帮忙找。第二天被当朝审案的时候,他还大呼冤枉。

  “他有什么可冤枉的?汪贵平的尸首被验过,身上捆绑的痕迹与你上半身相符,将军还亲眼见了你们被绑在一起,这便是你所言非虚的力证。若不是汪贵平主导,两个下人有什么必要冒险把你掳走一块抛下桥?只是要偷钱的话,他们连汪贵平都不用带。所以,汪贵平此人无论如何都摘不出去,圣上当场就结了案。”

  沈昱听得恍然。姜承耀亲自审、亲自结,就算没证据都能办成铁案,何况这次还真是人证物证皆有。可小少爷也不敢希冀于皇帝出手,是源自对自己的另眼相待。约莫还是因为他本来就要收拾汪家,恰好自己就能当那个突破口,所以才顺手给了这个恩惠吧。

  沈昱又问:“那弹劾又是……?”

  “弹劾也是爹连夜准备好的,并且与御史台、正宗寺、徐将军都提前知会过。而且上朝之前,我们就已经提前入宫面圣了,圣上也同意了此事。”沈旬说得平顺,其实当时还是略有凶险的。毕竟姜承耀虽说早有收拾汪家之意,可他心中自有盘算,未必就想这时候动手了。沈方平跟他禀报的时候即便言辞再恳切、态度再真诚,可也多少有点“不管你什么计划,我今天就是要奏请弹劾”的意思。一旦没处理好,可能就要引发天子震怒。

  好在,一切顺理成章,姜承耀也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决定当天动手了!

  沈旬继续道:“其实汪成听到圣上定案,已经察觉出苗头不对了。但那时他再想切割儿子,为时已晚。他接人回家待终的事,是跟圣上做了许多保证、讲了许多好话,圣上才准许的。汪贵平干出如此恶事,便是违背了汪成的承诺

  “汪成,犯了欺君之罪!”

  第48章 关怀?陷阱!

  “欺君之罪”当然只是弹劾的引子,沈方平还历数了汪成、汪家的一些罪责,并将证据当场呈递给了姜承耀。

  这些证据其实是御史台早就开始查证的一部分案件,提交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给皇帝一个当场扣住汪成的借口。反正从那天开始,汪家上下就被全部控制起来,御史台并刑部奉旨查案。而两天之后,结果就丝滑地提交出来了,汪成一家顺理成章下大狱。

  速度之快,令朝中某些人难以反应过来,汪家在外地的势力更是没时间想出对抗之策。而且这样快速的风云变幻,也让所有人明白,姜承耀早已盯上了汪家。他早就布下一张大网,一旦动手,一个都别想逃脱。

  总之,短短三天,汪家倒了。即便罪名还没下来,即便汪府还没被抄,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汪家彻底完了。

  “但圣上这个计划里,出现了唯一、不、应该是两次意外。”

  沈旬看着自己弟弟,徐徐道:“就是你。”

  “……是汪贵平才对吧。”沈昱躺在床上,侧头望着亲哥,说话很慢、但比昨晚清楚多了,“事都是他干的,是他‘主动’成为了弹劾汪家的借口,才让汪家现在就倒了。至于我……不过是他所作所为的受害者罢了。”

  “所以你才是那个‘意外’。”沈旬回道,“汪家家风不正,早晚要捅大篓子,这点圣上早有预料。可你的两次受伤,是完全在他计划之外的。尤其这回,可以说正是汪贵平被放回家待终,才使得你险些丧命……”

  沈昱赶紧打断他:“哥你是不是昨天睡得晚,这会儿脑子不清楚了?这说的什么话?”敢背后议论姜承耀,不要命啦?

  万一哪次给他听到了,他绝对会记在心里,日后加倍回以教训!

  “无妨,圣上今日也与我说了类似的话。”沈方平给小儿子解释道,“虽然不是明说,但就是表达歉意的意思,不然怎么还给你派了两个侍卫?”

  “哦对,我正想问。”终于等到这个困惑了沈昱一夜的问题,他赶紧追问,“这两个侍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方平回得言简意赅:“以示慰问,以示皇威。”

  沈旬看弟弟还是茫然疑惑的模样,进一步解释道:“一方面是对你的关怀、对丞相府的歉意,另一方面则是敲打其他人,尤其警告那些不把皇威放在眼里的。”

  沈昱道:“还有人敢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姜承耀这深沉多疑的风格,没把群臣吓得战战兢兢就不错了,还有人敢轻视他?

  沈旬回道:“圣上都在宫里安排听《坠河灯记》了,汪家人还敢这么对你,还不算?”

  小少爷:“……那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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