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8章 盟主乃是天纵才
陈非也趴在床上,拿枕头捂着脸,腰背酸得翻身都龇牙。荧照端了糕点进来,他连头都没抬,只从枕头底下伸出手来摆了摆:“不吃。”
荧照把糕点搁在床头,在床边坐下来,手隔着被褥搭上他的后腰,轻轻按了两下。陈非也浑身一抖,把枕头扔开,转头瞪着他,脸涨得通红:“你、你别碰我!”
荧照的手收了回去,神色无辜:“给你揉揉。”
“我自己会揉。”陈非也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往床里挪了挪,神色又恼又窘。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平日那个低眉顺眼言听计从的跟班在床上完全是另一副模样。那些被他按着腰、攥着手腕、咬着耳朵逼着喊他名字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浮上来,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装狗的大尾巴狼。
陈非也瞪了他一会儿,见荧照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乖巧样,忽然又觉得气不起来。他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里面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隔着棉絮传出来:“都怪你。”
“嗯。”荧照应了,“怪我。”
“你今天不许碰我。”
“好。”
“糕点拿来。”
荧照把盘子端到他枕边。陈非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一块塞进嘴里,手里又摸了一块,含着糕含含糊糊地嘟囔:“你出去,我要休息。”
荧照便起身出了房门,轻轻带上了。
直到次日晨起,陈非也趴在床上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慢吞吞爬起来。腰酸腿软,穿裤子时弯了弯腰就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他扶着床柱站了好一会儿,等到那股酸劲缓了些,才把外袍套上推门出去。
荧照正靠在走廊栏杆上等,手里攥了只油纸包。见陈非也出来,他把纸包递过来,里面是两块热腾腾的芝麻烧饼。
陈非也接了饼,一边啃一边下楼。荧照跟在后面半步,一如既往。陈非也想起前两日的种种,耳根又开始发热,他加快了步子把荧照甩开两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走快点,今天还要赶路呢。”
上了官道之后陈非也翻身上马,坐下去时腰杆不自觉地僵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没出声。
走了一段,陈非也终于撑不住了,在马背上扭了两下:“荧照你上来。”
荧照回头看他。
“特许你共乘。”陈非也脸上一副施恩的表情,耳根却红了,“顺便给我按按腰。”
荧照二话不说翻身上了马,坐在他身后。两臂从陈非也腰侧伸过去握缰绳,胸腹贴上了他的后背。
陈非也往后一靠,把那副温热的胸膛当作靠垫,长长舒了口气。荧照一只手牵着缰绳控马,另一只手挪到他后腰,隔着衣料按揉起来。
陈非也舒服得眯了眼,整个人软塌塌地窝进他怀里。
“左边一点。”他闭着眼指挥,“嗯,就那儿。”
荧照的手指挪了挪,用指节抵着他酸胀的穴位画着圈。白马自己识途,沿着官道慢悠悠地走,陈非也靠着荧照的胸口,太阳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打了个呵欠,随口扯起话来。
“你说天涯城那边的武林大会场地大不大?”
“听说很大。”
“能坐多少人?”
“几千。”
“几千人看着本盟主登台,那场面得多威风。”陈非也半眯着眼,嘴上说着威风,语气却懒洋洋的,没有半点要威风的意思。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有的没的,荧照在后面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当作回应。
走着走着,陈非也忽然来了兴致,转头对荧照说:“咱们定个暗号。”
荧照低头看他:“什么暗号?”
陈非也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拉过来,捏了一下他食指:“捏一下,代表我累了。”又捏了两下,“捏两下,代表抱我。”捏了三下,“捏三下,代表”
他卡住了,声音嗡嗡:“代表亲我。”
荧照微微收拢五指,反握住了他的手。
“记住了。”他说。
接下来一路上,他时不时就捏荧照的手指。捏三下的次数最多,每回荧照就低下头来,嘴唇落在他耳尖或鬓角,轻轻一碰,然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继续赶路。
陈非也捏了十几回,耳朵红了一路,觉得自己发明这暗号简直是天纵奇才。
傍晚时分,两人在山间发现一处野温泉。水汽氤氲着从石缝里蒸起来,水面不大但清澈见底,周围被几块大石头围着,隐蔽得很。
两人泡进水里,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陈非也靠着荧照的肩膀休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开始动手动脚,被荧照按着又胡闹了两回,等一切结束已经是后半夜了,浑身软得像摊泥,被荧照从水里捞出来擦干净,裹了外袍抱在怀里。
他迷迷糊糊地窝在荧照怀里,眼睛半阖着,忽然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我觉得不当盟主也行。”
“就这么到处走,也挺好的。”陈非也打了个呵欠,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天南海北的......走到哪儿算哪儿......”
荧照低头看着他。陈非也的呼吸渐渐绵长,脸蛋被篝火的余温烤得微红,嘴唇微微张着,已经睡熟了。荧照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然后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自己也合上了眼。
第二天两人继续上路,午后路过一座大湖,湖面澄澈如镜,水色青碧,当地人叫它仙人湖。
湖上泊了几条大船,船头搭了简易的擂台,船身连在一处,围了不少人,吆喝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陈非也勒马看了一眼,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汉。老汉说这是水上擂台赛,各路好汉在船头切磋,谁先掉进水里算谁输,赢了的得彩头。
陈非也的眼睛一亮,翻身下了马把缰绳扔给荧照说:“我上去看看。”
荧照接了缰绳,还没来得及开口拦,陈非也已经挤过人群跳上了一艘小船。船夫摇着橹把他送到擂台船边,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那擂主一拱手:“铁剑门陈非也,前来领教!”
擂主上下打量他一眼,嘿嘿笑了一声,摆了架势就攻上来。陈非也拔了新得的天缘剑,剑光一闪逼退了对方两步。
那擂主力气虽大,但招式粗笨,陈非也虽然剑法不成章法,可仗着体内浑厚的内力横冲直撞,竟也跟人家打了七八个回合。
打到第九回合,他正全神贯注盯着擂主的动作,忽然诡异地脚下一滑,重心一失,整个人往旁边栽去,噗通一声栽进了湖里。
湖水冰凉,他扑腾了两下,喝了好几口,手脚胡乱划着水,还没来得及喊出荧照的名字,一道玄色身影从岸边掠水而来,俯身捞起陈非也,另一手在船帮上一按借力,回身一掌拍在那擂主背后。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往前一扑,大头朝下栽进了湖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荧照带着人踏水回到岸上,陈非也方才逞强时那点精气神全被湖水泡没了,咳了两声,还不忘朝水里看一眼:“那家伙暗算我!”
荧照没接话,把他半扶半抱地弄回了岸边。找了块背风的地方生了堆火,把陈非也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架在树枝上烤。
陈非也只穿了件薄薄的中衣,被风一吹又是一个哆嗦。荧照拉开自己的外袍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胳膊从两侧环过来,将人圈在怀里,胸口贴着后背,下巴搁在他湿漉漉的发顶。
火堆噼啪地烧着,热意慢慢裹上来。陈非也缩在荧照的衣袍里打了个喷嚏,荧照又把他搂紧了些。
擂主掉湖里又没找到胜者,远处的看客和选手们渐渐散了,一条小船从湖面荡过来,船头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船家,慢悠悠地划着桨,见岸边两人这副模样,眯起眼笑呵呵地朝他们喊了一声:“小两口出来玩儿,怎么掉水里了?”
陈非也想辩解一句“什么小两口”,又连打了两个喷嚏,话没出口。
老船家从船舱里摸出一只小陶壶,扔到岸上:“自家酿的烧酒,喝了驱寒。”说完也不等他们道谢,划着桨慢吞吞地走远了。
荧照捡起陶壶打开塞子闻了闻,递给陈非也。陈非也双手捧着灌了两口,烧酒辣乎乎地滚进喉咙,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脸颊慢慢泛上红。他把壶盖塞好,往荧照怀里缩了缩,大着舌头说了句:“荧照你真好。”
然后脑袋一歪,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第19章 盟主再也不理你
终于到了天涯城。
城墙高阔,门洞上方的石匾刻了“天涯”两个大字,笔力遒劲,远远就望得见。进城后街面宽阔,铺子鳞次栉比,酒楼茶馆的旗幡挤了一街,来往的行人里十个倒有八个佩着兵器,显然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
陈非也面上绷着,心跳却已经有些乱了。他一路嚷着要当盟主嚷了几个月,如今真到了地头,那股子紧张反而沉甸甸地压在肚子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在马侧的荧照,那人正低头看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两人找了半日才在城西寻着间小院子,独门独户,院里种了棵枣树,正房一间,偏房一间。陈非也把行李往屋里一扔,在床沿上坐下来,吐出一口气。
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月一旬。他心里那根弦从进城开始就绷着,此刻坐下来反而更紧了。他翻来覆去地把那几封认证函看了又看,又摸出铁牌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勉强定了定神。
“荧照,”他喊,“你教我几招吧。”
荧照正在院里拴马,听见这话回过头来,日光把他半边肩膀照得暖融融的。他点了点头,把缰绳系好走过来:“想学什么?”
“什么厉害学什么。”陈非也理直气壮,“最好是一招制敌的那种。”
荧照想了想,抽出自己的剑,在院里站定:“你先攻我。”
陈非也拔了新得的剑,二话不说就刺过去。荧照侧身一闪,手腕轻翻,剑背在他腕上一拨,天缘剑脱手飞出去,叮当一声斜斜插在地里。
陈非也瞪着眼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天缘剑,抿了抿嘴捡回来,重整旗鼓又上。
第二回他学聪明了些,剑尖虚晃一下再变招。荧照仍是一侧一拨,这回他的剑没脱,只将他整个人带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荧照怀里。荧照伸手扶了一把,陈非也退开两步,耳朵有些发烧,低头看剑尖。
“再来。”
荧照却摇摇头,从最基础的剑式开始教他。握着他的手腕纠正角度,教他出剑时肩臂的发力次序。
陈非也起初还认真听了两遍,可荧照的手一握住他的手腕,那股热意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过来,他的脑子就飘了一半。
荧照低头看他握剑,他就盯着荧照垂下来的睫毛看,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该出哪一招。
看得心热了,干脆把剑一扔,转身按着荧照的胸口把人推靠在树干上,仰头亲上去。荧照闷笑了一声,低头配合着让他亲够了,才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拉开,说:“练完再亲。”
陈非也哼了一声,重新捡起剑。这一回他下了点狠心,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按下去,专心跟着荧照的招式走。
如此反复了几回,他总算把那一招半式记了个囫囵,又被荧照从背后圈进怀里,鼻尖蹭着他后颈夸了句“这招使得好”。他整个人软了半边,哪还记得刚才是哪招。
晚上荧照去街上买了酱肘子和莲花糕回来,陈非也累了一下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夸荧照有眼光。荧照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只慢慢地喝粥,等他放下了筷子才把碗碟收走。
一日一日下来,陈非也倒是真用上了心。白日在院里练剑,荧照给他喂招。荧照的剑法严整利落,教他也极有耐心,同一招拆上十遍也不嫌烦。
他底子本就不弱,体内的真气浑厚充沛,只是一直没正经过。被荧照这么掰着揉着地教了一旬,剑招渐渐有了样子,天缘剑在他手里挥出去,剑风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啸声。
有几次练得狠了,荧照会用温热的药油替他揉手腕和腰腿。陈非也第一回还害臊,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死活不肯出声,荧照手指按到他腰侧酸筋时他猛地一哆嗦,闷哼了一声把枕头咬住了。
后来慢慢习惯了,趴在那儿由荧照按着,偶尔舒服了还哼哼两声。再后来胆子大了,被按着按着就翻身把荧照拽下来,两人在床榻上闹作一团,药油瓶子被碰到地上滚了两圈,也没人去捡。
闹得最凶的那回练完剑洗完澡,两个人从床上滚到地铺上,又从地铺上到窗边,来来回回胡闹了四五趟,天边都泛起了青白。
如此修炼下来,临近大会,陈非也的剑法大有长进。荧照不再只是喂招陪练,偶尔真跟他对上几招,陈非也能接下七八个回合才被制住。
*
再过一日就是大会,这天晚上两人又做了两回,陈非也窝在被子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荧照拧了帕子替他擦干净,又翻出干净的中衣替他换上。
陈非也由他摆弄,半阖着眼,整个人陷在枕褥的软和里。荧照吹了灯上床,把他拢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后背缓缓拍着。
陈非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迷糊着说:“等我当了盟主,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荧照过了几个呼吸才应了一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