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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非也非也,是盟主也 允长昼 3971 2026-08-11 00:51

  “荧照,你听见了没有?”

  “嗯。”

  “这不正是本盟主扬名的好机会?”陈非也把窗扇一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发梢飘了飘,“采花贼胆大包天,专害良家女子。若是被未来盟主亲手擒获,扭送官府,你说这名声传出去得多响亮?”

  荧照把剑收回鞘,抬眼看他:“你要怎么擒?”

  陈非也嘴角一翘,笑容意味深长。他上上下下打量荧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表情。荧照望着他,手里的剑慢慢放下了。

  “我不去。”荧照说。

  “谁让你去了?”陈非也一摆手,“当然是我去。你负责接应就成。”

  荧照闭了嘴。

  陈非也动作飞快,找客栈老板娘借了一套衣裳。老板娘听说他要男扮女装去捉采花贼,又是惊又是笑,翻出一身桃红裙衫塞给他,还给他找了块藕色面纱。

  陈非也回房,屏风后头捣鼓了半天,再出来,荧照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陈非也把头发拆了,拿根簪子拢了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桃红的衫子虽然稍大了些,但腰间用带子一收,倒也显出了几分腰身。

  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他本来就生得白净清秀,这么一拾掇,远远瞧着竟真有几分像模样周正的小娘子。

  他往铜镜里照了照,自己先满意了。“如何?像个采花贼会惦记的?”

  他转向荧照。荧照端着茶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从眉眼一路落到襟口,再挪到腰间。

  他垂眼喝了一口茶,嗓音低哑:“......不妥。”

  “哪里不妥?我觉得挺好。”

  陈非也兴致勃勃地转了一圈,裙摆旋开:“本盟主亲自出马,那个采花贼见了肯定上钩。等他过来,我就出手把他拿下为民除害!”

  荧照沉默了一会儿:“换一个法子。”

  “不换。”陈非也理直气壮,“这是最快最有效的。你放心,本盟主有分寸。”

  他推开门就往楼下走,裙摆绊了一回脚,差点摔着,又故作镇定地扶了扶面纱,走了出去。荧照跟在后面,眉头微微拧着。

  两人在街上走了不到两圈,效果立竿见影。采花贼没看见,路边的地痞倒是被招来三个。

  三人在酒铺门口蹲着,见一个身量纤细面覆轻纱的姑娘从跟前过,眼神一对,嘿嘿笑了两声跟了上来,伸手就要往他腰上揽。

  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荧照不知何时到了陈非也身侧,攥着那人手腕的五指收紧,那人哎哟一声脸就白了,腕骨咔咔响。

  另外两人想上来帮忙,荧照回手一掌,当胸推出去一个,脚尖一勾绊翻了另一个。三个人滚了一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荧照松开手,脸色冷淡。他转头看着陈非也:“这计策不好。”

  陈非也撇了撇嘴:“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没入夜呢。采花贼专挑夜里下手,咱们再逛会儿。”

  荧照没再说反对的话,只紧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内。两人在街上又兜了几圈,陈非也还故意往暗巷里钻了两回,什么也没等到。

  他将之归结为采花贼警惕性高,得午夜才出来,就领着荧照回了客栈。

  他往床上一坐,翘着脚等。等着等着眼皮打架,正要打盹,窗扇忽然轻轻响了一声。便一下睁开眼,看见荧照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窗边。

  窗扇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翻进来,手里捏着半截燃着的迷香。

  荧照一步跨过,抬肘撞向那人面门,那人偏头躲过,反手一爪抓向荧照咽喉。荧照后仰避开,膝顶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荧照跟上一步,左手擒他手腕一拧一压,右掌切在他颈侧。

  黑影手里的迷香落地,人跟着软了下去,扑通一声栽在地上。

  陈非也跳下床,凑近了看。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啧啧两声:“还真来了。”

  随后叉着腰,对荧照的身手十分满意:“真棒!不愧是本盟主的跟班,手到擒来!”

  他弯腰从床底扯了根绳子,兴冲冲地要捆人,荧照却忽然说:“你先去换身衣裳。”

  陈非也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还穿着那身桃红裙衫,哦了一声,把绳子往荧照手里一塞,转身去屏风后面脱裙子换衣裳。

  荧照垂眼看着地上昏过去的采花贼,面无表情地又补了一脚。采花贼哼都没哼一声,彻底不动了。

  第4章 打架要先保护脸

  府衙的赏银比想象中多,足有五两。

  采花贼在镇上为祸多日,府衙上下抓得焦头烂额也没逮着人,被荧照一掌切晕了送过去,县令亲自道谢送赏银,对陈非也赞不绝口,说少年英雄为民除害,陈非也把赏银往怀里一揣,摆摆手说了句“份内之事”。

  出了府衙大门,日光正亮。他在台阶上站住,仰头晒了会儿太阳,回头对荧照说:“走,本盟主给你买身新衣裳。”

  镇子不大,卖成衣的铺子只有一间,门面逼仄,挂出来的衣裳不多,陈非也在铺里转了一圈,挑了件玄色劲装往荧照身上比了比,觉得合眼,又挑了一条窄袖束腰的皮护腕,一并扔给荧照。

  “换上看看。”

  荧照接过衣裳进了布帘后面。

  陈非也就蹲在门口逗一只街猫,听见出来的动静回头,愣了一下。

  玄色料子衬得荧照肤色愈白,肩宽腰窄,劲装剪裁利落,袖口用细带扎紧,露出一截手腕。那条皮护腕正正好好箍在小臂上,整个人看上去比方才街上那些摊贩不知精神了多少。

  陈非也把猫放了,站起来绕他走了一圈,啧啧道:“果然还是衣装靠人。之前那身破布裹着,白瞎了这张脸。”

  荧照低头整理袖口:“好看?”

  “好看啊。”陈非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可得保护好这张脸,将来跟在盟主身边,不能给人丢份儿。”

  荧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唇角略微动了动:“你喜欢这张脸?”

  陈非也一愣,随即笑了:“喜欢啊,好看的脸谁不喜欢?本盟主也是要脸的。”

  陈非也退后半步端详他这张脸,越看越满意,“回头跟人打架,第一时间保护脸,知道不?”

  荧照点点头。

  出了镇子继续往北走,路渐渐荒了。走了两天,官道变窄道,窄道变野径。第三天傍晚天色昏沉,路两边陆续冒出一座座矮丘,丘上杂草疯长,隐约能看见东倒西歪的石碑和被人掘过的土坑。

  乱葬岗。

  陈非也脚步慢下来,左右看了看,咽了口唾沫:“这地方,风水不好。”他挺了挺胸膛,“不过本盟主阳气重,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他不自觉地往荧照那边靠了靠。

  “走快些,”他故作镇定,“区区坟地,本盟主什么场面没见过?”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撕开云层,白光照得整片坟场惨亮如昼。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就在头顶炸开,震得脚下都颤了颤。

  陈非也浑身一抖,两手直接抓住了荧照的胳膊。

  “你......”陈非也咽了口唾沫,嘴还硬,“你靠过来些,本盟主保护你。”

  荧照往他身侧又贴了一步,抬起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嗯,多谢。”

  又一道雷滚过来,轰隆隆地从天边碾到头顶,他整个人往荧照身上一缩,脸差点埋进他肩窝里。

  荧照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陈非也背上轻轻拍了拍:“只是打雷了。”

  又是一道闪电,荧照的手顺势从他背上滑下去,落在他腰间,轻轻环住。

  “我带你走远些。”荧照垂下眼,唇角微弯。

  不等陈非也回答,荧照手臂一收,揽住了他的腰,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陈非也只来得及“啊”了一声,风从耳边呼啦啦地吹过去,雷声被甩在身后,渐渐远了。

  落地时荧照松了手,陈非也脚沾了地就飞快地松了手退开两步,整理衣襟咳了两声:“嗯,嗯,这地方还行。”

  面前一座破落庙,碎瓦到处都是,但墙还立着,门板歪在一边,里头好歹能避雨。

  荧照先走进去扫了块干净地方出来,从包袱里掏出火石,点了一小堆火,噼啪的火光照亮半间屋子。

  雨很快落下来了,砸在残破的瓦顶上噼里啪啦响,时不时夹一道闷雷。

  陈非也坐在火堆边,两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火苗,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雷声。每响一下,他肩膀就悄悄绷紧一点。

  他挪了挪位置,往荧照那边靠了靠。挪完又觉得太明显,于是假装伸手去够火堆边的干柴,借着这个姿势又蹭过去一点。

  荧照正在往火里添柴,似乎没有察觉。

  过了一会儿,陈非也犯困了。他用旧外衣铺在地上铺好侧躺下去,雨声嘈杂,火烤得人浑身暖洋洋,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之间,一声炸雷劈下来,震得破庙门板都在晃,陈非也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从昏沉里激灵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团温热从后面贴上来。胸膛的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比那堆火还实在。

  陈非也迷迷糊糊地往里缩了缩。暖意从后背渗进骨缝里,雷声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他眼皮彻底阖上,呼吸渐渐匀了。

  次日醒来时天光大亮,雷雨早停了。

  陈非也睁眼发现自己平躺在草垫上,身上盖着荧照的外袍,而荧照坐在门口,正在拿草叶编什么东西,神色如常。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外袍还回去,干巴巴说了声谢。昨夜那感觉应该只是自己半梦半醒间的幻觉。

  “走吧走吧。”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拍了拍灰,“趁天气好好赶路。”

  荧照应了一声,把东西收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破庙。

  走了一上午,陈非也开始喊腿疼。

  他走得歪歪扭扭,左脚绊右脚,时不时停下来揉揉膝盖,抱怨路太难走鞋太薄,又说自己毕竟是未来盟主的尊躯,娇贵些是应当的。

  荧照一路听着:“前面就有林子了。”

  陈非也唉声叹气地又走了二里,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不起来了:

  “腿酸,走不动了。你说这武林大会为什么要开在天涯城?开在咱们跟前不行么?本盟主是去当盟主的,又不是去受罪的。”

  荧照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去买吃的。”

  陈非也摆了摆手。荧照转身走了。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了半天,肚子咕咕叫,正要抱怨怎么去这么久,忽然听见马蹄声。

  一匹雪白的大马从路那头走来,皮毛油光水滑,四蹄修长,神气得像从画上下来的。

  马背上没人,缰绳牵在荧照手里。他走得慢,那马也跟着慢,乖顺地踱着步子,到了陈非也面前停下来打了个响鼻。

  陈非也眼睛瞪圆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你哪儿弄来的?”

  “买的。”荧照把缰绳递给他,“你腿疼,骑马。”

  陈非也又惊又喜,围着那马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温顺地偏头蹭了蹭他的手掌,他立刻眉开眼笑:“荧照你怎么什么都能办到!老天爷真爱我,把你派来了!”

  他高兴了一阵,又转头看荧照:“那你怎么办?就一匹。”

  “我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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