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为了让谣言早日散去,第二天一早陈非也就带着荧照上了最热闹的那条街。
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一会儿买两块糕点,一会儿停在卖绢花的摊子前给自己挑了一朵,然后别在了荧照衣襟上,说好看不许摘。
荧照当真没摘。衣襟上那朵淡蓝色的绢花在他一身玄衣上格外扎眼,可他一派坦然地走在陈非也身边,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打扮。
街边几个看过小报的人见了这副光景,一个个面面相觑。
说好的软禁呢?说好的控制呢?那绢花怎么也不像一个被软禁的人能往“控制者”衣服上别的东西吧?
陈非也一路走一路心情大好。路过茶楼时还要拉着荧照进去坐,要了最贵的茶和茶点吃吃喝喝。
主要是陈非也在吃吃喝喝。荧照负责给他添茶,陈非也吃腻了就把已经咬了一半的糕点递过去给荧照吃。
茶楼里的茶客们忍不住偷瞟。
掌控?这分明是盟主掌控荧公子吧?!
出了茶楼,日光正暖,盟主殿已在各个告示板上发了新的通告。周围乌泱泱围了一堆人。
【盟主殿示】
近日坊间浮言四起,纷传陈盟主、荧公子各类不实之说,尽属毫无凭据之无根谣言。二人结发同心,情分深厚,诸人毋得轻信谣传,妄自揣测。
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第26章 天缘剑成精了?
夏日的第一场雷雨来得又急又猛。
陈非也半夜被轰隆隆的雷声震醒, 翻了个身往荧照怀里一拱,荧照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别害怕。”
陈非也窝在他胸口听着外头噼噼啪啪的雨声,意识迷迷糊糊间, 听见了一道极细的声响, 仿佛是金属被雷声震颤,在雨声里若有若无地荡了一荡。
第二日醒来天光大亮, 雨已经停了, 陈非也推门出去,只见院子里老树的叶子被冲洗得油绿发亮, 空气里漫着湿润的泥土气。
廊下挂着的天缘剑被雨打湿了半截, 水珠在阳光照耀下亮晶晶的。他顺手取了剑抽出来擦了两下。剑身清凉,没什么异样。
之后几天, 或许是天气热起来了,陈非也没什么胃口,无论荧照做得多么丰盛,他每次只吃小半碗饭就再也不肯吃了。
他自己也不怎么在意, 夏日炎热,没胃口是常事,往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他照常练剑、批文书、偶尔逗逗猫, 日子过得懒懒散散。
那天午后, 陈非也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打盹, 天缘剑搁在手边的石桌上, 他半梦半醒之间, 又听见了那道极细的声响
“饿……”
陈非也一个激灵坐起来, 四下张望。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蝉叫得声嘶力竭, 墙头那只野猫正舔爪子,一双碧绿的眼睛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
他揉了揉耳朵,疑心是自己睡迷糊了,重新躺回去。刚闭上眼,那声音又来了。
“饿……”
陈非也猛地坐直了,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柄天缘剑上。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剑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近耳朵。什么动静都没有。
“是你在说话?”他对着剑问了一句。
剑没回他。
陈非也盯着剑看了半天,又把它放回石桌上,觉得自己大概是天太热中暑了,出现幻听了。他重新躺下,把扇子盖在脸上,不一会儿就呼吸匀长地睡了过去。
他睡着之后,石桌上那柄天缘剑的剑鞘上,闪过一道极淡的银光。
傍晚荧照买菜回来,发现陈非也还歪在摇椅上睡得四仰八叉。他把东西放好后才过去把人轻轻拍醒。
陈非也迷迷糊糊地睁眼,哼哼一声说:“天缘剑……好像说话了。”
荧照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说什么了?”
陈非也揉了揉眼睛,把中午听见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可能是热傻了,中暑出现幻听了。”
荧照静了一会儿:“也许不是幻听。”
“嗯?”
“古籍上记载过类似的例子。天地灵气偶然入体,神兵生出灵识,需依托主人的精气为食。主人饱足,它便有力气开口;主人饿着,它便也虚弱。”
陈非也瞪大了眼:“你是说……它成精啦?!”
“也不算成精。”荧照一本正经地说,“大概是前些日子雷雨天,天地之间灵气充盈,偶然得了几分便有了些微灵识。”
陈非也看了看桌上的剑:“它说饿了,那我就得吃饭?”
荧照点点头。
于是那一晚陈非也破天荒地吃了整整一碗饭,吃完还特意对天缘剑小声说:“我吃饱了,你有力气了吧?”
剑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陈非也等了一会儿,正要失望地回房,那道细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嗯。”
只有一个字,陈非也的眼睛唰的亮了,他扭头冲屋里的荧照喊:“它应我了!它说嗯!”
荧照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头也没抬:“听见了。看来这法子有用,以后你得多吃些。”
陈非也高兴得在院子转了两圈,他又伸手摸了摸剑鞘,试探着问:“你……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剑没再应声。但陈非也已经很满足了,他想象着这把削铁如泥的神兵从此以后有了灵识,会自己跟着他走,会喊主人我饿,就像养了一只小宠物!
从那天以后,陈非也的生活发生了重大变化
他每天吃饭都变得格外积极。
早饭不用荧照三催四请了,他闻着香味就能自己爬起来。荧照蒸一屉包子,他就要吃大半,还要喝一碗粥,一个鸡蛋,吃完对着廊下的天缘剑喊一声:“我吃饱啦!”
剑有时候会回一声“嗯”,有时候安安静静的。陈非也也不气馁,他琢磨着剑灵大概也有脾气,有时候想说话有时候不想说话,就像人一样。
午饭时就更加夸张了,荧照做的三菜一汤几乎吃得干干净净,荧照还继续给他盛饭。
“吃不下了……”陈非也苦着脸。
“剑还在说饿。”
果然,廊下传来一声细弱的“饿……”
陈非也立刻低头扒饭,含糊着应了一声:“在吃了在吃了!”
那半碗饭吃完,他的肚子已经圆圆滚滚了。
荧照收拾碗筷,他就瘫在椅子上哼哼:“我感觉我再吃下去,整个人就要变成球了。”
“不会的。”荧照说,“你太瘦了,多吃些才好。”
陈非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如此一个月吃下来,陈非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许。原先那件银白色的袍子穿在身上,腰腹处居然有了些微的绷感。
他心里一跳,把衣裳都脱下来,光着膀子站在铜镜前转了两圈。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比从前饱满了一些,下颌线也不再那么凌厉,那从前一摸就是骨头的胯骨现在居然有了一层薄薄的软肉。
陈非也捏了捏自己的腰,表情有些微妙。
“荧照”他扬声喊,“你进来!”
荧照推门进来,见他没穿上衣,皱了皱眉,把里衣给他套上。
“我是不是胖了?”陈非也任他摆弄。
荧照低头把里衣的带子系上,语气平稳:“不胖,你之前太瘦了,现在只是长了些肉,很健康。”
“真的?”陈非也狐疑道,对着镜子转了转,把外袍穿上,又跑去廊下对照天缘剑诉苦去了。
“小天缘,你主人好像胖了。”他蹲在廊下,双手托腮,一脸幽怨,“都怪你天天喊饿,我吃那么多,能不胖么……”
剑身安安静静地挂着,没什么动静。陈非也叹了口气,正要站起来,一道细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不胖。”
陈非也一愣,随即激动得站起来:“你你你你说话了!”
“……好看。”
陈非也脸腾一下就红了,他跑回屋里,一头扎进荧照怀里:“小天缘夸我了!”
荧照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说明它有眼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陈非也每天都跟天缘剑说很多话,从天上的云到隔壁小花猫,事无巨细地汇报。
剑偶尔应一声,多数时候沉默着,但陈非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碎碎念,他觉得剑灵一定在听,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懒得理他。
这天,荧照被长老叫走议事去了,陈非也嫌那种会议太无聊,宁可在院子里逗猫。他送荧照出了门,又回来在天缘剑旁边坐下,开始“午间汇报”。
“今天中午吃了红烧鱼,好吃。荧照做什么都好吃,不过他不让我大口吃,说鱼刺多怕我卡着。他也太紧张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了廊柱的阴影里。
荧照出门前换下的那件外袍原本挂在廊下,但不知何时被风吹落了,掉在地上沾了灰尘。
陈非也过去捡起来,抖了两下准备重新挂起,余光扫过角落,一点银光闪动着。
他认出了这东西。荧照曾给他讲解过,内力灌注其中,可杀人无形,也可以远距离传音。
陈非也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试探着说了一句:“小天缘,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剑安安静静。他等了一会儿,又说:“我今天不吃饭了。”
还是安静。
陈非也深吸一口气,把剑取下来抱进怀里,转身回了屋。
荧照解释“神兵生灵识”,剑出声时荧照在附近,吃少了荧照用“剑饿了”劝他多吃。
陈非也气红了脸。
“荧照!你这个大骗子!!!”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吼了一嗓子。
当天傍晚,荧照回来,院子里安安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