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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该(猛龙落泪) 猛龙落泪 2831 2026-08-11 13:33

  进山那日,符离把原本拉车的马匹放生,而后化出半人马形态在前方拉动车辆。城青从前在伽陵宫也看过护卫队半人半马的形态,但这么近距离观赏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符离身上的毛发真的是又亮又光滑,像涂了一层细腻油脂的乌木。

  看得城青都想找机会问问对方都吃的什么?能把皮毛养得如此漂亮。

  城青坐在车辕,看着看着便想上手摸一下,却被打断。

  赵赢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耳边,“殿下,外面天寒地冻,恐吹久伤身,还是回车厢内休息吧。”

  说完也不管城青意愿,直接把他拉回车内。

  赵赢又对符离道:“把上衣穿上,免得伤寒。”

  打着赤膊正拉车跑得热火朝天的符离一头雾水:“?”

  又行三日,终抵伶水河畔。

  炊烟渺渺。

  天色已晚,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乡野里格外清晰。

  城青刚钻出马车就遇一阵寒风卷过,他不由把脸更深地埋在狐裘的绒毛里。

  “倒是没想到,这荒郊野岭还有人住。”他说。

  符离化回人形,吹了个响哨,不多时便见远处奔来数匹野马,符离选了两匹栓到车前,道:“殿下,天黑路滑,不如就近借宿一晚。”

  “也好。”城青点头。

  赵赢也下了车,手臂随意搭在城青肩上,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村落,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这个村子有古怪。”

  “怎么?”城青停住脚步。

  “整个村子,都不是活人。”

  城青闻言把灵力凝聚于双目:远处的村落上空,薄雾笼罩,村里一派平和安详,却也透着诡异隆冬腊月,外出的村民们衣着单薄,扛着锄头,仿佛刚刚夏日耕作归来,相遇交谈间,笑中带泪,面容扭曲。

  凉风顺着脖颈吹进来,城青冷得抖了下,把衣服又拢了拢。

  “算了,不进村,先去前面那个庙里看看吧。”

  周遭不知何时也起了雾,透过雾气,可以隐约看到神庙的檐角。

  城青此行只为避水珠,那个奇怪的村落自然是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三人径直进入神庙,除了雾气弥漫,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正殿中供奉一张白龙像,画像左下角盖了朱印,旁边题着画师名讳,笔锋秀美的两个字:许言。

  庙中四壁斑驳,壁上做了若干图画,配以简短文字。

  书画的正是白龙生平。

  城青站在壁画前,仰头看了片刻,道:“第一幅壁画,画的应该就是这里,神庙的由来。”

  赵赢:“嗯。”

  第一幅壁画,七十年前,北地大旱,民不聊生。连伶水都露出了干涸的河床底。伶水畔的这个小小村庄,村民们实在无法,修建了神庙,又献祭了仅剩的食物,只求一场及时雨。

  城青顺着画的顺序往前走。

  “接下来便是白龙出场了。”他说。

  村民们没有求来上天的垂怜。

  村里一位少年背着未卖完的画从镇上归来,在路边遇到一条受伤的白龙。

  白龙化出人形,被少年捡回家,悉心照料。

  城青指了指画尾,“这里,那白龙的伤势分明已经好转,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留在少年家里生活。”

  符离道:“白龙应该是为了报答少年救命之恩。”

  城青点头,“白龙报恩,少年家里也逐渐不再缺衣少食,甚至他重病卧床的哥哥也因此获得了治病的机会。”

  虽然依旧做不了什么体力活,但阅读习字已不成问题。

  符离边看边读:“这里画的,少年白日里下地劳作,晚上回到家对白龙告白,白龙接受了少年,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城青看得入神,画师工笔了得,把白龙与少年靠在窗前耳鬓厮磨、亲昵相拥的场景描摹得分外唯美。

  可惜,好景不长。下一幅画中,白龙的身份暴露,传到了村子里。

  符离疑惑地看向城青,“是这少年的哥哥告知村长的,村长来到少年家中,请白龙施雨布恩,但白龙拒绝了?”

  城青道:“白龙未被赐予官职,无权行事。”

  符离了然点头。

  城青继续看下去。

  符离还在一旁絮絮解说,“饥饿已久的村民们从云游道士那里买了药,把被药倒的白龙绑了起来,准备祭祀分食。”

  “少年无意中偷听到,不忍见白龙死,便悄悄把白龙放走,自己则顶替了白龙。最终被分而食之……”

  少年死得有点惨,他想。

  不过白龙很快去而复返。

  最后一幅壁画,画的正是发怒的白龙屠杀了整座村子。

  作为报复,白龙子在村子原址布下悲欢缚灵阵,村民们的魂魄不得进入轮回,永生永世被禁锢在这座小村庄里,周而复始地重复少年死前的那个夏天……

  夜已深。

  三人在神庙中四处检查一番。

  正殿神坛上供奉的便是白龙本命内丹所化的避水珠,珠身莹白如月华。

  而在正殿背面,停了口白玉棺,里面躺了位面容秀美的少年,面颊粉白,双唇红艳,仿佛刚刚睡去。

  眉眼轮廓与壁画中那位白龙的爱人颇有几分相似。

  想来白龙便是依靠缚灵阵的持续运转,在滋养爱人的肉体和残魂。

  城青不知不觉又走回壁画前,忽然发觉最后那副壁画上的颜料有的地方似乎还未干涸。

  他抬手摸上壁画,食指沾了点脱落的颜料,放与拇指拈了拈,果然指腹间多了层潮湿的红。

  “看这个。”

  城青回头招呼赵赢。

  赵赢刚进侧殿,听到城青的声音,转身便走了回来。

  “怎么了?”

  “这幅画好像是才画好的。”城青把手指举起,还特意晃了晃,给赵赢看。

  就见原本面色平淡望着他的男人,忽然神色大变。

  “小心!”

  “嗯?”

  城青只觉身后一空,他的后背像是被什么吸住了般,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赵赢冲到他面前,伸手要拉住他。

  他亦抬起手臂,却没有够到。

  两人指尖相错,城青整个人悬空了一瞬,继而后仰着不断下坠。

  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气像是被撕裂开,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七郎!”

  赵赢身影闪至壁画前,却还是晚了。

  城青已经消失在那道裂隙后。

  赵赢眼神阴鸷地扫了眼殿后玉棺,又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缝隙,烦躁地“啧”了声。

  “符离,你留在这里,我去找他。”

  简单吩咐完,赵赢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另一边。

  “啊啊啊咳咳啊”

  城青喊了半天,嗓子都干了,除了最开始的失重感,竟慢慢适应了这种下降的感觉。

  也不知要掉到哪里?

  周围一团黑暗,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哗啦。”

  耳边传来河水流淌的声音,阳光暖暖的晒在身上。

  城青的肩膀被人推了推。

  “别吵,再睡会儿。”他喃喃着,翻了个身。

  “公子……公子,醒醒,你还好吗?”一个温软而陌生的声音。

  “唔?”城青揉了揉眼,逐渐清醒过来。

  他正躺在河滩旁,背着光,能看出蹲在他身旁人的轮廓,是个少年郎。

  “我,”城青开口,声音沙哑,“我在哪里。”他手肘撑地,慢慢坐起来。

  见他醒来,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介绍道:“这里是伶水村。我刚来河边就发现你晕倒在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先扶你起来吧。”

  他被少年搀扶着站直身体,也顺势打量起对方。

  少年身量比他矮了一拳,容貌看上去不过十七八,一头乌发半束在脑头,用红绳松松系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着浅红衣衫,衣摆处绣着云纹,手执一杆朱笔,笔上水迹未干,想来这少年刚刚应是过来河边洗笔,才正好发现了他。

  城青感激道:“多谢。”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

  这一笑,愈发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生欢喜。

  城青垂下眸,忽觉这少年瞧着有几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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