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哭了。”
栩星渊轻轻擦干他的眼泪,江辞染赶忙止住了泪水,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玄袍上。
江辞染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却听见栩星渊温和地开口。
声音像无数个平静夜晚里,轻轻摇曳的温暖的烛火。
“我的染染,现在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江辞染抬头看他,拼命挤干净眼泪,让他的面容更加清晰。
他想起来了,早在他们还在揽溪镇的时候,他问过栩星渊到底想要什么,栩星渊反问他,他说过,自己想要自由。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他想要成为自由的人。
栩星渊语气微微一顿,抬起手抚在他的脸上。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江辞染拼命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干,眼眶里布满血丝,泪容满面可他笑了。
他仰着头,对栩星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爱人湖泊似的眼眶里,是他的样子。
都虞候崔光率先在两人面前跪下,双手将传国玉玺高举过头顶,奉到他们面前。нS
栩星渊平静地看着江辞染。
江辞染微微一顿,耸了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颤抖地伸出带点汗水的湿漉漉的小手,接过需要他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玉玺。
玉玺上的螭龙钮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四方的印面上,镌着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江辞染捧着玉玺,被栩星渊揽在怀里,有人将他乾昭宫的宫殿缓慢地从两边推开。
晨光像积蓄了整个长夜的力量,一下子涌了进来
先是窄窄一条金光,随即越扩越宽,越铺越亮,将殿内满地的血色、残余的黑暗,一寸一寸地推向了角落。
江辞染走出大殿,被眼前的光芒刺了一下,再次俯瞰,震惊地发现,台阶下
乌压压的军士列阵而立,玄甲如铁,绯袍似火,从宫殿阶下,一路铺展到视野的尽头,仿佛无穷无尽。
江辞染站在最高的台阶上,风吹起他鹅黄的衣摆和轻柔地拂过他稚嫩的面庞。
栩星渊犹如一片沉默的云伫立在他的身后,挺拔的身影恰将他整个人拢在怀中,替他挡去了身后所有的阴翳,却将面前整个黎明留给了他,让他的身影映衬在郎朗日光之下。
江辞染深吸一口气,试探般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玉玺。
他素白细瘦的雪腕,比玉玺还要白皙,托举起整个国家的重量,微微发颤。
下一刻,数万将士如潮水般伏倒,像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
本来的到这里可以结束了,但感觉还可以再写一章帝后起居注。
那就再写一章吧。
今天是月初,还有营养液的双倍活动,给我吧给我吧(跪下并说了一些乞讨的话)
第77章 正文完 帝后起居注
太和殿里, 江辞染和栩星渊坐着等待群臣朝见和属下汇报,栩星渊垂眸看着江辞染跟抱玩具一样,紧紧抱着传国玉玺。
大部分事情了却之后, 他索性把江辞染抱过来, 抱到自己的腿上。
他温和问道:“开心吗?”
江辞染抬起头, 对着栩星渊咧嘴笑,露出珍珠似得小虎牙,用力点点头,“嘿嘿。”
现在已经不是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了, 是直接成为天子了。
桀桀桀, 我江辞染太厉害了。
现在回想起曾经在江家村的生活恍若隔世一般,而且江家村的一切都快被他淡忘了, 印象最深的还是和栩星渊初遇的时候。
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江辞染又一次忍不住抬头道:“多亏了我。”
“多亏我当初念头一动把你救活了, 我们才有今天!”
栩星渊微微一愣,接着也露出笑容,道:“是的。”
他们话音刚落,就听见江嘉宝来报。
“殿下, 染哥儿, 江瑜渡那厮拉着顾云舟在和泰宫自焚!”
“什么?”
江辞染惊讶地睁大眼睛, 又听见江嘉宝道:“被救下来了, 要传御医吗?”
栩星渊并不意外, 淡淡道:“传, 救活。”
顾云舟和江瑜渡还有用,他们两个都要送到金国平息战事。
“是。”
一提到江瑜渡,江辞染就心情就不美妙了, 该死的人都死了,他又觉得这人挺可怜的。
栩星渊不喜欢江辞染心情不好,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来逗他,江辞染脸颊松软,看着肉肉的,轻轻地,就能拉好长。
“哎呀你干嘛!”
江辞染抬手在他胸口轻锤了一下,噘嘴说道:“我都要当皇后了,不许捏我!”我还要不要面子啊!
栩星渊望着他鼓起来雪腮,笑道:“好好好,小皇后眼泪擦干净,该出去了。”
江辞染开心点头:“嗯嗯嗯。”
换了身衣服,栩星渊带着江辞染来文渊阁接受群臣朝见。
皇帝驾崩,天下缟素。
栩星渊对着宗庙表演了一番,江辞染也跟在后面,他年纪轻轻却是老戏骨,对着毫无感情的公公滴了两滴泪。
百姓和群臣除了心疼夫夫俩,还是心疼他俩。
可怜康王和康王妃一生赤胆忠心,为国为民,屡次被奸人所害,却还一片孝心……
栩星渊连伪遗诏都懒得做,皇位就自动到了他的手里,再找不出得位比他更正的皇帝了。
登基大典还未正式开始,但栩星渊已经代理执行皇帝的职责。
没几天,栩星渊扫荡了一番宫中的势力,将先帝亲信全部铲除,淑妃母族满门抄斩,宸王赐死,后宫嫔妃除了有孩子的,其余全部遣散,不愿离开便到感业寺出家。
江辞染配合栩星渊清理皇宫的时候,听见亲卫来报。
“王妃,顾云舟和江瑜渡活了顾云舟说是想见您,否则就要绝食而死。”
金国的阿骨莲最嫉恨栩星渊,但嫉超越了恨。
他对栩星渊是钦服的,对于顾云舟就完全是纯粹的恨意。
上次燕山之战,几乎耗尽了金国大半的军力,而栩星渊甚至还不是举大雍全国之力,尤其是大雍的武器和战术都比他们先进了不知道多少。
他暗中搞到火枪,拆解研究,但无法做到大雍这样的军工厂,频频都是残次品。
现在阿骨莲暂时也不想与大雍大动干戈,只要顾云舟送回去,给个台阶下,就暂时休战。
所以顾云舟还有大用。
江辞染想了想,决定去见他。
最重要的是他很讨厌顾云舟,现在他正要去狠狠扬武扬威一番。
九月间的天气渐渐凉了。
江辞染穿了件柔软、厚却轻的羊毛披氅,边缘绣着一圈红色狐狸毛,点缀有孔雀毛,里面穿了件并蒂莲纹金丝刺绣的妃色月光纱箭袖圆领袍,露出红色的底衣领子,脚踏蜀绣小白靴。
头上戴得叮叮当当的,颧骨连同眼尾都扫了点淡淡粉色的桃花做的胭脂。
顾云舟关在宫里的昭狱,有重重看守。
据说他被火烧的一只手臂废了。
江辞染走进昭狱,这里似乎已经被人清理了一遍,过去的囚犯该杀的也都杀完了,所以并不算血腥味太重。
听说江辞染要驾临,守卫早给他铺了红色的地毯,跪在红毯两侧恭迎他到来。
江辞染来了才知道,顾云舟这人竟然过得还不错,治好了病,还有吃有喝,还可以梳洗,只是关在牢里,脚上有镣铐,穿着白色囚服。
江辞染心说,他老公还是太善良,杀人不虐人,这种时候还在讲人权呢。
顾云舟看到江辞染来了,也是愣了一下。
顾云舟实际上只见过他两面,都是江辞染十分狼狈的时候。
他觉得江辞染聒噪、作嗲、虚荣、出身穷苦却娇气、是个脑子空空的花瓶。
“哟!顾云舟,如今看来,将要被金人玩弄的人可不是我咯?哼还有什么屁要放,放罢!”
江辞染扬扬下巴,伸手优雅地拂过头上的东珠和点翠,炫耀意味十足。
他坐在狱卒准备好的椅子上,双手放到腿上,故意露出耀武扬威的表情。
那张脸除了美,再无其他形容词。
恣睢也美,炫耀也美,哭也美,笑也美。
顾云舟面无表情地盯着江辞染的脸,道:“我杀了江氏和她小儿子。”
江辞染微微一愣,不可避免地回想了一番这个毒妇的所作所为,对她已经没有半点同情。
“她告诉我了一些秘密,你想知道吗?”
江辞染不想在对话里被他牵着鼻子走,但他是真想知道,于是很不甘心却又乖乖的点点头,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
顾云舟望着他的样子,竟真的从中品出了一丝可爱。
“江氏本来不信江,她姓段他曾经是男人,如今的身份也是窃居而来。”
江辞染笑容消失了,睁大圆溜溜的紫眸,不敢置信地直接站起来,甚至往前走了两步,顾云舟也往前探了一下,嗅他身上的飘过来的香气,顾云舟露出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