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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烈池焚粼 云雨积 2929 2026-08-17 08:46

  思来想去,宫粼直觉哪里说不通。

  这夜窗外的狂风暴雨时骤时疏,仿若庞然之物在漆黑的云层与海面之间沉重地翻滚。

  翌日清晨,台风过境后的沥青路面残枝断叶狼藉地铺了满地,半梦半醒间,宫粼隐约感觉有人轻轻拨弄了一下他耳畔的碎发。

  醒来时,天空是惨淡的釉蓝色,空气却格外湿冷清新,严已经离开,临走前他将沙发的被毯叠得整整齐齐居中摆放,在餐桌留了份早点,不知从哪里买的豆浆跟蒸饺。

  茶几还放着一个扎了银色缎带的小方盒,蝴蝶结卡着一张素白卡片,手写“生日快乐”四个字,墨迹干净利落,宫粼一看就知道不是严的笔迹。

  ……这是原本那位“严同学”,为真正的‘小粼’准备的礼物?

  却因种种原因搁浅,终究未能送出?

  宫粼敛眸略一思忖,拆开巴掌大的黑色丝绒袋,一枚沉甸甸的银色土星耳夹滑落到掌心。

  日落月升,夜晚如期而至。

  宫粼靠在沙发上,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在他的侧脸,约定去电影院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始终没有响起预想中的敲门声。

  卫文谐爽约了。

  而严也如同被这静谧的夜晚吞噬,再无音讯。

  宫粼在过于甜腻的白桃罐头香气中睁开眼帘,又是周末。

  青莲蜷在床畔沉沉安眠,呼吸绵长均匀,无论怎么呼唤都叫不醒。

  时间仿佛卡在轨道上的齿轮,每一次即将滚动到终点之际,又倒退回同样的起点,萦绕在宫粼鼻尖的白桃罐头香气也从甜熟变质成烂熟的腐败,好似某种饱满情感溃烂后流出的脓液。

  青莲再也没有醒来。

  笨重电视机频繁出现信号不良的雪花屏,天穹时而像酷烈鲜浓的蓝颜料,时而又褪色成黯淡的灰白,整座城市开始显露出千奇百怪的混乱。

  楼道郁郁沉沉的龙血树跟龟背竹盆栽蠕动扭曲,填满了筒子楼的天井,标本师家阳台的木箱网笼,破蛹而出的一簇簇大蓝闪蝶银河瀑布般喷向天际,就连隔壁阿婆家的春联,也日日泣泪似的往外淌血水,奔涌在黑暗的楼道。

  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光怪陆离骨肉血池搅碎捏成的蛹梦。

  又是一个周末,那股弥漫的桃肉腐烂甜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宫粼决定不再等待。

  通往水族馆的路途潮雾弥漫,公交车摇摇晃晃,玻璃窗倒影映出削薄少年的侧脸,银白的发尾在颈后松散地半扎起,耳垂一枚银色土星耳钉熠熠生辉。

  越接近目的地,越像是有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阻碍,宫粼眼眸一晃,所有乘客木偶般黑洞洞的眼珠全都盯着自己,似乎想阻止他,却难以成言。

  不多时,空荡的列车驶入了一条黑的漫长隧道,眨眼间,污脏的玻璃窗外金红的枫叶闪烁交替,沙沙作响,耳畔又似有嗡鸣杂乱的细碎低吟。

  “滴滴滴”

  就在这个瞬间,短信提示音从外套口袋传出,宫粼循声摸出了手机。

  下一秒,手机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像一头尸身腐坏又魂灵重返的海兽,无数条被冻结积压的短信跟未接来电通知,宛如决堤的黑色潮水,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嗡嗡轰鸣。

  密密麻麻的红色提示标记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信号格跟日期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九月十六日。

  不是今天。

  不是这个循环之内的任何一天,时间赫然跳到了几个月后。

  宫粼深长的眼尾一跳,停顿了几秒才点开短信图标向上滑动。

  【6月13日 17:30

  小粼:我到水族馆了,但是没有看见你。

  小粼:你在哪里呀?】

  【6月13日 17:47

  小粼: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好漂亮,我在鲸鲨区等你。

  小粼:说起来,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6月13日 17:58

  小粼:有一条红色的鱼像我们上次见过的火烧云,

  小粼:你还在水族馆吗?】

  【6月13日 18:32

  小粼:谭湛说你让他带我去找你。

  小粼:……他有点可怕,要不我还是继续等你?】

  【6月13日 18:48

  小粼:为什么不理我呢?】

  【6月13日 19:01

  小粼:卫文谐……你是不是,其实很讨厌我?】

  【6月13日 19:11

  卫文谐:对不起,刚才手机不在我这里。

  卫文谐:你在哪里?

  卫文谐:我到鲸鲨区了。

  卫文谐:怎么可能讨厌你,都是我的错……你现在可以接电话吗?】

  ……

  【9月10日

  卫文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去水族馆吗?

  卫文谐:你有没有再梦到过我?

  卫文谐:火烧云那天你有拍照吗?】

  【9月15日

  卫文谐:居然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面了,想你,很想你,明天晚上,水族馆不见不散。】

  【9月16日

  卫文谐:我在鲸鲨区等你。】

  第55章 豚与蛇与鸡

  深灰色建筑戳在浓蓝海岸, 礁石淡影似乎也在太阳光线下融化成诡谲的形状。

  宫粼轻敛眉宇。

  自从六月十三日后,短信记录就变成了卫文谐单方面的琐碎倾诉。

  这场节外生枝又无疾而终的赴约,始作俑者原来是那个做派傲慢的谭湛?

  电流嘈杂的公交车广播响起。

  “亲爱的乘客, 本站是市水族馆站, 请依次下车不要拥挤......”

  宫粼在空洞瞳海的众所瞩目下, 踏出了颇具陈旧年代气息的车厢。

  水族馆入口竖立着整面挑高玻璃, 宫粼穿过中庭, 沿着地面导览图缓步走向短信提到的见面地点,黑色马丁靴踩在地面带起阵阵回音。

  四壁钴蓝色的嵌灯只照出幽冷夜晚的亮度, 行至深处, 空气愈发湿润,鼻腔也没入混着冰冷金属气的微腥味。

  时不时能听见三三两两的游客调笑打闹,似乎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不多时, 鲸鲨区出现在前方。

  横贯整面墙壁的水族箱宛如画轴展开, 鲸鲨悠然游动, 尾鳍缓慢摆动,在光影中投出如梦似幻的弧形涟漪。

  偌大的水族箱仿佛一整片缓慢流动的藏蓝琉璃, 远处情侣按快门的声音偶尔飘来,宫粼坐在墙边的休闲长椅, 指尖漫不经心地瞧着扶手。

  忽然,一道混着粗重喘息又竭力抑住狂喜的嘶哑声音响起。

  “小粼。”

  钴蓝色的玻璃掩映着坐在长椅的少年侧脸,左耳垂着一枚银色土星耳夹,回头的瞬间轻晃出叮铃脆响。

  翻江倒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宫粼起身还没完全站稳,险些就被抱了个满怀。

  “……终于又见面了, 我好想你。”卫文谐带着点哽咽低声呢喃,眼神贪婪地黏在宫粼雪白的面孔, 又落在他左耳那枚刺眼的银质碎钻土星耳夹,微微一滞,“为什么躲开我……”

  此刻卫文谐浑身是血,身穿校服衬衫,摘掉了鼻梁架着的银丝眼镜,倒颇有优等生摇身一变斯文败类的反差。

  假如忽略嘴角咧得过大像被硬生生撕开的狰狞裂口。

  宫粼迅速闪身退开几步:“你身上是番茄酱吗?”

  卫文谐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你真可爱。”

  “走吧,不是叫我来看鲸鲨吗?”宫粼微侧了下身,掌握起主动权,仿若未觉水族馆时隐时现的惊叫。

  两人沿着深蓝色照明的玻璃通道并肩前行。

  长廊尽头是深海区,幽蓝底端漂浮的水母勾勒出黏稠的萤光。

  卫文谐眼神湿重地贴在宫粼侧颜,轻声喟叹:“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宫粼没接茬,反倒像是在随口问天气:“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卫文谐目光始终没离开宫粼。

  宫粼:“我们可以分手吗?”

  周遭的喧闹嘈杂猝然收束。

  卫文谐怔愣住,整个人僵直了一秒,面孔微微痉挛了下:“……为什么?”

  宫粼状似苦恼道:“我不喜欢嘴太大的。”

  卫文谐:“……”

  连水族箱里的游鱼似乎都迟滞了一瞬。

  “开玩笑,我说什么你都信呀。”宫粼莞尔,似笑又非笑地环顾四下,“不过其他人呢?我怎么一个夕林的学生都没看见,严?费纪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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