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5:孤注一掷/Seven of Spades 5:A Chip and a Chair

  他甩开那些手,结果只换来更多的手按住他的胳膊和腿。多米尼克迸发出嘶哑的咆哮,更用力地搏斗,四肢乱挥乱舞。

  “老天在上,让他别动!”

  “按不住啊!”

  “他的脊椎”

  来了更多人从四面八方围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去压他的腿、胯和胸部。他们在阻止他找利维。

  多米尼克陷入狂暴,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用尽剩余的全部力气去挣脱身上的束缚。他必须去找利维。谁也不能阻止他。

  “给我十毫克氟哌啶醇[1],立刻!”

  多米尼克继续反抗,但很快败下阵来了,因为他四肢的力量渐渐消失,大脑变得迷糊。他呻吟着表示抗议。

  他必须去找利维。他必须……他必……他……

  * * *

  利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被带走了多久,但有几件事他可以很确定。

  首先,这些男人并不担心被他看到脸。在他醒来之前,他的头套就被取下来了。他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里;一共有六个人看押他,他们围坐在门边的两张折叠桌旁,一边喝啤酒、嚼烟草,一边打牌。

  其次,“乌托邦”吸取了教训,知道不能低估他。他被扎带绑在一把结实的单背椅上,手腕被合起来绑在椅背后面这对他烧伤的前臂和瘀肿的肌肉来说简直是折磨脚踝被分别绑在椅子的两个前腿上。这张椅子位于离门最远的墙边,但离墙尚有一点距离,不能借墙施力。对面两个墙角里各安装了一个摄像头,监视着这个房间。

  第三,他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他不能让自己去想绑匪是否遵守了承诺没有伤害玛汀,也不能去想多米尼克是否活着从车里出来了。唯一能让他保有理智的办法,就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当下。

  他假装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评估起周围的形势,也避免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继而与他互动。他的策略成功了,因为那帮人很能说。

  抓到利维并不是他们情绪高涨的唯一原因。让他们兴奋不已,几乎是开心到飞起的,还有今晚即将发生的事,这件事将“改变一切”并“让我们的声音被听到”。有两个人还哀叹不能参与到暴乱中什么“暴乱”?另外几个人则兴致勃勃地推测这座城市将如何应对下一场爆炸。他们的谈话充满了对自诩正义的狂热和得意洋洋的期待。

  不需要有多强的推理能力,也能拼凑出“乌托邦”今晚的计划。他们将复刻之前的成功经验,通过声东击西,让官方无力应对主要威胁。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要制造第二起爆炸,而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是煽动暴乱。据他所知,这次爆炸将比米拉奇的爆炸严重得多。

  他想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但没办法一直保持不动。最终,他屈服于束缚带来的痛苦,徒劳地想要换个不那么痛苦的姿势。

  这一动就引起了其中一名绑匪的注意,对方转身朝向利维。“看看是谁醒了。”

  这些人都是同一款纳粹人渣模子印出来的,被复制粘贴到不同身高和体型的身体上,几乎分不清谁是谁。发现利维醒了的那个人,左上臂有一片巨大的纹身,一只眼神炯炯的白头鹰栖在一枚基督教十字架上。什么品味啊。

  “纹身男”走近利维,身边跟着两个同伙一个留着山羊胡,一个皮肤上有新近的晒伤。其余几人继续待在折叠桌边。

  利维不再假装意识不清,抬起下巴,直视前方。

  “没有什么要说的?”“纹身男”说。

  利维对上那人的视线,却一言……不发。

  “山羊胡”走过来。“知道吗,大家在打赌会由谁来杀你。哈菲尔德想要将整个过程拍摄下来,但他还没有决定好把杀你的殊荣交给谁。”

  利维咬着牙,强忍住如激流般袭遍全身的恐慌感。“这就是你们想活捉我的原因吗?”等到语气平稳下来,他才问。“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他宁愿激怒他们,让他们就地杀了他,也不想让自己的被害过程传到网上,让多米尼克、玛汀和他的……父母看到。

  “山羊胡”冷哼一声。“你就激我们吧。没人知道你在哪儿,也没人能发现。也许除了‘黑桃七’可我们就等着呢。”

  利维蹙眉,只见那伙人吃吃笑着交换沾沾自喜的眼神。“你们……是利用我做……诱饵?”他无法按捺住语气中的难以置信,尽管这并不应该很意外。“乌托邦”一直执着于除掉“黑桃七”,他们认为这样做能将他们的段位和威慑力提升到最高级别,而这不无道理。

  “听说‘黑桃七’是那个小白脸辩护律师。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想办法找到你。如果他真能找到你……哼哼,”“晒伤男”用手指比了个开枪的动作,“我们等着呢。”

  “我相信你们在北拉斯维加斯的朋友们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山羊胡”冲过来反手打在利维脸上,他的头被扇到别向一边,嘴唇裂开。

  没白挨。

  他用舌头舔了舔沾血的嘴唇,抬头露出得意的笑容。“‘黑桃七’到现在已经杀了五十多个人,你觉得他能掉入你们的圈套?你们是有多蠢?”

  “说话小心点,死玻璃。”“山羊胡”紧紧掐住利维下巴两侧,猛地抬起他的头,另外两个混蛋也围拢过来。

  “他会把你们全杀掉。”利维说,语气很勇敢,但心里没谱。变数太多了。索亚真的是“黑桃七”吗?他从警局获释的时间到了吗?他对利维的关心程度,足以支撑他以身犯险吗?他能摆脱警方的监视吗?他能找到这个安全屋吗?……

  “山羊胡”使劲摇了摇利维的头。“想被堵嘴,是吧?”

  利维使出他从“乌托邦”那里学到的一招,朝对方脸上啐了口唾沫。“山羊胡”猛地向后退,大叫起来,发疯似的没完没了地擦自己的脸估计是死也不想沾染上同性恋犹太佬的细菌吧。

  换“纹身男”上阵了,他选择掐住利维的喉咙并用力捏,直到利维哼哼起来。他揪起利维的头往后仰,不怀好意地打量起他。“也许我们应该往他嘴里塞点更好的东西。”

  利维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晒伤男”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并说:“你现在也弯了?”

  明白过来后,一股寒意让利维本能地往后一缩,但“纹身男”掐他的喉咙掐得更紧了。利维只能用鼻子急促呼吸。

  他们不是认真的。新纳粹分子这么恐同,不至于会想到性侵一名男俘虏的。

  真的不会吗?

  “妈的,当然不是,”“纹身男”回应同伙的揶揄,“但谁的嘴不是嘴呢?”

  “晒伤男”还是一脸恶心,“山羊胡”却眯起了眼睛。“你们见到过他服侍的那头巨兽吗?我敢打赌,让他含马,他也能很快学会不被噎的窍门,那家伙的怕是就有那么大。”

  “真的吗,婊子?”“纹身男”加大掐住利维喉咙的力度。“像你这样的变态一定很喜欢吸吧,哈?管他是谁的呢。”

  利维打了个寒颤,咽下差点蹦出嘴边的啜泣声。他从未有过这种让人作呕的恐惧。即使在他在大学被袭击那次,那些人也没有用性暴力恐吓过他。

  生命处于危险中时,他会感到恰到好处的恐惧他不是疯了但那种恐惧,会被他的经验、对自己能力的信心、以及对自己能承受多大伤害并克服过去的认识所冲淡。不过,现在这个呢?这完全是另一种怪物,而他对此毫无还手之力。

  “别胡闹了,”“晒伤男”说,“没等给你吸,他就先把你的鸡巴咬断了。”

  “我不这么认为。要是他知道我们会去亨德森,找他那个小嫩妞替他效劳,看他还敢不敢咬。”

  “不。”利维哽咽着说,在“纹身男”的手下挣扎。一想到这帮没人性的猪猡要把手伸向阿德里安娜……绝对不可以。让他吸遍这房间里的每一根鸡巴甚至更多都可以,只要能保全她的安危。

  “你们几个弱智能不能别扯那些搞基的屁话了?”靠近门的一个男人喊道。“都说了让你们离他远点。我们甚至都不该跟他说话!”

  几个男人争论起该怎么办,其中有好几个惊险的瞬间,最后“纹身男”气哼哼地放开了利维的喉咙,然后三个人都退开了。

  利维垂下头,颤巍巍地呼着气,集中精力安抚自己翻腾的胃。他所有的肌肉都软成一滩,皮肤从头到脚都爬满了鸡皮疙瘩。

  之后那些男人就不怎么理他了,彼此之间的谈话也变得谨慎了许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们轮流进出房间;有一次,有个人给了利维一根吸管,让他喝瓶子里的水。

  他的疼痛加剧了,像一团红色的迷雾笼罩着他的大脑,到后来,这成了他唯一能思考的主题。因此当灯突然都灭了时,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又昏过去了。

  但他听到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不知所措地大叫起来,他们的对讲机发出受干扰的嘎吱声。“嘿!”其中一人冲对讲机大喊。“我们这儿的灯打不开了。”

  “我们这儿也是,”一个夹着杂音的声音回应,“整个仓库都没电了。”

  “什么”

  一记寓意着不祥的金属碰撞声传来,然后消防喷淋系统启动了,为整个房间喷洒冷水。利维身子一缩,吐出不小心吞下的水,把脸转向一边,紧闭双眼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

  男人们哇哇乱叫,扯着嗓子互相呼喊,在屋里乱窜想找到喷淋器开关把它关掉。利维听到房门“砰”的一声打开又关上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传来一阵自动步枪的骤响,利维浑身一僵然而随着仓库的扬声器里爆发出根本不能称之为音乐的刺耳轰鸣,枪声被盖过了。听起来,就像是两首尖锐的重金属曲目被叠加播放。

  他眯起眼睛,透过一片昏暗和水帘,看着绑匪们用手捂着耳朵,真希望自己也能这样。他们的嘴巴在动,但噪音淹没了他们的话语;他怀疑他们彼此之间都不一定能听见。又一个人冲了出去,只剩下三个人和利维留在屋里。

  执法部门是不会使用这些手段的。切断电源,启动消防喷淋系统,甚至用堪称地狱背景原声的音乐轰仓库?不。他们会用烟幕弹和闪光弹。

  这是索亚。

  利维的胃在剧烈翻腾,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同时涌上心头:如释重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不确定自己应该去感受哪一种。真有一种情绪,适合总结被一个连环杀手从必死的结局中解救出来的感觉吗?

  音乐戛然而止,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其他人也试探性地放下了手。

  “看来你们得偿所愿了,”利维大声道,盖过仍在洒落的水流声,“他来了。”

  男人们惊恐地你看我我看你。又是一轮枪响,这次离得更近了这一次,在“乌托邦”的步枪枪声之间,利维能听出一把威力强大的单发手枪枪声。它开火的频率要低得多,表明枪手重视质量而非数量。枪每响一声,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利维咧嘴一笑。“听起来他很生气哦。”

  喷淋器“嘎吱”一声关上了,但灯仍没有亮。

  “待着别动。”其中一个人跟“山羊胡”说。

  “等下”

  他的两个同伙拔出手枪冲出房间,只留下“山羊胡”待在利维身边。

  “音乐”又响了,这次音量更大。利维没法捂住耳朵,只得表情扭曲地强忍。几秒钟后,灯光开始快速闪烁,像极了夜总会里的频闪灯;音乐时断时续,随意切换曲目并增大或减小音量。由此产生的迷失感让人想吐。

  伴随着阵阵音乐声,枪声和尖叫声越来越近,“山羊胡”的对讲机里传出更多含糊不清的叫喊、呻吟和咒骂声。“山羊胡”来回踱步,持枪的手在抖。

  只有一个人了。就算受了伤,利维也能轻而易举拿下他,如果他没有被绑住且无能为力的话。

  好吧,他的嘴没被堵住,不是吗?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山羊胡”陷入恐慌,口吐白沫,吓得他拔腿逃跑。但他的强势,他的力量,都在他的身体不在他的言语。

  好。所以,换作多米尼克会怎么做?

  音乐再一次停下来后,利维说:“你知道,你所有的朋友都会死在外面。”

  “山羊胡”一转身。“闭嘴!”

  “你认为你们那个小邪教很特别吗?”利维嗤之以鼻。“‘黑桃七’会屠灭你们所有人,一追到底,气都不会喘。”

  “山羊胡”跺着脚走过来,举枪威胁道:“我说了,闭嘴!”

  “他是为了我而来的,”利维盯着对方的双眼说,“他随时都会到来,然、后、杀、掉、你。”

  灯重新亮了。

  “山羊胡”眨着眼,摇着头,哀叹声中带着动物本能般纯粹的恐惧。他转身朝门口跑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跑到,门就开了。

  娜塔莎将他一枪击毙。

  [1]haloperidol,一种强效安定剂。

  第十六章

  我是社会工作者,利维。我会一直维护受害者的权益。

  * * *

  2011年

  娜塔莎敲了敲一所破旧房子的后门,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散落的废弃玩具和窗台上凋谢的花,可见这栋房子的主人已经好几周没出来过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多疑的眼睛在里面窥视。

  “我一个人,克丽丝托。”娜塔莎说。

  门被进一步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瘦巴巴的白人妇女,她的脸、喉咙和胳膊上都布满了旧瘀伤残留的斑驳黄印。“我需要钱。”她开门见山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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